圈内圈外（七）
第二天中午，當李進接起顧衾的電話後，便開始懷疑是自己還是老闆的腦袋進水了。
“你說什麽？你要上真人秀？wtf？咱能不開這種玩笑嗎……”
還沒等李進話說完，顧衾那邊就已經幹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機鍵，之後正想拿過放在辦公桌上的一沓劇本看看的時候，手機又開始“嗡嗡”地震動了起來，低下頭一看，原來是自家老媽，便無奈地揉了揉額角，按下了接通鍵。
“阿衾啊，我是媽媽，你這會兒在幹什麽呢？”顧母那邊好像是正在廚房裏，顧衾依稀還能聽見鍋鏟翻動與鍋底碰撞的聲音。
順手拿過一本劇本随意地翻看了幾下，他才道：“媽，我在看劇本呢，您又在指揮爸做飯呢？”
“什麽叫指揮，明明是教學，教學懂不懂啊？”隻聽見顧母在那頭讓顧父又往鍋裏加了一勺醋後，才繼續對顧衾說道：“算了不說這個了，你吃過飯沒有？”
“還沒吃呢，想等會兒約人一塊兒去。”顧衾想到自己待會兒要約的人，話中不禁也帶出了幾分笑意來。
顧母一聽，頓時來了精神，急忙幾步走出廚房，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緊張地問道：“約人吃飯？誰啊？男的女的？做什麽的？”
顧衾：“……”
他就知道，自家老媽打電話過來一準兒是爲了催婚。
輕咳了幾聲，他才故作輕描淡寫地答道：“女的啊，就是之前你跟溪溪看‘醉聲音’的時候都特别喜歡的那個冠軍，言楚夏。上次我回去的時候不是還給你們兩個帶她新發的簽名專輯了嗎？”
“是那個女孩子啊！你約她吃飯？我就說你上次怎麽還主動給我跟你妹妹帶她的新專輯了，還說什麽那是公司送過來的，是你自己去買的吧，哎呦我的傻兒子啊，你可算是開竅了，知道要談戀愛了，要不要媽給你支幾招啊……”
果然，自家老媽一聽到這個消息果然是這個反應。
看來自己28年來一次戀愛都沒談過，是真把媽急壞了。
耐心地聽自家媽媽第三百四十七次唠叨完當年老爸是追她的那些事迹，顧衾便擡頭看了看挂在辦公室牆上的時鍾：11:11。
“好好好，媽我知道了，我這會兒要給她打電話約她出來了，您也跟溪溪和爸去吃午飯吧，記得多吃點兒。”顧衾一邊跟顧母說着話，一邊拿起辦公椅背上搭着的外套，合上桌上攤開的劇本放回原處，才擡步準備往外走去。
“好吧，那你就快去吧，别讓别人先把她約走了。”說罷，顧母還是意猶未盡地補充道：“你爸追我那會兒花可沒少送，你也别忘了啊，女孩子沒有不喜歡花的，你從來沒談過戀愛，我這心裏怎麽這麽愁呢？”
顧衾聞言，不由得忍俊不禁地對她說道：“媽，您就放心吧，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了？我在娛樂圈這麽多年，劇本裏看過的套路也不少了。”
“套路？這是什麽？”顧母不解地問道。
顧衾聽罷，笑了笑便道：“沒什麽，媽，我這會兒出門了，您先挂吧。”
又過了一會兒，聽到對方挂下電話後傳來的“嘟嘟”聲，顧衾才穿上外套，往外走去。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那深情與套路雙管齊下呢？
坐在駕駛位上系好安全帶後，顧衾翻到通訊錄中楚夏的名字上時，心裏不禁有了一絲罕見的緊張，不知道她這會兒在幹什麽？是不是已經吃過飯了？要是沒有，自己約她，她會同意嗎？
實在不行，他就說是跟她談談關于電影主題曲的事情好了。
顧衾一邊按下撥号鍵，一邊在心裏給自己的機智點了個贊。
“喂，你好。”
想好了一萬種可能，可顧衾萬萬沒想到接起楚夏電話的會是一個熟悉的男聲。
宋知舟！
“楚夏的電話怎麽會在你這兒，她去哪兒了？”聽出宋知舟的聲音後，顧衾的話中沒有一點兒客氣，單刀直入地問道。
宋知舟在接起這個電話之前，也沒想到這個在楚夏手機備注上是“馄饨”的人會是顧衾，自從大學畢業後，他就盡量避免與顧衾的接觸，就連拿下華娛這家公司，也是等到顧衾與華娛的合約結束後。
當初他跟顧溪說分手的時候，也沒有想到她會追出來，而被醉駕的出租車司機軋斷了腿，而後因爲傷勢嚴重而做了截肢，盡管過後他很愧疚，想過很多辦法補償她，可統統都被顧衾拒之門外。也對，顧家的家境跟自家也差不多，當然也不稀罕自己的補償。
