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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夢想中的顔色



今夜的月亮異常的圓滿,射進來的月芒從光滑的地闆一躍而起,擦亮輪椅上那個男人憔悴的面龐。

他仿佛笑了笑:“您可真是厲害,既然什麽都猜中了爲什麽還要來找我?”

緊張的氣氛随着男人松緩下來的語氣瓦解了不少。

我終于能夠舒口氣了,抱着另一種朋友的心态與他對話:“是那個心理測試員影響了你?”

“是。”他由衷的感歎了出來。

“他是個身穿中山裝頭頂黑色皮帽的男人嗎?”我一直猜測是陳長關。畢竟,陳長關說過兩天就會有事情發生,說的那麽自信一定是自己動手了吧?

“您說的是陳長關先生吧?”他雙手交叉放在毯子上,側臉泛着難以描述的詭異。

“你知道他?”我倒是很奇怪他會知道陳長關。

“不是他。”畫家很果斷的拒絕了我。他閉上雙目靜靜的思考了一會兒:“那個人确實改變了我,雖說那時的我已與死亡無異。但聽了他的話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狂熱。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什麽孤立,就連我的母親和妻子一樣都隻對我說過膚淺的話。而他對我說”

他把側臉轉過來,我能看到他稍有擴散的瞳孔,嘴角彎起來似笑非笑的樣子,十分的吓人。

“走好自己的路,讓别人說去吧。”

怎麽說呢總覺得很同情他,畢竟人們喜歡追求的是潮流,如果說你的東西不夠新穎或者不夠引領這個方面的潮流的話,很難被認可吧。他的畫在出發之前我多少看了一眼,畫的很棒,不管是色彩的鮮明度對比上,還是細節上他都做的非常好。對一個墜入到谷底的人說‘走自己的路,讓别人說去吧。’似乎一點問題也沒有,到底是哪裏的問題?

“哈呼~這位先生,請推我回去吧,我想回去看看我的妻子和母親。”男人忽然打了個哈欠,聲音中還存有幾分留戀。

我緩緩的走到他的背後,推起他的輪椅。他的輪椅很老舊,上面留存着不少的傷痕,看它們的深淺程度的不同,似乎不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這些痕迹都是誰留下的?”我一邊推一邊指了指輪椅上的痕迹。

他低下頭似乎不想回答這個問題,我就這麽靜靜的推着他朝着他的家的方向走去。過了好久他開口了:“是我的妻子和母親”

“因爲我是家裏的負擔,畫賣不出去所以堆放在家裏幾乎都要發黴了,我不舍得扔她們就對我下手了。我早就知道她們會受不了了。畢竟沒有任何人做的到單方面的付出還不曾感受到累,不曾感受到厭煩。”

不難聽出畫家已經有了尋死的念頭,一般隻有快要死去的人才會有這種對于正常人來說就像瘋子一樣的發言。不過他說的句句在理,他也深刻檢讨過自己了。出于無奈,他無法像正常那樣生活,虛假的生活被撕碎已成了定局。

夜晚除了清冷的月亮如同一塊白玉恍惚着我的視線。夜風也沒有一絲爽快的涼意,更多的是陰冷的寒意。

一路再無聲,山姆靜靜的跟在我的身後一言不發靜靜的觀望着。我亮出身份讓下面巡守人員離開了。我們就這麽上了電梯,他自己伸手去觸摸了電梯的按鍵。我想他此刻倍感複雜吧。

叮!電梯驚醒了我的思緒。

輪椅前進的聲音摩擦在耳朵,不知何時變得順耳了不少。門口的老釘子早早的就守在門口,他揮手讓兩名警員讓開。

推動着畫家來到門前,他親手拉開的門。裏面的腐臭味依然讓人難以接受,他隻是揮了揮手便恢複了平靜。

客廳幹擾人精神的布景,他隻是看了看便閉上雙目仰起頭:“請先生幫我把這些都撤掉吧。一切的罪惡也有它們的一部分。”

我意會老釘子和山姆,他們迅速的沖了上去把所有帶有視覺沖擊的東西扯了下來。這一刻這個房間冷清了不少,甚至連雙眼看到的都是灰白的凄慘畫面。

“先生,您一定看到了。這就是我眼前的畫面,很早以前我就失去了色彩的判斷能力。雙眼隻能憑借着深淺程度來判斷它大概是什麽顔色的。所以我買了這些爲了幫助我繪畫。”他聲音中滿是苦澀。

我的心情也跟着沉重起來:“也就是因爲這些東西,令得你母親和妻子原本就痛苦的内心越發的煩躁。”

“所以她們毆打我的原因我一點也不明白,直到你剛剛對我說我才知道的。”他的話語中隐隐有着釋然與得意。

“其他的我都知道了,我唯一想知道的是”我虛眯起雙眼站到他面前,擋住了唯一能照亮他的月光。他的面龐上充斥着甯靜,我便放心的開口:“你是怎麽屏蔽中央城的信息搜索的?”

