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秦澤已然成爲埃爾維斯帝國的皇帝半年有餘，也繼承了半年有餘的法則。前者，在如今秦澤的記憶裏，他畢竟是當過一國太子的，就算最後不得善終，就算時代不同，終歸還是有了經驗。上手以後，秦澤處理起星際事務來效率甚至要比穆胥要高很多。而後者，則對秦澤有了最根本的影響。

自從繼承了法則之後，秦澤眼中的世界就出現了很大的變化。以前，在他的眼中，人類是人類、動物是動物、建築是建築，這些存在泾渭分明，又各有聯系。如今，秦澤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這些存在周圍的分法則，或者換個詞語，命運。這些存在的因果如何，秦澤都可以感受到。秦澤爲此困擾極了，在法則的幫助下，秦澤又學會了如何屏蔽這些感知——對于秦澤而言，他還是更加習慣身爲人類的身份。他對其他人的命運一點興趣也沒有，包括對于他自己的。

法則引渡者沒有對此發表異議，對于法則引渡者而言，失去記憶的秦澤隻不過是法則的一部分，隻有擁有完整記憶的秦澤，才是他真正要引渡的對象。因此對于現在的秦澤，法則引渡者是偏向于放養狀态的。

在法則引渡者如此不負責任的态度下，秦澤的進步依舊一日千裏。最近，秦澤總是感受一種十分不舒服的污穢力量湧動在世界裏，那種污穢在慢慢的吞噬着相對弱小的法則，并且逐步的改變一些人原本的命運軌道。

法則引渡說，“這是那個僞神竊取的命運之力。這個世界被僞神控制的并不厲害，所以這些被污染的命運之力對法則無法造成太大的影響。爲了以防萬一，你還是需要淨化被污染的命運之力。”

“如何淨化？”

“原先的法則大人隕落前，可以讓整個世界流動的能量都以法則爲基礎。比如這個世界的精神力，其實就是法則的分支之一；後來法則大人隕落，爲了讓法則之力不至于消逝，便将萬物……将穆胥作爲法則之力的運轉站。通過穆胥的身體，法則之力将轉換成‘命運之力’。‘命運之力’服從于法則之力，并會幫法則之力維護世界的穩定，從而減少法則之力的損耗。然而，僞神利用你，将法則之力的中轉站破壞，讓穆胥轉換法則之力的能力被奪取，并贈送給僞神的傀儡，也就是你所認爲的‘命運之子’，從而産生了被污染的命運之力。至于淨化，在你失去的記憶力，你其實已經做得很好了。大概也是因爲你是法則分身的緣故，你會不由自主的修複法則的漏洞。你現在也隻需要做到這一點即可。”

秦澤聽了半天，也沒聽到具體的解決途徑，“重點？”

“隻要穆胥不要遭受可以觸碰到他靈魂的傷害，以他的靈魂強度，沒有人可以奪走他的法則之力。更無後顧之憂的做法，就是讓僞神的傀儡再也沒有成爲轉換空間的能力。即，你隻要讓僞神的傀儡再也不能按照僞神安排的命運軌迹走下去，他自然就沒有辦法接觸到命運之力，也無法成爲轉換命運之力的載體。”法則引渡者說到這裏，停下來觀察了一下秦澤的表情。見秦澤一點爲難的神色也沒有，心中滿意，繼續說道，“不過，至于已經出現的法則漏洞，比如說，竟然要依靠一個人——即便這個人身份特殊——才能維持法則的平衡，這本身就是法則的不平衡的體現。這種事情，就需要擁有完整記憶的你來做了，現在的你還沒有這個能力。好在這個世界的法則漏洞并沒有那麽嚴重，有足夠的時間等你。”

秦澤心中升起了一個疑慮，“法則的定義究竟是什麽？我身爲一個外來者，現在更是身爲一個法則，卻要去幹涉和控制别人的命運，這難道不是違背法則嗎？”

“不對。”法則引渡者神秘一笑，“你會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會被僞神操縱、甚至你會和穆胥相愛、會懷上孩子，這些看上去違反法則，其實都是法則給你安排好的命運軌迹。你以爲一切都是意外，其實并不是。你以爲你的存在是違反法則的，但是你爲什麽不想想，這是法則在利用你這個外來者來平衡被破壞的法則呢？”

秦澤不明所以。

法則引渡者也不強求，“日後你和法則之力的關系更爲密切後，自然會明白。現在的你，最多隻是承擔法則的力量的普通人罷了。”

秦澤沒有反駁。隻有傳承了法則之力的人，才會知道法則之力的恐怖。這個力量已然強大到了不會吹灰之力毀滅一個世界的地步。一個最佳狀态的法則，甚至可以造出一個新的神明出來。這樣足以毀天滅地的存在，絕對不是現在的秦澤可以達到的。

結束了法則引渡者的談話，秦澤又開始專心緻志處理起帝國事務。既然承擔了這個國家最至高無上的榮譽，自然也要擔負起帝國的重任。這一工作，又是一天過去。當天晚上，身着軍裝的穆胥臉色奇差的回來，看向秦澤的目光中有委屈和不安。

秦澤将目光從充滿了各種各樣公文的全息屏幕上挪開，沖着坐在不遠處的穆胥挑了挑眉，問道，“怎麽了？”

穆胥也沒有隐瞞的打算，郁悶地說，“那死小子回來了。”

