蓉城廣源核桃汁廠。

聽起來高大上。

其實就是租了蓉城國營針織廠一個停産車間。

外面再搭了個棚子了事。

葉風撇撇嘴。

廠房很亂，叮叮當當的玻璃瓶撞擊聲，充滿了整個空間。

廠長的辦公室，就在廠房裏的一個角落。

四十多歲陸啓明本是這家工廠的老闆。

韋宏傑路上介紹這個陸啓明。

這是個土生土長的蓉城人，

八十年代初就是走街串巷賣飲料的。

自家配方做出的甜開水，曾經很得街坊鄰居的口味。

很多社區，小學門口，都有這種甜開水，一兩分錢一杯。

後來有了碳酸飲料（可樂），有了果汁、冰茶、礦泉水，

甜開水再也沒人買，這生意也就做不了。

有一年核桃豐收，山裏農民喜笑顔開，沒想到卻突然滞銷，

農民沒有什麽辦法，就用拖拉機，拉了許多到蓉城來賣。

那一年，核桃特便宜。

陸啓明家也有農村親戚送了很多核桃。

核桃十分油膩，真不能多吃。

這一家十來口人，天天吃核桃是真的吃夠了。

還很多核桃慢慢壞掉，陸啓明不忍心浪費。

把核桃打碎加了些家傳配方的甜水，攪拌成汁，給親戚朋友都送點。

大家喝了之後都說味道極好，

陸啓明動了心思，就賣核桃汁。

前後跑關系，找廠房，辦貸款，又從廣東買了一台破壁機。

第一年，核桃汁銷量不錯。

陸啓明精明，專給國營單位的領導送，

很多單位領導試喝之後，當場就決定可以買來做年底的員工福利。

這一年，陸啓明賺錢了。

陸啓明沒什麽野心，他覺得這樣賺點小錢就挺好，也沒有心思說把廠子做大。

更沒有做品牌的意識！

這也是小農創業思想的悲哀。

直到彙源果汁以7000萬元的價格，中标去年央視新聞聯播5秒标版廣告權，成爲第一個跻身“黃金播段”的北京企業。

這7000萬元，對于當年的彙源來說就是天價，拿出全年總收入也不夠。

但很快，“喝彙源果汁，走健康之路”。

這句廣告詞，就被全中國的消費者記住了。

彙源果汁大賣。

不知哪天起，

陸啓明感覺周圍全是這個廣告語。

産品滞銷，每月虧損。

産多少，賠多少。

都是買果汁，爲了健康，大家肯定要送大品牌，這才有面子。

窮途末路。

窮途末路了。

最後把廠子甩賣給了韋宏傑。

抵了核桃款和運輸費。

韋宏傑和陸啓明關系不錯。

念他對廠子的感情深，還把他留下當了廠長，負責廠子的事情。

陸啓明這些天愁得行，雖然廠子已經不是他的了，

但他也不願看到廠子倒下，還有一幹工人等着發工資呢。

“啓明。”

敲門聲響，韋宏傑帶着葉風推門進來。

陸啓明收起思緒，擡頭看了眼韋宏傑，

每次韋宏傑都是闆着臉來這，今天卻是笑意不斷。

“韋總，請坐，請坐，這位是？”

韋宏傑笑了笑，側身讓出葉風，說道：

“啓明，這是葉風，是位少年俊傑，想跟你談一談。”

葉風對陸啓明點點頭，說：

“陸廠長你好，聽韋叔說您白手起家，今天見了果然氣宇不凡。”

“過獎了！”

韋宏傑這才介紹：“葉風是西南大學的高材生。我已經打算廠子轉給他。從今以後，廠子就姓葉了。”

陸啓明心中一動。

這個年代，大學生還是天之驕子，陸啓明一點沒把他看輕。

這個學生，說話處事很老道。

不像初出校門的樣子。臉上挂上了笑：

“哪裏哪裏，來來來，先坐，這都是我們廠的核桃汁，你們喝。”

葉風見他客氣，也不客套，和韋宏傑坐下後，直接說：

“陸廠長，我聽韋叔說，工廠效益不好。

因爲彙源果汁強勢整合了川省市場，竟争失敗。

我呢，收下廠子，就是要讓廠子效益好起來。”

陸啓明點點頭，說：

“廠子裏這點事情很清楚，就是沒名氣，沒有訂單，沒有業務。

廠子沒了效益，自然辦不下去了。

現在廠子是您的了，您讓怎麽幹，咱就怎麽幹。”

彙源果汁已經是龐然大物，一個地方性小民企，陸啓明根本沒法抗衡。

“好，陸廠長，既然廠子是我的。我自然有辦法，我隻要求你，全部執行就可以。

現在就有一件事給要交給你辦，先安排精幹人員跟進。

務必要盯住了。明天召集全廠員工開大會。”

不明覺厲。

葉風和韋宏傑離開後。

陸啓明獨自坐在辦公室抽煙，皺眉不語。

直到香煙快燒到了手指。

他忍不住把煙按到煙灰缸。

“媽的，這件小事都辦不好？别讓一個學生給看輕了！”

随後朝外面大吼：

“陸二炳，你個龜-兒子快點過來！”

……

離開車間，韋宏傑和葉風在針織廠生活園區内，

找了個茶館，商量葉風收購的事情。

雙方一一落坐，韋宏傑和韋春良坐一邊，葉風和陳紅國坐對面。

葉風想全資收購。

韋宏傑畢竟是狐狸，發覺得葉風表現的妖孽，怎麽可以不早早拉上關系。

輕輕啜了一口容平茉莉花荼，笑道：

“小風，工廠你也看到了。基本運轉正常。

韋叔不能害你，要不這樣，你出50萬注入工廠，當啓動資金，我出讓50%的股份給你。”

葉風隻是淡淡一笑，不言語。

韋宏傑繼續道：“韋叔不說遠了，在蓉城，還是有些關系的。小風，你倒說話啊。”

“韋叔，廠子對半分，以後誰說了算？”

葉風堅持，全資50萬收購。

“工廠還有價值40萬的核桃、核桃汁存貨，還有設備、工人，小風，你真吃不了虧。”

“價值40萬的存貨，是滞銷品吧？工人，倒是欠了三個月工資。韋叔，如果不能全資收購，這家工廠根本不值50萬。”

葉風侃侃而談，雲淡風輕。

韋春良下巴都驚掉一地，什麽時候，見過心目中無所不能的父親，被一個年輕人逼落下風。

這年輕人，還是自己的室友。

韋春良荼水繼了三壺，在葉風稍微透露了營銷計劃後，兩人終于談好。

葉風注資50萬啓動資金加上獨有的營銷方案，占工廠75%股權，韋宏傑以工廠現有資産作價50萬，占工廠25%股權。

雙方皆大歡喜，由韋宏傑派人去辦過戶手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