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剛剛亮的時候聽到外面響聲的葉皇便是從床上起來。精神略顯有些萎靡。

“奶奶的。一輩子從來沒犯認床這個病。怎麽到了南京卻犯了這病。真他娘的怪了。”揉搓了一下睡的有些僵硬的脖頸。葉皇睡眼惺忪的推門走了出去。

秦光業夫婦一直都有早睡早起的習慣。所以一進客廳葉皇就看見老兩口在收拾着什麽。桌子上則已經擺好了熱騰騰的早飯。

“伯父。伯母。起的這麽早啊。”

“呵呵。年齡大了。睡眠質量不怎麽好。就是想多睡會也睡不着啊。你伯母出去買的早飯趁熱吃吧。你伯母上去叫月兒了。”

“哎。”

答應了一聲。葉皇走進衛生間洗漱了一下就坐在桌前吃了起來。

“我還怕這南京的東西小葉你吃不習慣。現在看來不用擔心了。”從樓上下來的蘇蓉見葉皇拿着包子吃的那個香。臉上洋溢着微笑。

眼前的葉皇她這個做丈母娘的是打心眼裏喜歡。沒有什麽架子不說。待人還很随和而且有耐心。昨天一下午陪着他們老兩口在夫子廟轉悠了一下午都沒看出他臉上有什麽不耐煩的神色。

現在這個社會被物欲沖斥的年輕人很少有耐性做一些事情。更别提陪着老人散步了。

當然除此之外。最讓蘇蓉滿意的還是葉皇對自己女兒的态度。昨天一進門的一些舉止她就看得出眼前這葉皇對自己女兒是真的上心。吃飯不時的給女兒夾菜不說。走路的時候始終牽着對方的手。連過個馬路的時候也不忘讓女兒走靠裏的位置。

這些雖然是小細節。看似不怎麽重要。但是對于細心的蘇蓉來說足以考察一個女婿是否稱職了。

若是說唯一讓蘇蓉不滿的。恐怕就是這女婿的花心吧。

昨天跟女兒在夫子廟聊了一會。自己也從女兒嘴裏得到了一些關于女婿的信息。她現在唯一擔心的也就是以後自己女兒跟其他女孩子一起擁有一個男人。會不會不幸福。

“呵呵。伯母。這些東西有時候月兒自己在渝城也會做一些。味道都差不多。而且我小時候在南京也呆過一段時間。都能習慣呢。”

擡起頭。葉皇将一個包子咽下去對着樓梯上走下來的蘇蓉笑着說道。

對于葉皇來說。這世上還真沒有哪一個地方的食物他吃不下去的。倒不是他自己胃口好的什麽都能吃的地步。而是兒時的苦難讓他早就習慣了這一切。

眼前的食物就算是再不好吃。也比和着污水冷冰冰的食物好吃許多吧。至少這些東西是熱的。而且還衛生。

“你以前來過南京。”

“嗯。許多年前了。在南京還呆過一段時間。不過那時候小。”見秦光業問自己。葉皇點點頭。

“跟你爸媽一起來的。”

“跟乞丐爺爺……”想到那張蒼老的面孔。葉皇嘴角略有些酸澀。自從上次去祭奠了一次老人家。現在已經有幾年沒去了。

“乞丐爺爺。”

秦光業聽到葉皇這話眉頭就是皺了起來。誰會起這樣一個名字。

“爸。你老毛病又犯了。怎麽跟查戶口一樣啊……”秦光業這句話剛問出來。樓梯口洗漱完下樓的秦月就喊了起來。

葉皇的往事秦月都清清楚楚。知道那是一段讓葉皇每每回憶都心情低落的歲月。所以見自己父親又問東問西就有些不滿了。

“好好好。我不問就是。不問就是了。”連忙擺手。秦光業對于自己這女兒可算是怕了。

“月兒。沒什麽的。”帶着一抹苦澀。葉皇歎了口氣低着頭緩緩的說道。

“其實在我一直是一個孤兒。”

“孤兒……你不是。”葉皇的話讓蘇蓉臉色一變。昨天的時候。自己女兒還告訴自己今年要去婆婆家過年。怎麽現在又成了孤兒了。

“蓉蓉。你别打岔。讓小葉說完。”

“我沒有騙你們。在今年上半年之前我一直都是孤兒。前幾個月我剛剛找到了自己的親生父母。”

“我出生沒多久就無故失蹤了。最後被乞丐爺爺在燕京的垃圾箱裏撿到。乞丐爺爺用從垃圾箱裏撿來的米糊糊還有一些人家吃剩下不吃的奶粉把我喂大的。一直到七歲的時候我都是跟着乞丐爺爺在燕京街頭流浪的。呵呵。說具體一點。就是現在街頭上那些乞讨的乞丐。隻不過他們是爲了錢。我是爲了活命。”

