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浩軒。
我希望你不要記恨我。
因爲我們倆本就形同陌路,因爲我們倆本就是隸屬于兩個完全獨立的個體。
因爲我們倆所代表的信念不同,所代表的信仰不同,所代表的人生,亦是不同。
或許在你的眼中,俞北塘的生死與你息息相關。
但是曾浩軒我希望你明白,在我的身後,大音寺的未來亦是與我有着千絲萬縷的聯系,我不會将全寺上下近萬名弟子的性命拿來與你豪賭,因爲我輸不起。
你輸了,撐死死一個俞北塘,陸鋒撐死給你定一個通敵之罪,卻不會牽扯太多的人出來,而我不同,如果我輸了,死的不僅僅是我,死的是這次與我一同前來天機谷的三千伏虎堂弟子,而我遠在河下的家人,我遠在大音寺的師兄弟們,亦會因爲我的選擇而被陸鋒降以連坐之罪。
這樣的罪過,我大音寺已無法再承受第二次了。
所以曾浩軒,我希望你不要恨我。
正如你之前一直在給我灌輸的你的思想,你可以爲了你的兄弟拼命,你可以爲了你的家人犧牲,曾浩軒我想告訴你的是,我也可以。
我也可以爲了我的兄弟拼盡最後一口氣,我亦會爲了我的信仰戰鬥爲最後一個人。
所以曾浩軒,我希望你不要恨我。
因爲,我不是壞人。
我之所以阻止你,隻是因爲在我的身後,同樣有着一群人需要我的保護。
曾浩軒,得罪了!
腳下突然發力,讓自己消失原地,然後不等衆人反應,慧賢的掌便是死死的貼實在了俞北塘的心間。
“不!!!”
眼看着慧賢已貼住了俞北塘,情急之下曾浩軒不僅一聲怒吼,隻見他是想也不想地便握緊手中的長槍,是朝着慧賢的身側狠狠刺去。
“曾浩軒你瘋了!”
眼前的激變,頓時讓陳憂不僅朝着曾浩軒一通怒罵!
曾浩軒依舊還是棋差半招。
随着俞北塘如同炮彈一般的朝着帳外橫向飛去的時候,慧賢早已是再次的站穩在了陳憂的身後。
而慧賢的一掌,是徹底的擊碎了俞北塘的心脈。
“曾将軍,他走的并不痛苦,我...”
望着眼前雙目通紅的曾浩軒,慧賢不僅開口輕聲解釋起來,然而還不等他将自己想說的話說完呢,他便被曾浩軒給幾位粗魯地打斷了。
“慧賢師傅,我記下了!”
言盡之刻,眼底的仇恨無處隐藏。
語罷之時,心底的怒火開始壓抑。
而發生在曾浩軒身上的這一切,皆是被慧賢是看在眼中,他明白,如果曾浩軒未來依舊能活着,那麽對于他本人來講,對于大音寺來講,曾浩軒這個人都會成爲他心中的噩夢,成爲大音寺的噩夢。
然而對于大音寺的未來,對于那成千上萬的寺内弟子來講,慧賢此時唯一能做的,便是讓自己直面噩夢的根源,因爲他知道,如果自己這一次無法直面曾浩軒,那麽他一定會被眼前的噩夢所蠶食幹淨,曾浩軒也一定會成爲他心中的夢魇之一。
慧賢不能害怕,因爲此時的他隻能堅強的面對,因爲他堅信,自己方才所做的一切皆是對的。
......