他笑了,他展露出了孩子一般的笑容,并笑出來對我說:“這是個很簡單的問題,說實話很多自诩偵探的家夥都不知道,因爲他們都不是在夢想城參加過那個所謂的冒險關卡的人們。您能這麽問大概也不是吧。”

他無意之語深深地嘲諷了我,我卻不知該說什麽好,一時間心裏面又糾結又尴尬。

他推着輪椅繞過我回到月光下,頗有深意的說:“等你破了這案子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你想從哪開始?”我問他。

他捏了捏下巴思考了一番才問道:“你是怎麽知道有另一個人的?”

反而讓我笑出來了,這可是一個很愚蠢的問題。我微笑着回答他:“很簡單,你一個人做不來,需要第二個人。至于那些失蹤的警員也是她殺的,至于她藏在哪離我們很近對吧?”

他确認了我的猜測:“确實很近,還有你怎麽知道她是女人的?”

“因爲我忽然想起今天上午在這裏的那具屍體傷口處不是顔料,是口紅才對!你想想一個男人用什麽口紅,再說了油畫的顔料可畫不出來這樣。你一定使用了這個女人化妝品去幫她化的妝。”這一串話在我心裏憋了好幾個小時,現在一口氣說下來還真暢快。

他爲我鼓了鼓掌再問:“不錯,确實是化妝品,可你知道她爲什麽要買那麽多的化妝品嗎?”

我愣了一愣,心中生出一句話。我抱着嘗試的心理回答道:“她毀容了?”

“又讓您猜對了。”他低下頭看着窗外那一輪明月:“面對在凄涼的色彩,我都能看下去,還有什麽接受不了呢?所以她的臉我也接受了,我們兩個殘疾人在一起相互爲對方歎息,相互給對方安慰。有一天我對她說我是個畫家,你這樣出門一定會遭到不公的待遇的,所以叫她去那些化妝品,我給她畫上。”

他伸手虛抓了幾把,攤開手看了看仿佛在自嘲:“畫的很美麗,明明我都看不到顔色,可是我的心裏卻爲她添上了色彩。直到她那天回來很興奮的對我說居然有男人爲了她的臉找她來搭讪,最後被她狠狠地拒絕之後我實在是發自内心的高興。也就是那天,我應該就成爲了她人生中最美麗的那張臉。”

我挑了挑眉:“所以,你受到了虐待,她認爲,她們在撕碎她的好不容易得到的面龐才會忍不住去殺人。你也就順理成章的去了她的家裏,你能跟她住在一起她倍感幸福,對于接下來殺死人的事情也就無所謂了。她能夠到你的家裏,也就意味着,她就住在你家的樓上或者樓下對吧?”

“在我看來就是這樣,至于現在這具屍體你們也應該都看得出來,這真的是我母親的屍體。其實我的母親沒有打我,她打的是輪椅。她很愛我所以對她沒有任何恨意,今天上午我讓她幫我把屍體運了下去,她爲了不暴露則躺在地上假裝我的母親。”他一五一十的坦白了。

“對了!你知道被殺死的警員們都在哪嗎?”他忽然笑的很詭異。

這個我在去廁所的時候心裏就有數了,接下來順水乘舟的就把答案吐了出來:“就在廁所裏。那些血和尿液不是原本就在那裏的,是爲了掩蓋裏面最真實的答案才故意潑上去的,如果靠殺人時濺射出來的血液,有的地方可沒有那麽規則。”

他又一次鼓掌:“再次答對了,血液是從我妻子身體裏和那些警員身體裏抽取的,因爲殺死了他們無法掩蓋那些液體。”

說的所謂的‘液體’,他的表情有些古怪:“那些液體塗抹上去十分的涼爽,就連空氣都能刺激到皮膚。聽她說這是她從夢想城黑科技商場網購的,據說能夠揮發體内多餘的脂肪以達到減肥。可是我卻意外的發現任何東西沾上它再着了火,都會連灰都不剩。就是用這種方法完成的屍體‘隐藏’。”

想想那些連屍體都留不下的人,我再看到這個家夥就仿佛看到了一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魔鬼。還有那種液體我好像在哪裏聽說過或者說是見過好像很早以前了

我左思右想都想不出來,到底是什麽。又重新默念了他的話,我才想起!黑科技商城!史蒂夫曾經用過的那瓶跟精油一樣的液體!燒完會有短暫的窒息感,因爲連同氧氣都被燒得一幹二淨。

從思緒中走出,我重新望向他:“我知道是什麽了。既然都明了了,也該讓她現身了吧?”

