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幾盞燈,把房間照亮!”
英娘見她神色認真,不知爲何就是相信她能救回偉兒,想也不想地拿出預備用上一年的燈油,點了七盞燈,在雪念的囑咐下搬了凳幾在床頭放了三盞。雪念是陰陽身,這個家族遺傳害得她家破,卻又給陰差陽錯間被恩師相中收爲弟子。
擯棄心中的雜念,意念集中,完全放空,雪念的天眼被開啓,旁人看不到她的天眼,她卻能透過天眼看到很多奇特的事物,比如小偉身體裏泛着熒光四處遊走的小顆粒,還有占據他命門處僞裝的三魂七魄。是的,有東西占據了小偉的三魂七魄,待他自己的魂魄完全離體,本體宣告死亡,這僞魂魄在一定時間後就能驅使小偉的身體,讓他成爲行屍走肉,看來小偉是中了一種特殊的屍毒!但是她檢查了小偉的身體,沒有任何外傷,一般的屍毒都是經由外傷進入體内,而且普通屍毒隻會讓人極快死亡并迅速腐爛,不會成爲走屍,他究竟是怎麽染上這種屍毒的呢?
現在不是考慮這些的時候,她需要盡快收攏小偉潰散的魂魄,否則他真的會死!
“英娘,你家有沒有鑼?還有符文紙和紅線,盡快幫我備齊,再準備一些糯米,我試試,或者能救回小偉!”
英娘聽到她能救小偉,噗通一下給雪念跪下磕頭,雪念勸她起來去準備,英娘也不敢含糊,趕緊跑到鄰裏間去借。雪念在小偉的虎口處切開一道十字口,竟然半天沒有流出一滴血來!雪念又取了自己的指腹血,在小偉的心口處畫了道符,盤腿坐在小偉身側,默念着心經。
不一會兒,英娘帶着雪念要的東西回來了,後面還跟了不少人,原來大夥聽說有人能醫治小偉的怪病,都趕過來看,因爲很多人家都受過這種病的害,若是小偉的病能治好,他們村子也有希望了。
雪念替小偉念完心經,起身看到廳堂站滿了人,明白他們心中所想,也就由着他們,對英娘囑咐道
“小偉有些魂魄已經離體了,他的意識很薄弱,找不到回家的路,你是他的娘親,能和他心意相通,我們一起替他叫魂。我會和你之間綁一根紅線,你站在村口敲鑼,三響一次,口中念他的名字,若我牽着你走,你就跟我走,一響一次,我走你走,我停你停,明白了嗎?”
英娘趕緊點頭
“明白了!”
事關小偉,英娘聽得很仔細。雪念看了眼人群,去的人太多,陽氣太重會吓到小偉的魂魄,想了想出聲問道
“大家人太多,不能都跟着去,不知哪些人平日與小偉親厚,可以跟去一兩個人幫忙牽引小偉回來。留下一些人幫幫忙,拿糯米敷在小偉手上這道十字傷口上,糯米若是變黑了,就趕緊揭掉換上幹淨的繼續敷!”
人群裏立刻站出來一老一少兩個人,老人是小偉的啓蒙恩師,小偉人聰明,學什麽一點就通,很得老人喜歡,少年是小偉的夥伴,兩人一起長大,情誼深厚,也有鄉親自薦給小偉敷糯米。眼看天色漸深,雪念也不再耽擱,綁好自己和英娘之間的紅線,一行四人朝村口走去。
英娘站在雪念指定的地方,望着面前蒼茫的夜色,她的兒子迷失在這夜色裏找不到家,她心中悲切,敲響手中的鑼
铛。。。铛。。。铛。。。
“吾兒鍾偉,天黑夜寒,跟娘回家去吧!”
铛。。。铛。。。铛。。。
“吾兒鍾偉,天黑夜寒,跟娘回家去吧!”
英娘呼喊着小偉,老人和少年也跟着呼喊小偉,雪念則透過天眼感受着周遭的變化。漸漸地,起風了,天眼看到三道模糊的影子慢慢從遠方走來,待到走近一些,正是飄離出來的小偉的魂魄!雪念彎腰在腳下放了一道符文紙,小偉的魂魄被某種力道牽引,疊合着朝她們走過來。
雪念扯了下紅繩,慢慢往後退,英娘意識到是小偉回來了,激動地舉目張望,手中的鑼都差點掉落,幸好少年眼快,和老人一起幫扶了一把,英娘回過神來,心裏一陣後怕,再不敢大意,跟着雪念三步一停,一鑼一聲
铛。。。
“吾兒鍾偉,天黑夜寒,跟娘回家去吧!”
