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雉的舉動讓璎珞大吃一驚,于是她甚至都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已經被朱雉撞得偏離了原來的位置,護體靈光雖然完好無損,但是在朱雉那能夠操控周遭靈力的本事之下,依然呈現出了一些不穩定的變形。
璎珞沒法再淡定從容地倚靠自己身上的那層護體靈光,隻能在那朱雉接下來的攻擊之下選擇閃避。
“怎麽回事?”璎珞的心裏生出了疑惑,“明明我與這朱雉之間的契約關系仍在,爲何它居然會無視我的命令?”
“哼,既然不聽話,那就還是死了吧。”在連接閃避了數次之後,發現就連桃花帳也無法重新收服這隻朱雉,璎珞臉色一沉,手裏的結了一個印,而後唇齒微張,吐出來了一連串的咒文。
那朱雉突然停在了半空之中,仿佛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全身羽毛倒豎,劇烈地顫抖着,而後從尾羽開始,一點點地化爲了半空中四下飄散并逐漸暗淡的火苗,好像這隻朱雉的本體就是火焰,如今火焰熄滅,這朱雉便也應該離開這個世界了。
卻突然,一團明亮的光芒憑空而生,攏住了那正在漸漸消失的朱雉,下一刻,那光團出現在了璎珞的腳下,那朱雉正擡着頭,對着上方的璎珞發出了一聲泣血的哀鳴,而後整個兒爆成了一團熊熊的火焰,翻滾而上瞬間便将璎珞吞沒。
璎珞連忙閃避,并在這慌亂之中察覺到了一絲異常——單憑“夢華”那金丹中期境界的修爲,真的能夠如此輕易地搬動被自己定住的朱雉麽?還是說,“夢華”這修爲倒退削減了的隻是她累積于金丹之中的能量,對于靈力和法陣的掌控,依然是金丹後期的水準?
而後,在疑惑之中将視線轉向“夢華”的璎珞,便看到了更加讓她難以置信的場面。
——“夢華”手裏的冰棱,漸漸凝出了一柄劍的形狀,并且,“夢華”的身上,隐隐約約地生出了一絲劍意。
璎珞忍不住瞪大了眼睛,因爲她能夠看出,“夢華”身上這劍意雖然微弱,但卻是貨真價實,甚至,還有那麽點似曾相識。
“一個陣修,同時也是劍修麽?”璎珞自問了這麽一句,覺得自己依稀見識過這樣的天才,但是卻怎麽也想不起來此人是誰。
而“夢華”在凝出這柄長劍之後,擡手遙遙對着璎珞一指,而後,一劍西來。
這是毫無花巧毫不留情的一劍,亦是鋒銳無匹無人可擋的一劍,但是在這幾近絕殺的攻勢之外,環繞着這柄劍的,居然是一連串的牡丹花雨四下散落,硬生生地将這柄劍之上的殺意變成了一種有些輕佻的戲弄之意,甚至讓人生出諸如“這麽秀氣的一劍,有什麽好閃躲的”之類的輕敵之心。
如果對手是男人,這句話或許就可以改爲:“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
而這種對手心底自然生出的輕敵之意,正是“夢華”這一劍之上附着着的綿密的蛛網。
于是,璎珞沒有來得及逃開,被那一劍直直地照着咽喉刺下,護體靈光四下崩散,而後璎珞的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原地,再度出現的時候,已經是在擂台之外了。
璎珞的表情似乎有些愣,呆呆地隔着那擂台的屏障看着裏頭正收起攻勢,重新變成溫柔無害的模樣的黎凰,好像根本不敢相信自己就這樣被這“夢華女”擊敗了。
外頭圍觀的衆人也是愣了一下,他們沒有想到,前一刻他們還在揪心被朱雉穿胸而過的“夢華女”,下一刻“夢華女”便用那仿佛天外飛仙一樣的一劍解決了戰鬥,并且獲得了勝利。
于是這種安靜持續了足有幾個呼吸的時間,方才有人回過神來,發出了大聲的歡呼,與此同時,那些站在了璎珞那一側的修士們亦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甚至蠢蠢欲動地想要問個究竟,看看是不是“夢華女”的使詐,才使得這場擂台賽有了如此的結果。
“我可以問一下,你是怎麽讓我那隻朱雉突然反過來攻擊我這個主人的呢?”璎珞低頭,似乎是在将方才争鬥的場面細細回味了一遍之後,方才開口問道。
