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章本質
看着我的演奏，王語佳一張可愛的小嘴不覺得大大地張開來。
“這，這是什麽手型！”王語佳第一個反應不是在音樂的本身，而是在我的手型。
簡直是太誇張了，此刻我的一雙手，沒有任何一處符合甯志遠告訴她的那些标準，有時誇張地揚得老高，有時手指根本不主動地擡起，隻憑着手腕的動作，有時候手腕上下大幅度地起伏，看得王語佳眼花缭亂的。
不過沒過一會兒，王語佳就被我演奏出來的這小段音樂迷住了。
雖然不知道李斯特的這首《鍾》最正确的演奏方法是什麽樣的，但毫無疑問的是，此刻王語佳聽到的這段演奏，是她聽過的最靈巧、最舒服的！那忽遠忽近、靈巧得如同風鈴般的琴聲，讓王語佳覺得有一種如飲甘騰的感覺，每一滴都不舍得浪費。
而且，王語佳還有一個特别的感覺，那就是，雖然我的雙手看似在琴鍵上雜亂無章地撒歡兒，不過卻總像有一根看不見的絲線，将他的十根手指同琴鍵牽在一起一般，這純粹是一種感覺，王語佳也不明白爲什麽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不到一分鍾，我就将這段第二主題完整地演奏了下來。
王語佳并沒有注意到時間，不然，恐怕她又要大吃一驚了，這首曲子目前爲止最快的演奏紀錄是俄羅斯著名的大鋼琴家基辛，他的紀錄是三分二十秒。雖然我隻是演奏了這首曲子的一小部分，不過卻是這首曲子最難的一小部分，就連基辛這樣的鋼琴奇才，演奏這段主題，都至少需要一分十秒左右地時間，而我卻在不經意間，打破了這個記錄，而且居然提高了十多秒鍾。如果此刻這裏有著名的鋼琴演奏家或是樂評家，一定會吃驚得合不攏嘴，要知道這段華彩是一刻不停的快速音符，要提高完成速度沒有别的辦法，隻能靠提高全曲的速度，對這樣的曲子而言，每提高兩、三秒，都意味着對技術的要求特别是對手指靈活性和柔韌性的要求上升一個檔次，我居然将最快的紀錄一下提高了十餘秒，這樣的成績，簡直就如同我在全美大學生運動會上将男子百米成績提高近一秒差不多！
“哇，李利哥哥，你彈得太快了，我都沒有看清楚，不過，你彈得好流暢哦，快，告訴我你是怎麽做到的，還有，剛剛你那些手型，都是誰教你的？爲什麽甯志遠老師沒有告訴我應該這麽彈？是柯蒂斯音樂學院的柯蒂斯院長告訴你的嗎？”我剛剛将這段音樂演奏完畢，王語佳就迫不及待地将一大串的問題問了出來。
看着這個小丫頭一臉的求知欲，我笑了笑，随即很是認真地說道：“語佳，盡管你不太願意聽，不過我還是要說，雖然你的老師甯志遠是一位很出色的鋼琴教師，不過她對你的要求，有些過于教條了。你之所以不能夠将這段《鍾》最難的這部分演奏流暢，不能将剛剛那個七連音演奏出樂譜要求的效果，并不是因爲你基礎不好的原因，而是因爲，你的演奏缺乏一種創造性，或者換一種不好聽的說話，就是太死闆。”
“缺乏創造性？李利哥哥。我還是不明白，所有的速度、力度、表情都在譜子上标記着，不是隻要按着譜子上的要求演奏就好了嗎？自己創造？那不是成了改樂譜了嗎？”顯然，王語佳對我的這一說法不能接受。一直以來，她都受着甯志遠教授最正統的鋼琴教育。而正确規範地體現出樂譜上地每一個記号，正是甯志遠對她一直以來的要求。
“語佳，我說的創造性，并不是讓你改樂譜，而是将樂譜演奏得更加人性化。你要知道，樂譜不是教科書，他隻不過是作曲家記錄音樂的一種工具，是爲表現音樂服務的。理論上說，就算是記譜法再完美。也可能将作曲家的意圖完全表現出來，這時就需要我們在演奏中去想象，想象作曲家的意圖，并将這種意圖融合進我們的音樂中去。”
“我好像有些明白了，甯志遠老師也曾經和我說過，這叫做藝術上的二度創作，對吧。”王語佳說着，臉上浮現出一股若有所思的神情。
“對，就是二度創作，這個詞說起來簡單，但真正做起來，卻遠沒有那麽容易，要不斷提高自己的藝術修養。同時，還要學會在演奏中慢慢體會，這些是理論上地東西，再具體一點，就是剛剛我和你說的，在技巧上不要拘泥于規則，要靈活掌握，理會這些規則要求的最本質的東西。舉個例子，我們就拿這個手型來說，甯志遠老師和你講過正确的手型的要求吧。”我笑着問道。
