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慕華在上一世一直活到了90多歲，和申頤在一起近80年。兩人相濡以沫，恩愛一生，到最後，都是帶着滿足的笑容迎來了死亡。在徹底失去意識後，秦澤的記憶全部回歸，他蹲在申頤給他創造的空間裏陷入了沉思之中，這一世90多年的記憶回轉，讓他忍不住露出了微妙的笑容。

兩人在一起後的大部分記憶都是各種沒羞沒躁，沒什麽好想的，唯一能讓秦澤露出這種笑容的，自然是那句驚天地破鬼神的——

爹啊……

也不知道修淵接收到這份記憶後會是什麽反應？

秦澤哼笑出聲。他們兩人的性|事都是由修淵主導，修淵這家夥強勢且幼稚，既然修淵想，秦澤也願意滿足對方——不過大部分的情況下，根本不是秦澤願不願意的問題。修淵就像是一隻史前巨獸，做起來不管不顧，秦澤光是抵擋就力不從心，更别提其他。何況，修淵是有怪癖的。他對一些比較愛死愛慕的事情很感興趣，似乎從向來對他縱容溫和的秦澤臉上看到承受不住的神色很好玩一樣。簡直就像是一個惡劣的孩童。

于是，當秦澤不再縱容溫和，而修淵變得縱容溫和時……

秦澤想到失憶的秦慕華和申頤在一起時，每次秦慕華被做的受不了了，就會帶着哭腔喊‘爹’。每到這時，申頤的性質再怎麽高，他也會肉眼可見的萎靡下去……如果不是怕多來幾次會讓申頤再也硬不起來，自己下半生性福沒有依靠，估計‘爹’這個詞彙都要成熊孩子秦慕華的口頭禅了。

此時此刻，恢複了全部記憶的秦澤笑的十分幸災樂禍。

若不是他還有其他的事情要做，秦澤都考慮要不要直接動用大陣法，直接把修淵召喚出來圍觀圍觀他的臉色了。

回顧過這一世，秦澤重新仔細的檢查了一遍身體。果然，神明的碎片依舊是來自于神明，他以爲不會對自己造成傷害的想法太天真了——他仔仔細細檢查了好幾遍，終于在腦内極其微小容易忽視的區域發現了一塊斑駁不清的灰色地帶。那并不是腦内部分區域死亡的症狀，而是被神明用某種力量進行了封印，秦澤嘗試各種方法也無法撼動封印絲毫。

秦澤想到下一個世界将要面對的事情，不由得深深地蹙起了眉。

申頤所在的世界他雖失憶了，可是說到底即便是前世，他也沒有遇到過什麽危險，和申頤之間也并沒有苦大仇恨的怨怼。重生後的申頤更是将他視爲眼珠子，含在嘴裏怕化，捧在手裏怕摔，以至于秦澤根本連危險是什麽都不知道，順通無阻的就将原本屬于主角受的命運之力全部收攏了起來；甚至于到最後，主角受花歌都成爲了天邊的浮雲，連出現在申頤面前的機會都沒有。

按照原來的命運軌迹，花歌應該是救了申頤一命，從此跟在申頤身邊日久生情；這次，申頤恨不得時時刻刻都待在秦慕華身邊，壓根不會整天跑出去打戰，連危險都沒怎麽遇到過，又何來的救命之恩？沒有申頤作爲最大的後盾的花歌，則完全成爲了一個普通人，泯滅在了衆人之中。原本屬于他的命運之力部分送給了秦慕華，部分傾注在了申頤身上，給秦澤省了不少事。

而下個世界，如果他又失憶的話，怕是不妥。

秦澤永遠不會忘記下個世界發生過什麽。對于他而言，這個世界最爲慘痛。

那是他第一次嘗試着敞開心扉接受容器，結果是被傷的遍體鱗傷，死不瞑目。他甚至失去了自己的孩子。當第四世結束時，他得到的，是神明冷漠而又嘲諷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說，“這就是你試圖背叛我的下場。”

這個世界過後，失去孩子的他，對容器恨之入骨；失去孩子的容器，也因爲巨大的精神刺激和執念，開始有了自己的思想，并産生了本體。

這是他們之間的分叉口。孩子成爲他們内心深處最無法觸碰的傷口，也是讓他們兩人的關系直接變成仇敵，而後在漫長的歲月中逐漸地變成爲了同一利益、爲了給孩子報仇的合作夥伴。

直到最後，相愛相惜。

當局者迷。

當時的秦澤之所以那麽痛苦，是因爲他身在局中，看不見其他；現在，已經開始第二次輪回的秦澤，已然發現了不對之處。與其說孩子是被穆胥，也就是當時的修淵殺死。不如說，孩子的命運如此，孩子根本就無法誕生。

秦澤不屬于那個世界，他又怎麽可以和那個世界的命運之子生下孩子？這是違背天道法則的，連神明都不敢做的事。

秦澤眉心蹙的更緊。

秦澤不由自主的聯想到還作爲秦慕華失憶的期間，遇到的那個自稱爲法則引渡者的男人，以及那個男人說過的話。如果是現在的秦澤，未必會拒絕男人；然而失去記憶的秦慕華已經給出了答案——或許，撇開各種利益考量，秦澤内心最深處也是不願意成爲法則的。可是，是否願意接受法則傳承怎麽能以‘想不想’來決定？那是屬于孩子的任性，以秦澤目前面對的局面，他根本沒有任性的資本。秦澤的一切決定，都是由‘需不需要’和‘有無利益’而決定的。