鍾偉跟着英娘的聲音,踩在符文紙上,一步一步朝家門走去。雪念停一下,放一張符文紙,符文紙連成一條路,發出熒黃的光帶,帶着鍾偉的魂魄歸家。
父老鄉親都沒有散去,但是又怕打擾英娘家的大事,都退到遠處看着英娘和那個姑娘一行走走停停回到屋前。走前雪念曾在屋前劃了一個圈,待鍾偉踏進那個圈内,雪念毫不猶豫地剪斷紅繩,朝鍾偉扔去。紅繩活了一樣自動連接成一條整線,自上而下将鍾偉捆綁起來,這時大夥都看到了在紅繩中掙紮的鍾偉,心中都驚奇不已。英娘緊緊拽着衣角,讓自己冷靜,她知道雪念姑娘是在救他。
雪念右手揚起,鋪設的符文紙一路飛來,形成一道蠶蛹般的橢行空間,包圍了鍾偉,符文逆時針旋轉,越轉越快,快到一定程度,‘嘣’地一下爆裂開,碎成一地殘渣,留下一顆散發着輝光的透明體懸挂半空,雪念牽引着它飛到自己手中,這魂招到了!
二話不說,快速來到鍾偉身邊,一個大娘正給鍾偉敷着新鮮的糯米,旁邊的盆裏已經裝了不少發黑的糯米。
“大娘勞煩了,讓我來吧。”
大娘聽言,立刻起身讓雪念上前。糯米已經慢慢不再變黑,雪念察看了他的命門,僞魂魄已經潰散,不再占據命脈,體内的魂魄已經歸位,隻是根基不穩。雪念将手中的晶瑩放入鍾偉口中,閉目替他念着心經。瑩潤輝光受到心口符文的牽引,漸漸各歸各位,鍾偉胸腔的起伏也更大了。雪念注意到糯米被血紅浸染,清理掉糯米,替他包紮好虎口的傷,隻要再用艾草煮水,浸泡七天,相信他身上的毒就能解了。
衆人親眼看到鍾偉灰敗的臉色慢慢有了生氣,心中都對雪念萬分敬佩,這姑娘雖然幫了忙,卻一直清清冷冷,大夥都是老實巴交的鄉下人,不太敢問,倒是英娘顫抖着開了口
“偉兒沒事了嗎?”
雪念耗費了不少精氣神,她知道英娘擔憂,安撫道
“沒事了,隻需用艾草煮水浸泡七日,就能徹底除去他身上的毒。”
這就是說鍾偉被救回來了!鄉親們都是一臉喜色,鍾偉都能被救回來,村子裏這場鬧得人心惶惶的怪病終于有法治了!英娘激動得不知怎麽感謝雪念,雪念讓她先去休息,鍾偉病的這些日子想必她沒睡過一個囫囵覺,她還要留下替鍾偉守這第一夜。待到人群散去,雪念就在那張臨時的小床上打起坐來。
清晨,和煦的陽光透過窗格,打在雪念的身上,雪念睜開眼,看到床上的小人兒正睜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見她醒來,咧嘴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仙女姐姐,是你救了我嗎?”
畢竟才十歲的孩子,把她看做仙女下凡了,他的堅強讓雪念忍不住心疼,摸了摸他的頭
“是鄉親們一起幫忙救了你,有沒有覺得哪裏不舒服?”
小偉乖巧地搖搖頭,看他的臉色好了很多,應該沒什麽大礙了。英娘從外面進來,看到小偉睜着眼睛,心裏激動地上前撫摸着他的臉
“偉兒!我的偉兒~!”
小偉有着超越年齡的沉穩,他忽略身上酸澀無比的難受,笑着安撫娘親
“娘,快别哭了,仙女姐姐救了我,我沒事了。”
英娘這才抹了抹眼淚,這才想起正事
“對了,朝廷派了人下來,正在村長那裏,讓雪念姑娘你過去一趟。”
雪念蹙眉,朝廷的人?想必是探查鍾家村接連有人蹊跷暴斃一事。她昨日救下小偉,人家請她過去問話也正常,她也有心查一查這怪病的緣由,稍稍盥洗整理了下,随着村裏的人往村長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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