第二百九十六章好聽
“這才像首曲子嘛，聽着過瘾！”下面的不少觀衆都發出了類似的“贊歎”聲。
對于我這幾段變奏的處理，貝洛夫倒是沒有說什麽，雖然我在演奏手法上稍稍顯得奔放了些，将那股皇家的優雅氣質沖淡了不少，但貝洛夫知道，這後面的幾段變奏，确實譜子上記錄的就是這樣的。他也曾經一度感到很不理解，爲什麽莫紮特會寫出這樣的變奏，不過既然是一首他中期的音樂作品，也許也是在尋求着某種突破吧。
随着第六次變奏的結束，音樂進入了第二樂章。
我将雙手放下，短暫停頓了幾秒鍾，再次演奏起來。
第二樂章是一首小步舞曲，四三拍的節奏。
音樂帶着一股明媚的色彩從鋼琴上流淌出來，我的目光柔和地注視着自己的雙手，臉上不時露出一絲悠然的微笑。有人說常聽莫紮特的東西可以提高人的智商，不知道這句話說得是不是真的，但莫紮特的音樂确實很美。輕快的旋律回旋在音樂廳中，讓每一位聽衆的心都變得無比舒适，透過那優雅寫意的音樂，人們的眼前仿佛出現了一幅中世紀的美麗景色：帶着童話色彩的城堡、蔥郁的森林，如茵的綠草、藍天、白雲、和風、在草坪上嬉戲玩耍的、衣着鮮豔的孩子們、花叢中飛舞的美麗的蝴蝶……随着我那琴鍵上悠然起伏律動的雙手，每一位觀衆的心都跟着飛舞起來。
“真是美妙的音樂，這孩子手下的莫紮特不帶一絲火燥，這首k311實在是演奏出了莫紮特作品的風格啊，真是不錯！”朱光祥贊許地點着頭，輕輕地說道。
“恩，彈得很精緻。比我們學校系的那幫學生們強多了，唉，看看人家。一個大學生，真是——”甯志遠說着，臉上露出了一絲赧然的神色。
“哼，那幫孩子們天天就知道玩，穿得亂七八糟地天天到處現，太浮！總以爲自己進了中央音樂學院。水平就是全華夏國頂尖的了！平時這個瞧不起那個看不上的，我看呐，就應該讓他們都來看看李利地演奏，好好找找差距！”朱光祥說着，臉上露出一絲不悅的神色。作爲老一輩的鋼琴教育家，她總是不自覺地拿自己年輕時候的學習精神來要求自己的學生們，但這一代的年輕人，特别是能夠進中央音樂學院的。有幾個是吃苦長大的？大多數，隻不過報着半學半玩地心态來的罷的。雖然不可否認中央音樂學院的招生門檻很高，裏面的學生全都是全華夏國的音樂精英。但真正有極高的天份又肯吃苦的，即使是在這裏，也是少得可憐。也難怪兩位教授對現在的學習風氣不滿了。
坐在舞台下方一側的貝洛夫，此刻望着我的目光已經不光是贊許了，更有着一絲喜愛。對于我能夠對莫紮特的作品有這麽深刻地理解，他的心裏也是着實有些意外，畢竟我的年齡在那兒擺着呢，彈下來是一回事。彈得有味道可是另一回事。但是我的表現，卻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看着一旁貝洛夫的神情，劉震露出了一個意料之中的笑容。想到自己第一次在南師的擂台賽上看到我的情景。那首《卡農》和《月光》地旋律，至今仍然在他的腦海裏回蕩着。如今，我已經和他學習了半年多了，比起當初，現在我的技術更加全面了，對各種風格的曲子涉獵得也比當初要寬泛得多了，這塊難得的璞玉，在自己和魏曉凡兩人的指導下，正在一步步地漸漸露出他原有的奪目的光芒。對于我最後能否得到貝洛夫的推薦信，劉震從一開始就沒有懷疑過，其實他知道，從自己和貝洛夫說這件事的那一刻起，貝洛夫就将推薦信寫好了。之所以還要讓我演奏，說到底，就是兩人想給我更多的上台鍛煉的機會罷了。
第二樂章結束了，舞台下方的觀衆們還沉浸在那優美的意境中，不少人的臉上露出回味的神色，将贊許的目光投向舞台中央的那個年輕的少年。我用他的演奏證明了，并不是隻有炫技的快速曲子才能夠獲得觀衆的掌聲和歡呼，隻要是好的音樂，都可以獲得聽衆的共鳴。
靜靜地停了幾秒鍾，我将垂下的雙手再度提了起來，彈奏起了這首奏鳴曲的第三樂章。