秦澤一怔，半天才反應過來穆胥口中的‘死小子’是誰。他忍不住笑出聲。這笑聲在穆胥越加哀怨的眼神中逐漸變輕變淡，秦澤有些無奈，“你和霍華德計較什麽？他不過是一個沒長大的小孩子。”

穆胥下意識的就想反駁說，前世你還就是因爲這個小孩子才反叛的。話到嘴邊，理智堪堪回籠。他好不容易得到了秦澤的諒解，傻了才會主動提起前世的事情。事實上，穆胥恨不得将前世的事情全部格式化删掉！從此以後當那些事情全部不存在。

穆胥嘟囔了半天，才不爽道，“他想見你，被我以今天太晚攔回去了。他問你明天有沒有空。”

“他爲什麽不直接和我全息通訊？”

“什麽？！你竟然還要讓他打你全息通訊！？”穆胥一臉震驚，一副秦澤紅杏出牆自己綠了的嘴臉。

“……”秦澤明智的轉移了話題，“我明天有空見他。”

穆胥的表情又變成了‘我果然被綠了’，那眼神哀怨的讓秦澤忍不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和他在學校見吧。”

于是，穆胥滿意了。雖然依舊有點不開心秦澤要和他的情敵霍華德見面，不過這種結果已經很好了——堅決不讓秦澤和霍華德單獨相處，哼！

“你又要去格裏斯軍事學院？”

秦澤颔首，“我答應了校長，明天會過去教孩子們一些機甲的最基礎知識。”

穆胥眉心微微蹙起，意外的是，他沒有說什麽反對的話。事實上，以秦澤現在的身份，去教一群小孩子機甲實在是太胡鬧了，議會那邊的人沒少爲此各種哭天搶地，一副秦澤不知道注意安全到處亂跑他們很心塞的生無可戀的樣子。不過秦澤一意孤行，穆胥又無底線地順從秦澤，至今秦澤還是隔三差五的跑到各個軍事學院當臨時教師。

沒有人比穆胥更清楚，秦澤爲什麽會這樣做。每次穆胥去接秦澤，看見秦澤一個人坐在一邊，眼神溫柔地看着孩子們努力的練習控制機甲時，穆胥都會感覺到絲絲痛楚在蔓延。

他不是孕育孩子的母體，尚且那般痛苦，更何況是身爲母體的秦澤。

孕育珠在拿出身體後才會逐漸有生命意識，可是，隻有孕育珠在母體内時，和母體之間的聯系才會最緊密。當孕育珠正式形成時，母體的精神力會第一時間檢測到，并且身體會自動地激發出激素。這種激素會加強母體和孕育珠之間的聯系，讓母體下意識的保護孕育珠，那種血脈相連的感覺是最爲清晰的。

因此，當孕育珠還在母體中時，如果孕育珠遭遇不測，母體會受到最大的傷害，母體本人也會最痛苦。甚至很多母體因爲無法承受孕育珠的死亡而選擇自殺，出現精神疾病的更是數不勝數。反而當孕育珠拿出母體開始培養後，如果在這期間遭遇不測，母體的反應會小很多。雖然也會有母體因爲傷心而自殺的，但是所占比例大大小于前者。

生生地感受到孕育珠死亡的秦澤有多麽痛苦，可想而知。

“我明天送你去。”最終，穆胥這樣說。

秦澤微微一笑，沒有拒絕。

…………

次日，秦澤按時來到格裏斯軍事學院。格裏斯軍事學院裏都是5-12歲的學生，這群孩子聽說今天秦澤會親自前來，一個兩個興奮不已，在高聳入雲的格裏斯校園門口，這群孩子們已經在等着了。甚至在不少角落裏，還能看到明顯不是這個學校的學生在偷偷摸摸的等着。在這些人中，最亮眼的無疑是一個身着挺拔軍裝的紅發少年，那桀骜不馴的臉上有屬于軍人的沉穩，兩種矛盾的氣勢聚集在少年的身上，給他帶來了一種另類的神秘。

秦澤遠遠地看着。半晌，那少年像是感覺到了秦澤的注視，轉過身來，在看見秦澤的一瞬間，少年的眼睛都亮了。

亦步亦趨跟在秦澤身後的穆胥臉色一黑。

“将……陛下！”少年壓根沒搭理穆胥，三步并作兩步疾步走到秦澤面前，仔細打量了秦澤一會，才喜笑顔開，“陛下您又胖了呢。”

“……”秦澤說，“霍華德，你找揍嗎？”

少年笑得更加燦爛了。

在他的笑容下，秦澤恍惚了片刻。前世，秦澤是知道少年對他的感情的。即使如此，在秦澤決定和穆胥結婚後，少年也帶着笑祝福。對于這個純真的少年而言，秦澤幸福就是他的目标。到了後來，穆胥和諾曼之間的事情越鬧越大，最終鬧到秦澤也沒有辦法壓制住，被少年知道的地步。當時，那少年氣的眼睛充血，狠狠地打了一頓諾曼，并和聞訊趕來的穆胥大打出手，直到秦澤出現在制止了這樣鬧劇。

從那以後，少年就更加努力。秦澤記得少年說過，“将軍，等我變成帝國元帥，我就娶你。到時候你不願意，我也要逼你嫁給我。和穆胥那種垃圾在一起，你不會幸福。”

往事随風去，這個少年終歸還是好好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秦澤揉了揉他的腦袋，溫聲道，“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