“恩，甯志遠老師說，手要感覺握着一個雞蛋。三個指關節都要向裏保持彎曲手指和琴鍵接觸的部分要保持垂直，基本上正确的手型就是這些了。”王語佳很熟練地說道，很顯然這些東西甯志遠教授已經不知道和她說過多少次了。
“對，看來你把甯志遠老師的話真正聽到心裏了，不過語佳，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爲什麽要這麽做？爲什麽要像握個雞蛋一樣？爲什麽要保持向裏彎曲的弧度？這一切都是爲了什麽？”我笑着問道，我在一點點地将這個小丫頭往演奏最本質的東西裏去引，這是我這一年多來的練習心得，雖然不希望王語佳能夠馬上領悟，但我希望她能夠慢慢明白。
果然，我的這個問題将王語佳問住了，這次，她沒有馬上回答我的問題，而是側着頭想了起來。
“爲什麽？應該是爲了更好的演奏吧，不過，這答案說了等于沒說。”王語佳心裏暗暗想道。
“呵呵，語佳，讓我來告訴你，這些技術要領，最終的目的，都是讓你以最科學、最省力的方式去獲得你想要的音色，這也是鋼琴演奏最本質的東西！從物理聲學上講，聲音具有三個最基本的特征，音高、音強和音色，音高就不用多說了，鋼琴的八十八個鍵按照十二平均律的排列方式，已經将所有音樂中需要的音高進行了最科學的排列，而音強，也就是鋼琴中說的力度，在樂譜上，我們可以看到從pppp（極弱）到fff（極強）十二種力度層次，但實際上，根據音樂表現的不同，力度層次遠不止這些，再說音色，鋼琴的發音原理是擊槌發音，也就是說，不管我們用什麽樣的姿式去彈，最終鋼琴的反應隻有一種，那就是通過琴鍵将鋼琴的榔頭彈起，敲擊在鋼弦上發出聲音，再通過鋼琴的共鳴箱将聲音擴大。”
我說到這裏，看到王語佳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臉上騰出了滿意的神色，繼續說道：“明白了這些基本原理，我們就會發現，将這三點加以組合，我們幾乎可以變幻出無窮無盡的音色，這也就是爲什麽有了表情術語，溫暖的、明亮的、哀傷的、神秘的、靈巧的……”
我一邊說着，雙手一邊随意地在鋼琴上演奏着一些即興的音樂，隻是雖然是即興的，卻恰到好處地将我剛剛說的那些情緒，表現得十分傳神，看得王語佳睜大了眼睛。
“你看，鋼琴可以将這些音樂表現麽生動，靠什麽？靠我們這雙手，确切地說，靠我們這雙手給琴鍵上傳遞的力度，記住，無論你用什麽樣的力度去彈響一個琴鍵，真正決定鋼琴音色隻是在你觸鍵的那一刻！此後，就算你再怎麽用力的按琴鍵，也隻是白費功夫！所以，鋼琴演奏的最根本的奧秘，就在于手指觸鍵的那一瞬間，力量的傳遞，或者說，擊鍵的速度！”
看着王語佳一臉難以置信的神情，我笑笑說道：“我知道這樣的理論或許你一時難以接受，我隻是想讓你明白，語佳，還是那句話，最科學的手型，就是最正确的手型，沒有一成不變的，你看，就像剛剛這段音樂，你看我的手型是不是很别扭？”我說着，又彈了一小段《鍾》的第二主題。
“不是～~是很别扭，就是覺得挺誇張的，我的手型要是變成了這樣，甯志遠老師非罵我不可。”看着我那誇張的手型，王語佳皺了皺眉頭可愛地說道。
看着我并沒有露出不高興的樣子，王語繼續說道：“不過剛剛你這段演奏，簡直是太棒了，我從來沒有聽過，有人可以将這段音樂彈得這麽快，剛才我簡直看不清你的手在琴鍵上的動作了，天呐，李利哥哥，你的手簡直就像在抽風一樣，你是怎麽做到的？可不可以教教我啊。”
“你這小丫頭，說什麽呢！什麽抽風不抽風的，我告訴你，教你倒是可以，不過，我就怕你學不來。”
“沒關系，你盡管教，我肯定學得來。”
“真的學得來？”
“真的！”
“那好，那我給你一本琴譜，隻要你按着琴譜上的要求将這本譜子完整地彈下來，我保證你可以像我一樣流暢地演奏這首曲子。”
“真的啊！什麽琴譜，快給我看看。”聽了我的話，王語佳露出了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說道。
“呵呵，看你那副急樣兒，等會兒啊。”我說着，起身來到一旁的書架上，熟練地抽出一本琴譜，轉身遞給了王語佳，道：“喏，就是這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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