璎珞一出聲,周圍的圍觀之人瞬間便安靜了下來,因爲他們也都很想知道“夢華”到底是怎樣赢過了這個看起來法寶和修爲境界都遠遠高過了她自己的,來自于大宗門的女修——除了那些壓注在璎珞身上的修士依然心有芥蒂之外,在大多數散修看來,“夢華”的這場勝利,實在可以說是散修們的榮耀。
“我想你應該也能看出來了,我這人長于幻陣與幻術。”黎凰開口解釋道,“雖然這些幻術對璎珞小姐你不值一提,随時可能被你輕易破解,但是,對璎珞小姐你豢養的這些妖獸,多少還是能起點作用的。”
“妖獸們雖然有強大的直覺和天賦,但是其靈智畢竟無法與人相比,想要讓它們對周遭環境的判斷産生混亂并不困難。”黎凰說着,同時雙手捧在了身前,手心之處亮起了一團虛實不明的光芒,“我以這小小的幻陣捕捉了那隻朱雉,并在它從這幻陣之中掙脫之前,讓它感知之中的我與你互相之間調換了個個兒,所以它才會像攻擊我那樣攻擊璎珞小姐。”
“并且,由于璎珞小姐與那朱雉之間的契約存在——契約之中的主人模樣與這朱雉自己感知之中的主人形象發生了沖突,讓它覺得自己是被強行更換了主人,于是本性之中的不馴便被激發,想要反抗那個強行成爲它主人的存在……所以,璎珞小姐你對它的一切指令,其實都是在火上澆油。”黎凰的雙手一合,将那團光芒給收了起來,并對着璎珞颔首微笑。
“原來如此。”璎珞點了點頭,而後長歎了一聲,“夢華管事不愧是積年的修士,就算修爲暫時倒退,我也依然不是對手,更不要說夢華管事居然是陣道與劍道雙修了……輸在夢華管事手下,我是心服口服。”
……
黎凰當然不是劍修,她還沒有那麽無所不能地天才。
真正的天才其實是單烏。
在黎凰被璎珞驅使那朱雉壓着打的時候,黎凰便已經溝通了單烏,與他商量起該如何應戰了。
單烏當然很樂意出手去教訓一番璎珞,所以提出了與黎凰互換的主意——反正他現在在自己的駐地之中,身邊有一群死士護衛,本就足夠安全。
但是單烏的提議卻被黎凰否定了,因爲在黎凰的計劃之中,她必須要将自己曝露在周圍那些死盯着場中動靜的散修們眼中,用一種堂堂正正光明正大的方式戰勝璎珞,豎立起自己在那些散修心中能夠被仰望被信賴的形象,所以,絕對不能以幻陣遮掩住自己的身形。
“我也想要有一批稍微能打點的忠心耿耿的手下啊。”黎凰向單烏如此說道。
于是單烏隻好同意了黎凰主意——他翻轉到黎凰如今所在的世界之中,迎戰璎珞,但是,隻翻轉一部分。
“就好像之前被太虛幻境吸取靈力之時,弄出來的那種重疊的效果一樣。”黎凰提及了之前兩人肉身在巨大的靈壓下幾乎被糅合在一起徹底崩潰了的事情,而這一次,是他們嘗試着主動進行糅合。
“至少維持個整體的體型不變……好吧,反正我衣服足夠寬大,就算變化了也無事,至于容貌,以幻術稍稍遮掩一下,這種倉促交手之中,應該不會有人察覺到異常。”黎凰如此吩咐道。
于是,黎凰在那火雨之中倉促閃避的當兒,其實就是在與單烏實驗這種局部的翻轉是不是可行,而單烏亦在這樣的嘗試之中,成功地讓自己的上半身,甚至包括了一部分的眉眼,都給翻轉了過去。
黎凰上半身那輕薄的衣物已經繁複的飾物讓他覺地自己的脖頸之處冷飕飕又沉甸甸,周圍投注過來的一雙雙灼熱的視線亦讓他有些尴尬,不過,既然不能以幻陣遮掩自己并屏蔽掉那些視線,那麽最好的法子,就是速戰速決。
于是單烏就迎着那隻朱雉沖了上去,以萬華鏡空将那隻朱雉捕捉,并且讓其神智産生錯亂。
而在那朱雉被璎珞控住并即将摧毀的時候,也是單烏出手,将那朱雉給移動到了璎珞的腳下——他在另外一個靈力充沛的世界之中打磨多日,想要從璎珞的手中奪下那被壓服住的朱雉并不算難事。
然後,單烏起手,學着黎凰的模樣以那冰棱凝練出了一柄長劍——青蓮劍意之鋒銳,完全不是如今的璎珞能夠抵擋得住的。
當然,在那長劍的劍意已成并斷然出手之後,單烏便已經開始了回退之舉,黎凰的半身漸漸回轉,順手便圍繞着那柄長劍施展了一些削減殺意的幻術,這才成就了那花雨缤紛之景。
緊接着,便是璎珞被擊敗并傳送到了擂台之外,而黎凰與單烏完成了互換,各自回歸。
“應當不會有人發現異常吧?”黎凰仍舊有些不安心。
“我想,事實是,根本不會有人想到會有另外一個世界另外一個人存在吧。”單烏安撫了這麽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