不過，現在想這些都沒有什麽用。

秦澤重新集中精神，試圖将神明碎片的封印打破。随着時間的流逝，他還是一籌莫展。不得已之下，秦澤隻好咬牙決定先這樣穿越吧，走一步算一步。往好點想，作爲修淵的分身的穆胥一定是重生的，穆胥……一定會保護好他的。

秦澤不否認，他内心帶着小小的希冀。不知道那個孩子……是否能得到一個不一樣的結局。

反法則又如何？秦澤和修淵連神明都反了。法則說到底不過是死物，秦澤不信沒有辦法避開！

…………

黑夜卷席着狂風，凜冽地在空氣中刮着，在寂靜的黑夜裏發出嘩嘩聲。詭異的黑夜裏隐隐地帶着鮮血的黏稠味，昭示着這裏不久前經曆過一場殘酷的戰争。在若隐若現的燈光中，軍事基地傲然矗立。

黑暗中，一個少年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睛如同墨水似的漆黑，無法窺探丁點亮光，仿佛黑洞一般，看上去可怖極了。少年僵硬地坐起身，動了動如同生鏽了的脖子，緩緩地、不敢置信的伸出手雙手。

他看見了一雙帶着軍人特有的粗糙的雙手，僅僅是随意的一掃，便可以輕易的知道這雙手的人主人在戰場上飽經風霜。這是和十年後的完全不同的一雙手。

少年不敢相信這一切，他狼狽踉跄着起身，撲進了唯一帶有鏡子的浴室，當他看見鏡子中年輕了不少的人，突然見，淚水洶湧而出。

少年自然就是秦澤。秦澤的記憶還停留在那個讓他失去孩子的戰争中，完全不明白爲什麽隻是一會失去了意識，自己竟然會重生到十年前。他不知道神明在打什麽主意，但是他不在乎！秦澤心中不停地盤旋上一世死亡時發生的那一切，隻覺得恨意滔天。

秦澤自從開始幫神明辦事，就是孤身一人、無牽無挂。沒有人知道這個孩子對他意味着什麽。他可以忍受一切苦難，包括他自身的死無全屍，可是絕對不代表可以忍受他的孩子的逝去。之前的三世，他死的再如何凄涼凄慘，面對死亡時，他也是閉上眼睛等死的。隻有這一世，他死不瞑目！

秦澤試圖聯系樂若長，等了将近半個小時也沒得到樂若長的答複，就好像樂若長這個人憑空消失了一樣。秦澤沒有在意，樂若長是他的造物不錯，可樂若長有自己的思想，也有她本身想要做的事情。她經常不跟他在一起，秦澤習以爲常。

秦澤看了眼日期，宇宙裏4687年7月6日！

這個日子他同樣不會忘。在這一天，他和穆胥将聯邦政府最後殘餘勢力徹底擊潰，完成了整個星際的統一。在勝利的戰場上，在星際所有人和戰友們揶揄的目光下，穆胥單膝下跪向他求婚，用充滿愛意的眼神像他告白，而秦澤也滿懷欣喜的答應了。

而下個月，穆胥就會将他們辛辛苦苦打下來的帝國拱手送給諾曼和諾亞，從而引發他們之間第一次的争吵。到最後，兩人原本已經約好的婚姻典禮都未能成功舉辦；穆胥也因爲邊陲星球不穩，被諾曼找借口調走。

再次見面，已是兩年後。

眼下，秦澤心裏對穆胥恨到極緻，他依舊沒有離婚的想法，至少暫時沒有。秦澤想，他一定要等到那個孩子出現。爲了那個孩子，他可以忍下所有惡心的事，包括和他恨的人做最親密的事情。

秦澤知道這樣的想法是魔怔了。可是，那他的孩子！

他可以放棄所有，也不能放棄他的孩子。

…………

事情并沒有如秦澤所設想的那般進行。在秦澤的設想裏，他會老老實實地按照前世的軌迹，忍穆胥和諾曼十年，直到懷上孩子。然後他會帶着孩子離開。

可是第二天，事情就出了差錯——雙眼布滿紅血絲的穆胥回了家。他看上去十分憔悴而又狼狽，注視着秦澤的目光裏滿是生不如死的痛楚和滔天的悔恨。

前世，穆胥在向他求婚以後并沒有跟着秦澤回家，而是徑直去了諾曼和諾亞的家。當時的穆胥給予秦澤的解釋是要告知家人，讓家人參加他們的結婚典禮，并奉上祝福。秦澤沒有多想就答應了。現在想來，果然前世會落到那個下場，也有他識人不清的錯。就算容器是同一個人，在性格和人品上也是不一樣的。

此時，看見導緻一切罪魁禍首的穆胥，秦澤之前建立的心理建設全部失去了效果，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将穆胥誅殺！而後理智才堪堪回籠。

然而，那一瞬間爆發出來的殺意和恨意收的再快，還是被天生敏感的穆胥捕捉到了。

穆胥的神情變得恍惚難言，那是一種秦澤嗤之以鼻的愧疚、悔恨、痛楚。在秦澤冷眼注視下，穆胥緩緩地跪了下來。

他們之間的仇恨再如何沉重無法化解，他們曾經也是親密無間的戰友、伴侶。完全不需要任何交流，隻稍一眼，就能發現對方的不對勁。

他們又是何其聰明之人？自然也能在一瞬間明白，雙方都重生了。

穆胥這一跪，秦澤受得起。

穆胥将緊握的手擡起，攤開手掌，上面躺着一個微型的芯片。

秦澤一言不發。

“這是諾曼和諾亞植入我頭腦中的芯片。”穆胥說，“它的作用是……控制我的思想。”

秦澤臉色大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