可是感情這種東西，不愛了就是不愛了，隻能憑感覺。如果再來一次，他還是會對顧溪提分手，不過會千萬确保她的安全。
楚夏在裏面陪着餃子看診，不方便接電話，提前就跟他說如果電話響了，就請他先替她接一下，他才遇到了這個六年後第一次與顧衾說話的時刻。
聽到顧衾的質問，宋知舟頓了頓，還是實話實說道：“言小姐家的餃子自己跑出去玩兒的時候，不小心從台階上摔了下去，腿骨似乎有些錯位，我回家的時候正好碰見她抱着餃子正要出去打車，就載她來寵物醫院了。”
“哪家寵物醫院？”顧衾聽罷，面上冷凝，語氣卻平靜無波地繼續問道。
“博暖寵物醫院。”
剛說罷，宋知舟便聽到對方瞬間挂了電話的“嘟嘟”忙音，自嘲地笑了笑，他還是把楚夏的手機放回原位後，走進去拍了拍她的肩後對她說道：“言小姐，剛剛我替你接了個電話，顧衾過會兒會過來找你，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楚夏聞言，便趕緊轉過身來對他說道：“這次多謝宋總了，改天請您吃飯，您有事就先去忙吧。”
“好，那我走了，再會。”
“宋總再見！”楚夏對他揮了揮手後，便聽見餃子弱弱地嗚咽了一聲，又急忙轉回身去心疼地摸了摸它的腦袋。
顧衾開着車行駛在去往博暖的路上，車速不禁越提越快，天知道他剛剛聽到宋知舟的聲音時，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自制力才沒有将手機摔在地上，距離溪溪截肢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六年，就連她自己現在都能心平氣和地跟他們提起宋知舟，可是爲什麽他還是不能？
溪溪當年是她們班上專業課最好的，畢業前就已經通過了阿麗黛爾的模特兒面試，如果順利畢業，就可以開啓她夢想已久的超模生涯，但是事實呢？就因爲宋知舟，她車禍截肢，被迫放棄了自己的夢想。
盡管她現在過得很好，已經從當年的事中走了出來，可是他卻始終無法原諒宋知舟，無關寬容大度。
車行駛了一段時間，當顧衾看見不遠處“博暖寵物醫院”的招牌的時候，心情才稍微平靜了一些，在停車場停好車，他又靜靜地在車裏坐了一會兒後，才拿出墨鏡和口罩，全副武裝好了才走出車門。
當他走到看診室門口，看到坐在病床邊陪着餃子說話的楚夏時，心才真正地平靜了下來，取下墨鏡和口罩，緩步行至她身邊，輕聲開口道：“餃子怎麽了？”
楚夏倏然聽到顧衾的聲音，有一瞬間的愣神，随後便轉過頭看見他關切的神情，緊繃了一中午的神情不知道爲何突然就松了下來，用手指着還無力地趴在病床上的餃子，恨鐵不成鋼地對他說道：“還不是這小祖宗嫌小檸不帶它出去玩兒，可是中午那會兒是出去的時候嗎，路上的車都那麽多，它就趁着小檸開門取報紙的時候自己偷偷跑出去了。”
“然後就興奮地在下樓的時候摔了下去？”顧衾聽罷後，不由得笑着問道。
楚夏此時也覺得有些丢人，低低地“嗯”了一聲，又重新開口道：“平時都是我抱着它從電梯上下樓的，也不知道它什麽時候瞅上了樓梯，可是就算連短腿柯基下樓都沒有它這麽蠢……哎我真是……幸虧隻是肌肉拉傷，沒有傷到骨頭。”
“愛之深，責之切，好了别生氣了，還要多久才能好，我帶你和餃子去吃好吃的。”顧衾聽罷，也拉了一把椅子坐在楚夏的身邊，摸了摸餃子的腦袋，轉過頭對她問道。
楚夏偏過頭想了想，才道：“等一會兒醫生過來給它再處理一下就好了，可是它好像……隻能吃雞脯肉和雞湯。”
顧衾聽罷不由得表情凝滞了一下，過了一會兒後才繼續笑道：“沒事，我帶你去吃私房菜，給餃子要一份雞湯，放心，那家可以帶寵物的。”
“那就好，我還怕一般的店都不讓帶餃子進去呢。”楚夏聽罷，才放心地點了點頭。
談好吃飯的事，顧衾便繼續開口道：“那現在，言小姐能不能告訴我，爲什麽宋知舟回家，會正巧碰到你？”
雖然不知道顧衾爲什麽要問這個，楚夏想了想，還是老實地開口答道：“因爲他住我樓上啊。”
顧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