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章月



有人說過,時間隻是那些弱者用來掩蓋自己無能的借口,隻是那些敗徒用來掩蓋自己過失的手段。

也有人說過,時間隻配被強者所擁有,隻配被勝者所闡述。

更有人說過,時間就好比川流不息的河水,就好比巋然不動的高山,無論強者還是弱者,無論勝者還是敗者,皆不會因爲自身的能量而去讓時間發生變化。

無論怎麽說,無論怎麽想,在萬般解釋當中,時間都被人們所賦予了一種格外神秘的魅力。

而現在,在當下,時間在每個人的手中,皆不相同。

要知道,在趙璇将李耳帶至太極天樞之前的時候,俞江就已經被她給帶了回來。

絲毫不顧及自己此時的身體狀況,絲毫不顧及自己此時那早已破碎的精神世界,絲毫不顧及自己體内那股此時依舊還在不斷肆虐着血骨的宇宙本源之力,絲毫不顧及自己因爲仙法瘁骨地施展而讓其渾身的血脈不斷翻湧的痛楚,趙璇就這般是強忍着身體的痛苦,是這般的順應天命,從而将她的兒子俞江,以及她的傳人李耳給破碎虛空,帶至太極天樞的内部。

如果趙璇沒有受傷,如果她方才的狀态依舊還在巅峰之時,那麽相信方才的那一會兒,她定能逼迫着段馨然是交出趙大虎。

隻不過,就好似這一切都已經被段馨然給算計好了一般,當着是掐着時間,以至于當趙璇向段馨然發開攻勢的時候,對方竟然連一絲的尊重都不給她,就那般直晃晃地站在那裏,然後不斷地用言語來侮辱着她。

若不是眼下紫薇天震,若不是眼下東宮漸沉,若不是眼下神龍隕落,若不是眼下天之殇時,相信以趙璇的本事和能力,定能讓段馨然是吃不了兜着走。

可是,人活着,哪有那麽多的若不是,又哪有那麽多的假如。

所以,當時間不斷地從指間流逝,而趙璇也隻能被迫的去接受自己已然失敗的現實。

因爲趙璇忙活了一整,到頭來自己不僅沒能拯救天機谷的數萬百姓的性命,沒能阻止這場爆發于紫薇天厥的驚變,她更是爲此而讓自己的夫君慘死,讓自己的親哥哥被段馨然給擄走,讓自己的兒子近乎瀕死。

段馨然可以說是當着這個天下,是給了趙璇狠狠地一嘴巴子。

哪怕在遙遠的當年,趙璇還曾親切地稱段馨然爲馨然姐,甚至一度認爲段馨然就是自己未來所要向往的目标。

沒人知道,段馨然爲什麽要選擇在天之殇的時候擄走趙大虎,因爲在趙璇看來,如今段馨然能來到天機谷,能當着一衆人的面是直接擄走趙大虎,那就說明,段馨然是老早的就已經知道了,趙大虎這些年來是一直都躲在天機谷内的。

而且再說了,以段馨然的實力,放眼整個天下,還不是想擄走誰就擄走誰?假若趙大虎真的對她很有用,她完全沒有道理說是讓趙大虎在天機谷内一待就是這麽多年的,她完完全全可以在趙大虎還未進駐天機谷之前就将其抓走的。

可是現實呢,卻是她段馨然趁着趙璇氣衰之時,趁着紫薇天大變之時,是直接擄走了趙大虎,那麽她此時的這番行徑,當真是讓人感到一陣陣的後怕。

而當趙璇再度拖着早已疲憊不堪的身子重回太極天樞,當她又一次地從俞江的身邊緩慢走過,當她伴着李耳的罵聲,是讓自己的視線挪至那些此時還懸浮于太極天樞之上的二十四塊太古石闆,她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段馨然的目地在此!

原來,整個天之殇事件都隻是一個幌子。

甚至包括之前所爆發于嶺川的血祭事件,以及爆發于燕湖島的黑潮事件,皆都是幌子。

而一旦這種可怕的思維在人的思想裏紮了根,那麽人就會順着這股可怕的思維而繼續延伸,繼續思考。

假若以上的這些事件都是姓段的一手搞出來的,那麽之前爆發于尤東和錦州的赤精海潮,還有那場近乎讓吐斯汗國瀕臨滅國的永夜獸潮,會不會也是她搞的鬼?

如果真的是這姓段的在背後一直搞鬼的話,那麽她的目地,還會是這二十四柄太古時期所流傳下來的天神魔兵嗎?

越想,趙璇的背後越是炸毛。

然而,現實的世界已沒有更多的時間容她再去思考更多的疑惑了,因爲此時那些不斷徘徊于蒼穹之上的痛苦地鳴,無時無刻地不再提醒着趙璇,紫薇天,怕是要堅持不住了。

待又一陣的龍吟過後,趙璇這才快速的望向李耳,随之目光逐漸堅定。

李耳...

我曾在太極天樞之中得到啓示...

那個聲音...

再不斷地低語...