“七歲之後。乞丐爺爺覺得自己身體有些弱了。說想要回故鄉也就是渝城。所以我們沿着當初乞丐爺爺乞讨到燕京的路線往回走。南京便是其中的一站。我前面說在南京呆過一段時間沒有騙你們。”

“那時候在南京也吃過桌子上這些東西。隻不過那時候都是在路邊垃圾桶和地毯上撿人家吃剩下的。和着泥巴也就吃了。而且還吃的挺香。畢竟相比于餓着肚子。吃飽的感覺更好一些。雖然有時候會鬧肚子。”

撓了撓頭。葉皇瞅了一眼屋子裏沉默下來的三人繼續說道。

“在南京呆了有個把月吧。我和乞丐爺爺又沿着長江往上遊走。走了差不多有一年多的時間路過了不少城市最終到了渝城。過了沒有一年乞丐爺爺就去逝了。用他的話就是回歸故土吧。”

“我之所以叫乞丐爺爺主要是從小就這樣叫。而且除了這個名字。我也不知道乞丐爺爺真名叫什麽。”說到這。葉皇的臉上露出一抹酸澀的笑意。

有些回憶隻要稍微的想起就會讓人悲傷的。葉皇這樣對着秦光業夫婦講述看似隻是隻言片語。但是對于他自己來說。每說一句話。腦海之中閃爍過的那些畫面卻讓他永生難忘。

穿着破破爛爛的衣服。戴着别人扔掉的棉帽子全身髒兮兮的跟着一個佝偻的老人走在風雪之中。葉皇的童年經曆了遠比一些大人所經曆的還要多的苦楚。

對于葉皇來說。自己的童年就是一部小乞丐和老乞丐流浪的血淚史。

“伯父。伯母。讓你們見笑了。”輕輕拭去眼角的淚花。葉皇抽了一下鼻子擠出笑容說道。

他心中已經做出了決定。回去就帶着衆女去乞丐爺爺的墳上祭奠一下。

因爲他明白。倘若沒有乞丐爺爺。也就不會有現在的自己。自己早就凍死在了那冰冷的垃圾桶裏了。

“傻孩子。伯母怎麽會笑你呢。苦了你了。那麽小就受那種不是人受的罪。伯母相信月兒跟着你絕對不會受苦的。”早已經被葉皇這些話感染的蘇蓉眼中帶着淚花有些哭音的說着。

“想不到你還有這麽一段心酸的往事。吃得苦中苦。方爲人上人。人吃的每一份苦楚。都會讓他後半生受用無窮。好在現在你找到了生父生母。這就好。上天不會一直對誰不公的不是嗎。”

深吸一口氣。秦光業起身拍了拍葉皇肩膀勸慰道。

“伯父說的沒錯。多吃一些苦未必就不是好事。至少在許多事情上。我比同齡人要看的開一些。看的深一些。倘若沒有這段往事。我也隻不過是一個纨绔子弟而已。”

點點頭。葉皇臉上再次恢複剛才的笑容。對于情緒的控制。葉皇遠比普通人克制。

“都說不要提這些事情了。又把人弄哭。”旁邊。秦月抽泣着小鼻子。撅着嘴一副很郁悶的樣子。

“怎麽說這一次過來也是讓你爸媽看我這女婿合不合格吧。伯父伯母問一些事情也是了解我情況。不是嗎。”

“有什麽好了解的嘛。弄得人家跟着哭。”坐到葉皇一旁。秦月眼睛微紅。雖說已經不是第一次聽到葉皇講述他的故事。可是每一次聽秦月都仿佛看到葉皇以前受苦的場景。

愛的太深了。也就跟着心痛。而且痛的更狠。

“好啦。是爸不對。爸不該問東問西行了吧。爸承認錯誤。”

“哼。早就跟你們說了葉皇不是那種纨绔子弟。你們還不放心。”紅着眼睛。秦月還是不依不饒。

秦月這話弄的秦光業夫婦都是一臉的尴尬。

“好了。伯父伯母也沒說什麽呀。趕緊吃飯。吃完了。還要去中山陵玩呢。”

葉皇攬過秦月在其耳畔親吻了一下。秦月這才消下氣去。乖乖的開始吃飯。

一旁的秦光業和自己妻子相視一眼也都是跟着松了一口氣。自己這女兒不簡單啊。還沒進門就已經把這女婿護得這麽緊。估計以後想說句不好聽的都難了。

雖說在這個事情上老兩口有些郁悶。不過葉皇的那一番話讓二人對于葉皇也重新有了認識。

一個經受住苦難的男人遠比那些纨绔子弟要靠得住。自己女兒跟着眼前的葉皇。倒也不會太委屈。

吃過飯之後。葉皇和秦月陪着秦光業夫婦把碗筷收拾了一下。正準備出門去中山陵。小院門口就聽到了幾聲刺耳的刹車聲。

葉皇從窗口往外看去。便見幾輛奧迪和奔馳停在了小院門口。

不用猜。葉皇也知道這來人是何方神聖了。發難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