師傅曾說過,在七情六欲之中,七情掌管了作爲一個人而言最爲基本的感情,而六欲則是掌管着人最爲基本的訴求。
眼、耳、鼻、舌、身、意。
喜、怒、憂、思、悲、恐、驚。
而在這六欲之内,隻有意欲,最爲折磨一個人的意志。
因爲在意欲之内,它包含着人類最爲本源的七類罪孽。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原始的欲望。
因傲慢之意,會讓人對天地産生不敬之心,讓人對生命産生不敬之心,這是原罪之中最爲嚴重的罪過,因爲傲慢會是我們變得張狂,會讓我們的心性變得兇殘。
因嫉妒之意,會讓人對現實産生索求,它會讓我們變得敏感,會讓我們變得善妒,會讓我們對物質變得極度渴望,從而讓我們對現實之中的過往産生執念。
因暴怒之意,讓我們的心底徒生憎恨,我們會憎恨自己,我們亦會憎恨他人。因憎恨讓我們的本源變得逐漸醜陋,因憎恨讓我們變得逐漸孤獨。
因懶惰之意,讓我們學會了逃避過往,讓我們學會了退縮現實,讓我們對于責任的概念逐漸模糊,更讓我們在現實與虛幻之間加速沉淪自身的靈魂。因爲懶惰,而讓我們變得更加脆弱不堪,因爲懶惰,而讓我們變得更加失去方向。
因貪婪之意,會讓人們學會欺騙,會讓人們的價值觀在一次次的謊言之中變得扭曲,會讓人們的學會占有,會讓人們的欲望在一次次的獲取中變得宛若深淵一般,因爲貪婪,我們學會了自私,我們學會了自負。
因暴食之意,因原始的欲望之意,讓我們沉迷于現實的享樂之中,放縱于虛妄的滿足之中。
因原罪潛伏于意欲之内,從而才會讓我們變得如此脆弱。
而殺孽,更是原罪之中最爲不可被寬恕的一類罪。
師傅曾告誡過我,習武乃是強身健體之行爲,乃是保護弱小之行爲,斷不可因自身的本事,而讓自己的雙手沾滿血腥。
可是師傅,如今我破了戒。
爲了保護大音寺,爲了保護那群還在寺内習武練功的師兄弟們,我隻能如此,我隻能将這無盡的殺孽和仇恨背負于自己的肩膀之上。
大音寺的浩劫不能再重蹈覆轍,而我,願意成爲守護全寺的那尊殺神!
師傅,還請您能寬恕我的罪孽,能帶領我走出眼前的這層陰霾。
慧賢在此,誠心懇求您,救救我!
......
看着曾浩軒離去的身影,慧賢明白,自己這一次,是爲自己以後埋下了一顆暗雷,一顆随時都有可能在他身邊被引爆的暗雷。
要知道,經此一事之後,曾浩軒鐵定是不會再去陳憂和李耳爲伍了,以慧賢的聰明智慧,他也一時半會兒的猜不到曾浩軒最終會去往何處,但是假若有一天,當曾浩軒有實力來大音寺找自己的時候,他堅信那個時候的曾浩軒,一定會帶着數不清的人出現在自己的眼前。
該何去何從?
慧賢竟也迷茫了。
其實慧賢并不怕曾浩軒,因爲在這些時日的接觸裏,他很清楚地知道,曾浩軒這個人的本事,當真也就那樣了,若是将曾浩軒放在陷陣司裏,或許憑借着他那一身不錯的修爲,倒也能拼出一個将軍出來,可是若是将曾浩軒放在江湖之中,那麽他若是相憑借着現如今的這個修爲,怕是真的就如同石落池底一般了。
因爲在這江湖之中,有太多太多厲害的人了,尤其是那群被分界協議所制約的人,那群早已窺伺到天道的人,那群真正意義上讓其修爲達到先天之境的強者。
而就像曾浩軒這般的實力,若是将其放在江湖之中,頂多也就算是一個較大門派的内院弟子的水平,而若是将他放在大音寺,怕是連伏虎堂都沒有資格進去。
所以在慧賢的認知裏,他其實是不怕曾浩軒的,因爲他自認一個道理,就是再過曾浩軒十年的光景,他也不會是自己的對手。
但是現在慧賢之所以還對曾浩軒如此戒備,是因爲他害怕對方心底那股不服輸的意志,他害怕對方心中那股永不滅的決心。
神火不滅,正義永存。
這句神火軍的信條,其背後所隐藏着的意志和堅定,其隐藏在這抹意志之下的霸道力量,慧賢十分忌憚。
所以,慧賢此時唯一能做的,便是讓曾浩軒離去。
也隻能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