再不斷地向我呢喃...

你的名字...

預言告訴我...

你将會成爲那把開啓新時代的鑰匙...

你将會成爲我的代言人...

進而接過我的衣缽...

帶領人類走向光明...

帶領文明走向新的家園...

而我...

對此隻能欣然接受...

即便我再是恨你...

即便我從未真正的信任過你...

可是我都不能背叛預言...

背叛啓示...

李耳...

我究竟該不該将人類的希望付諸于你的肩上...

眼神雖說堅定,可在這堅定之餘,徘徊在趙璇眼底更多的,則是遲疑和猶豫。

然而,時間已無更多。

“李耳,我們終于見面了。”

随着趙璇這一聲虛弱的微喚,李耳這便看到,對方竟在輕喚完之後,是緩緩地向這自己的面前伸出了右手。

......

最終,石橋還是失守了。

随着那一陣陣耀眼的紅光直刺蒼穹,趙大虎知道,自己的兄弟們,一個個的皆已奔赴英靈殿堂,而餘下的,便隻剩自己這麽一個老家夥了。

隻見趙大虎就這般無力的單膝跪在了自己膝下那處由不同的人的殘缺血骨而鑄造出來的屍山之上,任由耳邊的腥風吹拂臉龐,任由頭頂的血雨浸透身軀。

而随着趙大虎面甲上的殷紅變得無比黏稠,随着他堅定的眼神開始逐漸渙散,随着陷陣司手中的那一杆杆長槍直接刺穿了他的胸膛腰背,這位神火鐵足的大将軍,亦與之做好了英勇就義準備,亦與之做好了前往英靈殿的準備。

戰甲已碎...

長劍盡斷...

腳下除了敵人的殘軀...

便隻剩下榮耀地見證...

當最後一抹紅光閃耀...

當最後一縷英靈魂歸...

當眼前的敵人心生惬意...

當腳下的血骨鑄成高牆...

身邊此時隻環繞着亡者的哀怨...

耳邊此時隻回響着逝者的悲鳴...

最終...

待自己直面神火的選擇時刻...

當自己直面正義地見證時刻...

彼時才能真正地悟透...

神火爲何不滅...

正義爲何永存...

神火,亦成爲了心中的那股永不熄滅的意志...

正義,亦成爲了心中那抹決不妥協的信仰...

當身披的戰甲逐漸崩壞...

當手握的長劍盡數斬斷...

而我,便會成就這至高的榮耀,便是見證這無上的榮光...

我是趙大虎,我是神火鐵足!

“啊!!!”

這是趙大虎的絕唱!

隻不過...

随着一抹不甘的紅光開始在趙大虎的頭頂閃耀,他的目光這才瞬間變得灰暗無邊。

緩緩地爬上那座由腳下的骸骨而鑄造起的高牆之巅,用力地将一柄殘劍插進腳下的骸骨之中,歪歪斜斜的倚靠着劍柄,然後等待自己的時間被永遠地定格。

以至于,當趙大虎的雙眼尚未閉上,在場的所有人皆以爲他已然身死,甚至當陳憂幾人是親自來到他的面前的時候,他那一幅震怒金剛般的模樣,依舊還是将陳憂給吓了一大跳。

老兵雖死,戰魂不熄。

眼看着這股盤旋在趙大虎頭頂的紅光越來越盛,陳憂幾人便快速的确定了他的身份,确定了他此時的狀态,待諸人皆已認爲他已經戰死之後,便準備着手離開此地。

然而,令衆人沒有料到的是,還未等衆人完全離去,一道身影便從天而降。

白衣...

白首...

白色的怪異面具...

還未等衆人上前阻止,大夥便發現,方才已經處在彌留之際的趙大虎,是與這個渾身白衣的人,一同消失不見了。

于陰雲之巅...

于蒼穹之下...

段馨然就這般的将趙大虎給夾在自己的腋下,然後是踩着雲層,不斷朝着南方疾馳飛行。

“哼...”

極爲蔑視的瞥了一眼自己懷中的這個正在不斷翻着白眼的老家夥,段馨然不僅對其嗤之以鼻。

“要不是因爲你是開啓一系列事件的鑰匙,我才不會冒死救你呢,趙大虎啊趙大虎,你若不能将秦煜一行人給我引至龍覆皇庭,你定會将你渾身的骨頭,是一根一根的給扯出來...”

可還未等段馨然将自己心中那抱怨的話給說完呢,她便猛地眉頭一皺,随後便直接朝着身下的群山猛地俯沖,待她和趙大虎雙雙落地之後,她這才急忙的朝着趙大虎的嘴裏給塞進去了一顆黑漆漆的大藥丸子,然後她更是開始不斷捏着趙大虎的下颌,是盡可能地幫助趙大虎将這顆黑漆漆的大藥丸子給拒絕碎掉。

一邊幫着趙大虎進行拒絕,段馨然一邊神色慌忙的朝着天機谷的方向不斷回望。

“好我的妹子啊,你幹嘛總是盯着我不放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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