他眼中帶着三分笑意的把目光轉向我們的身後。我全身一震,透心涼的危機感令得我慌了瞬間。還好我及時掏出魔女對準後面開了一槍。隻聽叮!的一聲一個面向醜陋的女人手中泛着寒芒的刀被彈落在地上,落在反射過來的月光下冒着冰冷的氣息。

“馬克!”女人嘶叫了一聲,她好像瘋了一樣的沖過我們三人抱住了畫家,就沾滿鮮血的手掌也肆意塗抹在畫家的身上,而畫家卻毫不在意,他依然面色平靜。

他伸出手去撫摸了一下,頭發亂糟糟的女人,溫聲道:“好了克勞拉,這些就是我遊戲的對手,既然已經輸了,那也沒有辦法。”

“我會陪着你的。”女人抱住畫家安心了許多,就連同畫家一起尋死的話都說的那麽安然。

“事已至此,你們該歸案了吧?”老釘子忍不住了。

畫家沒有理他,而是把目光給了我。看着恬靜的他,我沒有說話,因爲我知道他有話要對我說:“刀子,屍體什麽的全部都是障眼法,其實一切很簡單。我們不是陰謀家也不是犯罪高手,能夠做到這些都是爲了一己私欲,爲了苟活才做到這種地步。”

他話鋒一轉:“其實我曾經能夠看到藍天白雲的時候覺得這世界很美麗,隻不過我跟大多數人一樣覺得這沒什麽。直到那天我看開了之後,我想把這一切都描繪下來。可是漸漸的我發現我在生活中已經描繪出來了,我便釋然了。藍天代表着晴朗,無風,我曾經還能賣出畫作的時候擁有過。白雲代表着清澈,我曾經還是擁有過很純真的家庭。太陽是溫暖的,它代表了親人對我的愛。而現在則是它的兩面性,那個是白天,那麽現在就是晚上了,自然相反。”

聽了他的話,我無言。甚至心底有着一絲感觸,曾經的我也曾擁有過,隻不過不曾在意罷了。如果照他這麽說的話,我現在是處于白天還是還是晚上呢?要我說,應該是黃昏吧

他見我沒有回答也不再說什麽,讓女人推起他的輪椅,路過我的時候忽然說道:“還沒告訴您爲什能屏蔽搜索呢吧?因爲”

他話音剛落,我的面前突然閃出一個虛拟屏幕,上面寫着:色彩(已完成)

下面則是确認鍵。

我恍然大悟的回頭:“因爲這是遊戲任務所以受到夢想城的規則保護!”

“對!就是這樣,這也就是你們抓捕不了我的原因。”

老釘子一聽這話臉色頓時沉了下來。夢想城的規則大于一切,老釘子自然無能爲力,他隻能眼睜睜的看着他們就這麽離開。

老釘子一拳砸在純白的牆壁上:“該死的!讓他們跑了!如果再發生”

“不會的!他們應該去了天台才對。”我心中百分百确定那個男人會讓女人推着他去屋頂的天台。

“爲什麽?”老釘子不解的問道。

我無奈的搖了搖頭,仰着頭望着上面:“還不夠明白嗎?他已經死了,現在隻是讓自己被困在**的靈魂得到解放。”

呲呲

又來了!我的腦袋裏閃過多道閃光,一陣頭暈目炫後。我發現我的眼前變成了天台的邊緣。

這難道就是畫家的視角嗎?可是爲什麽要鏈接我和畫家的腦波?

他拉開了蓋在上面的毯子,小腿到大腿已經萎縮成了皮包骨頭。他硬生生的用這兩根火柴棍支撐起了身體,堅強的踏出了這一步。

他墜了下去,透過他的雙眼,我能看到下面如同螞蟻般的人群,周圍的流動沒能影響到他什麽。下面地面是一片黑色,就有如巨大的黑洞漩渦吸引着他,他義無反顧的沖進去一樣。

那樣的高度僅僅也就堅持了幾秒,灰白的視野變得更加的模糊。**先行落入深淵的是雙腿,兩根火柴棍頓時折斷了飛過眼前,身子完全着地那一刹那他悶哼了一下,從口裏迸出一大口鮮血。這一口鮮血噴灑出去,他的視野不再那麽模糊,反倒明亮起來。一大灘的血從他的身體裏蔓延出來,倒在血泊中的他回光返照般的看到了色彩!

他驚咦了一聲,試圖使出力氣去夠一下這攤血液,漸漸由灰黑色變成紅色的液體慢慢的流過他的一隻眼睛。這攤血泊上灑落了無數的月光,散發着晶瑩的每一顆血珠融入進大的湖泊中,星星點點宛如紅色星空。

他最後似乎喃喃了一句,隻有與他共同視野的我才能聽得到:“這是我的血嗎好棒好漂亮原來這就是我我追求的夢想追求的顔色果然好美”

未完待續(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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