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面無表情的看着長安拿着劍快速的沖過來,手一松,長劍落地。沒有躲避,沒有回擊,長安的劍直直的刺入他的胸口,鮮血從他嘴角止不住的留出來,疼痛讓他的面部肌肉抽搐不止。支撐不住的身體扶着長安的肩膀,單膝跪在屍丘上。
所有士兵此時都屏住了呼吸,驚訝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世人皆知:百裏長安乃是宣明帝與長幽皇後的獨子,深受宣明帝寵愛。
白黎眼睛明暗難辨,卻依然盯着長安來的方向,原來他看得一直不是長安。
華年剛從雪地上站起來,紅色的華服上沾滿了雪白,與白黎四目相對,寒風吹過,她的一隻眼睛忍不住流下淚來,聲音已經哽咽的沙啞:“終究,是我對不起你……”
聽到華年的話,白黎才垂眸看向長安,用他沾滿鮮血的左手捏了捏長安的臉蛋。長安至始至終不曾流過一滴眼淚,見白黎看着自己,低低的叫了一聲:“父皇。”
聲音剛落,白黎便倒下,眼睛望着白蒼蒼的天,緩緩地阖上,漸漸地沒了氣息。
這一生,他曾無助的生活在别人屋檐下,曾在權力的漩渦無數次的痛苦掙紮,因爲心懷中的仇恨,有了強大的決心與力量,開始夢想着有一天有足夠的自由。
後來他遇到清澈,就像是百裏雪的一個夢,爲了得到她,他不惜一切代價,漸漸的被自己囚困在自己編織的牢籠裏,失去了本心。
而如今,就爲了這兩個簡單的夢,他努力了一生,卻一敗塗地。
天地不仁,既然造就了我,又爲何成就了他?終究是一刹煙花,一場繁華,紅塵散盡,上窮碧落下黃泉,遺夢千年。
不知不覺雪下得越來越大,一會就将所有紅色痕迹覆蓋,伴着幾百裏皚皚白雪,一代枭雄白黎就此殒命。
不知道什麽時候,王初元已經騎着走到了華年旁邊,向着華年伸出一隻手。華年愣愣的看着面前溫熱寬厚的手掌,身子卻一動不動。
王初元看着華年,淡淡下令道:“傳朕旨意,以皇帝禮儀厚葬宣明帝。”後面的士兵得令,便跑過去去爲白黎收屍。
“白字營一直跟在白黎身邊,服侍了他一輩子,到死也盡忠在這栾江岸邊……”華年的話還沒說完,王初元就接着下令道:“白字營忠勇可嘉,着陪葬宣明帝陵寝。”
說完就伸着手再看華年,華年這才麻木的将自己冰冷的手放到他的手掌心,被王初元拉上馬抱入懷中。
就在王初元調轉馬頭往回走,各路東綦士兵也紛紛整齊列隊跟上,早已等在路邊的長安突然跪下出聲喊道:“陛下!”
王初元勒馬停下,卻并沒有回頭看長安。長安知道這是讓他繼續說下去的意思。
“臣長安王百裏長安,請奏陛下,願将宣明帝陵寝修在長安城,臣爲盡忠,爲盡職,爲盡孝,若無傳召,終生不再踏出長安城半步!”長安的聲音幹脆清朗,沒有半點悲痛之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