中間的停頓，觀衆席上并沒有掌聲，畢竟這下面坐着的，大多數是對鋼琴音樂比較熟悉的群體。這種大型奏鳴曲樂章之間的轉換和樂曲終結，他們還是分辨得出來的，而在鋼琴音樂會中，在演奏者沒有演奏完一首曲子的時候，鼓掌是一種不禮貌的行爲。雖然觀衆席裏也有許多陪着孩子來的家長，并不太清楚這樣的禮節，但看到身邊的人都沒有鼓掌，自然自己也不好意思先鼓，有些人心裏還納悶呢：彈得不錯呀，怎麽沒見有人鼓掌呢？兩首都彈完了。
我自然不知道下面有人有這樣的想法，不然恐怕會樂得直不起腰來。
莫紮特a大調第11鋼琴奏鳴曲k331第三樂章，土耳其風格的回旋曲。
我雙手被手臂的力量帶起，放松而靈巧地貼伏在了琴鍵上，手指靈動地起落間，優雅而富有顆粒感的小分句，在左手弱而均勻的半分解和弦的伴奏下響起。
第三樂章剛剛響起，台下不少觀衆臉上立刻露出了意外與興奮的神色。
“土耳其進行曲！”不少人口中低呼着。
即使是再不熟悉鋼琴音樂的人，對于這首可以說是太著名的鋼琴曲，也都對他的旋律耳熟能詳，這首曲子實在是流傳得太廣泛了，甚至就連不少人的手機鈴聲，還處在簡單的單音時代時，就有簡單的《土耳其進行曲》第一主題的旋律。這首曲子剛剛響起，剛剛那幫琴童的家長們立刻來了精神。平時沒少聽自己家孩子彈這首曲子，耳朵都快被磨出老繭的家長大有人在。
“可算是聽着一首我叫出名兒來的曲子了。”剛才那位脖子上帶着小指粗的金鏈子的中年男人有些興奮地說道，同時爲自己能夠在音樂會上叫出彈奏的曲名很感到自得。
“爸，我們老師也給我們留這首曲子了！我們班上許多同學都會彈這首曲子！”邊上那個看上去隻有八、九歲的小男孩兒仰起頭小聲地說道。
“恩，那你更得好好聽聽了，聽聽人家怎麽彈的，多學着點兒！等學好了今年六一争取演出的時候彈！”這位家長低頭鄭重其事地說道。
“哦，知道了。”男孩兒一邊答應着，一邊眼神專注地看着台上演奏的我，和剛才那副百無聊賴的神情判若兩人。
魏曉凡就坐在這對兒父子前面，這已經是他第二次聽到這對父子的對話而暗暗發笑了，暗自搖頭道：“唉，世人大多隻知道《土耳其進行曲》，卻大多數将它的真名忘記了。這原本作爲莫紮特a大調第11鋼琴奏鳴曲k331的第三樂章的回旋曲，僅僅憑着他兩分多的演奏時間，就将前面兩個樂章的光芒全都遮蓋住了，如果莫紮特在天有靈，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不知道他的心裏做何感想？”
我雙手貼鍵很緊，遠遠看去，兩隻手的第二指關節以下，仿佛完全陷入了琴鍵裏，偶爾擡起的手，也保持着彎曲的演奏姿式，手指的觸鍵動作小而迅速，幾乎看不出明顯的動作。這樣的演奏方式，使得鋼琴上發出來的音色極富歌唱性，每個小分句都如同籠罩在一層乳白色的光暈裏，這是一種很奇妙的感覺，單憑着音樂，卻能給人一種視覺感官上的錯覺，能夠達到這樣的效果，足見我對鋼琴音色的理解之深厚。
“哦，太精彩了，這是我聽到過的，最好的《土耳其進行曲》。”看着我的演奏，甯志遠不由得由衷地贊歎着。做爲一名著名的鋼琴教授來說，甯志遠對于這首曲子的了解可以說是十分深刻了，就連她自己也不知道，已經聽過了多少個版本的《土耳其奏鳴曲》了，從世界著名的大鋼琴家，到她的學生們的演奏，她聽了已經不下數千遍了。然而，當我演奏的第一主題剛剛響起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便瞬間亮了起來，那聽了無數遍的旋律，此刻在我的手下，卻仿佛被賦予了新的生命般，深深地吸引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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