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政歎口氣，說：“馮鸢老師收養你們是希望把你們當家人，不是把你們當做工具。在馮鸢老師收養你們的同時，她在不斷地爲你們提供優越的環境，但你們也爲她帶來了做母親的快樂。這種關系和所帶來的幸福應該是雙向的，并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

川哥說道：“我沒有怪我媽媽。”

關政發揮了一次心理學家的職業操守，說：“不是這樣的。你覺得你媽媽愛你麽？”

“當然。”川哥不假思索的說道。

關政點點頭，說：“也就是說，你無條件的相信你媽媽。但是你也應該知道，你媽媽的決定也未必都是正确的。你有自己想法和主見并不代表是虧欠你媽媽，相反，這樣趨于正常的母子關系才是你媽媽希望的。”

川哥懷疑的問道：“真的？”

“當然。從心理學上來說，你對女性有一種期待，這和你的孤兒經曆有關，這應該成爲你和你媽媽的溝通橋梁，而不是一道障礙。”

川哥蹲了一會兒，笑說：“二十年的習慣，改不掉了。”

“你媽媽更希望你改變。”

川哥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奇，說道：“不會變了，有些事一旦決定了就不會變了。”

門外的馮鸢暗自流出淚水，相處了二十年，馮鸢自以爲做得夠好了，但是川哥這次大病初愈的變化，讓馮鸢不知道要怎麽做才能彌補，又或者，這是無法彌補的事情。

喬哥見馮鸢雙眼通紅，問：“媽，你站這兒幹嘛？怎麽不進去？”

馮鸢吸吸鼻子，說：“走，陪我出去走走。”

醫院的花園裏走來走去的都是病人，馮鸢看着那些人，說：“喬哥，你覺得我算是合格的媽媽麽？”

喬哥有點疑惑的說：“媽，你怎麽了？怎麽說這樣的話？”

馮鸢搖搖頭，說：“不是的，我覺得這麽多年我虧欠你們很多。”

喬哥說道：“你别在意小川啊，他就是腦子一熱，亂說的。”

馮鸢說：“我怎麽會不介意呢？我是他媽媽，卻沒有做好這件事。如果做不好，我當初就不應該收養你們。”

“媽，别這麽說，你做的很好了。”

馮鸢搖搖頭，說：“我應該多考慮考慮你們的想法，是我太自私了。”

喬哥說：“媽，你給我們的選擇是最好的選擇，我們不後悔。”

馮鸢知道喬哥是在安慰自己，說：“以後，我不會爲你們決定任何事了。你們想做什麽就去做什麽，我一定支持你們。”

喬哥微微一笑，說：“您這樣，怪别扭的。”

馮鸢笑了說：“你們本來就應該有自己的想法，我應該維護你們的。其實我也希望有一份真正的親情，不是你們一味的盲孝，而是發自内心的孝順。”

喬哥點點頭，說：“你放心吧，您永遠是我們的媽媽。”

喬哥沒呆多久，就被電話叫走了，馮鸢隻好一個人回到川哥的病房。

川哥正躺在床上睡覺，大病初愈的川哥一臉蒼白，讓人覺得心疼。

川哥睡得也不踏實，一個勁兒的亂抓，嘴裏還喊着：“救我……媽，你在哪？求你了，救我……”

馮鸢伸手握住川哥冰冷的手掌，說：“孩子，我在呢，媽還在呢！”

川哥很快安靜下來，馮鸢就那麽輕輕揉揉川哥的頭發，川哥就醒了過來。川哥看着馮鸢，正要坐起來，馮鸢按住他，去把床搖起來。川哥說：“媽，你怎麽來了？”

馮鸢把水遞過去，說：“你媽就不能來看看兒子？”

川哥說：“當然可以了。”

馮鸢問道：“你做噩夢了？”

川哥笑笑，說：“有麽？”

馮鸢說：“被人追殺啦？什麽救我啊什麽的。”

川哥撓撓頭，說：“不好意思啊！”

馮鸢一邊削蘋果一邊說：“跟我倆還有什麽不好意思的。你恢複的怎麽樣了？”

川哥說道：“挺好的，有任務？我去吧！”

馮鸢搖搖頭，說：“不是。”

川哥好奇地問：“那是怎麽回事兒？您把我放退伍名單裏了？您不會真和生氣了吧？”

馮鸢笑說：“死小子，你媽我就這麽小心眼兒啊！”

“媽，那您倒是快說啊，急死我了。”

馮鸢放下蘋果，說：“是這樣的，經過上級領導全面的考慮，将把你調到南沂武警支隊的特勤大隊，還有下屬的南劍突擊隊也歸你了。”

“特勤大隊？”

馮鸢點點頭，說：“對啊，我記得你之前說過，想換個輕松的地方，特勤大隊很符合你的要求啊！你不滿意？那我再換一個。”

川哥連忙說：“不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隻是，特情我還能再幹幾年。”

馮鸢淡淡的說道：“之前讓你去緝毒大隊是想讓你長長見識，沒想到差點丢了命。南沂市特勤大隊是國内首支專業化反恐突擊隊，承擔國内所有反恐和重大事項安保工作。危險性雖然不比特情小，但是必須時刻和軍裝綁在一起，時刻帥帥的。”

川哥微微一笑，說：“好，我聽您的。”

馮鸢說道：“哈佛大學是世界名校，在它一百五十年校慶的時候，它的校長說，哈佛能占據世界第一的位置，爲世界培養出一批批的諾貝爾獎得主和世界人才，不是因爲這些學生或者老師有多厲害，而是因爲哈佛給了他們自主選擇創新的機會。

從我的角度來說，我希望，你能有自己的選擇，有自己的想法。我把你當自己的孩子，乖順是好事，但撒嬌，叛逆這些才是一個人成長的道路，而不是平平淡淡，一味順從。等你老了，你就會發現，你這一輩子做了那麽多事，竟沒有一件是自己心甘情願的。真的到了那一天，我是最愧疚，最罪無可赦的罪人。”

川哥說道：“媽，我沒有那個意思。”

馮鸢說：“你不要緊張，你的前二十年是我在爲你做，而我的後半生，希望爲你而做。三生有幸，再續前緣。”

川哥點點頭，說：“媽，真的謝謝你。”

馮鸢真正的放手了，他們有自己的人生，他們該走自己的路，誰都沒有幹涉别人的權利，即使媽媽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