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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裏的灼熱早已完全消退,房間裏湧出一絲絲涼意。
周嘉剛轉身披了件衣服,突然間,她覺得不對勁。一種怪異的感覺襲擾而來,該不是幽靈又來了?她趕緊搖搖頭,就在她勸自己别亂想的時候,卧房的門突然動了一下。
随着那門緩緩的被推開,她的心越沉越低。
一股子杏仁味兒,先從門縫那邊飄了進來,濃烈而刺鼻。
房門隻是那麽開了一半就停住了,房間裏靜悄悄的。沉默了一會兒,周嘉就熬不住了,她最讨厭這種要死不死的感覺。橫下心,她走向門口,一邊走,一邊自己安慰自己:有什麽大不了的,不就是鬼嗎!
她從門裏探出頭去,客廳裏沒有開燈,外面黑黢黢的,反而更加突顯了站在客廳中央的那一抹白色身影。
她不由自主的咽了口唾沫,仿佛這樣就可以把心底湧上來的恐懼咽回肚裏。
瑪麗安?胡珀?亞當斯就站在那裏。
周嘉試着問自己,問那個之前就問過自己好多遍的問題:她爲什麽出現?而且爲什麽出現在我面前?難道她真的是含恨冤死,想要讓自己爲她洗雪沉冤?她不像是要傷害自己,難道是想暗示自己,誰才是真兇嗎?
一頂白色的寬邊花帽,帽沿挂着一層薄紗,遮住了她整張臉,雖然距離有點遠,看的不真切,但,毋庸置疑那就是三葉草夫人!
不過,今天她穿的是一身米黃色的衣裙,款式是無領的露肩長裙,胸口裝飾着蕾絲,因爲露出了更多的肌膚,那白如紙的皮膚更加顯眼。裙身被裏面的裙撐子撐得很大,裙子後面是長長的裙擺,上面繡着大朵的乳白色木蘭花。
“她要想殺死我,上次就做了。不用怕……不用怕……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周嘉努力地挪動兩條腿,向前走去,但每一步都機械、僵硬、顫顫巍巍。
周嘉小心翼翼地向幽靈挪了過去,她屏住氣,距離已經十分近了,甚至能看見瑪麗安?胡珀嘴角邊的皺紋。
“那個……那個……”誰能告訴我,該怎麽和一個幽靈交談?她靈機一動,想起來了那隻小狗,問:“侯爵呢?”
那隻叫做“侯爵”的小狗果然從瑪麗安的裙子後面鑽了出來。
周嘉正想繼續跟幽靈套近乎,對方卻突然沖着她走了過來。
周嘉覺得自己剛剛堅定起來的信念再次煙消雲散,像流沙一樣。
然而,同樣消散的還有瑪麗安的靈魂。就在周嘉以爲鬼魂會鑽進來,附在自己的身體裏時,卻沒成想,那靈魂狀态的身體一接觸到她的身體,就消散了。她的周圍萦繞着薄薄一層霧氣,連腳踩的地面都感覺有些潮濕。
“嗡嗡嗡……”她仿佛聽見了什麽,接着又傳來一陣刺耳的噪音,她趕緊捂緊耳朵,腦袋都快要炸開了。
等一切平靜下來,她再擡起頭去看,已經沒有了幽靈的影子。
“嘎吱”一聲響,客廳的房門忽然打開了。
這是讓我跟着她的意思?周嘉的身體大概定格了一秒鍾,不過已經足夠長了。她決定追上去。
走出去,周嘉伸頭左右看看,門口竟然沒有保镖的蹤影?該不會是……被幽靈收拾掉了吧?
她開始佩服最近自己的一驚一乍和想象力。輕手輕腳地走出來,周圍的房間門都是關着的,好在整個頂樓,她亂走亂撞頂多是碰到哈提手下的人,不會遇到别的客人。
可是這到底是要到哪裏去啊。在迷宮一樣的走廊裏轉悠了一陣,她正猶豫不決的時候,突然看到了白影一閃而過,她趕緊朝那個方向追去。
那抹白光正是“侯爵”。但周嘉覺得很奇怪,她可以看到小狗就在遠方,可是每次當她試圖接近時,它又突然消失不見了。
在走廊裏追了一陣,突然看見“侯爵”蹲在前方,仿佛是看見自己跟上來了,它轉身就跑。
她擡頭望去,正前方是一堵牆。然而,小狗竟然穿了過去!
周嘉也趕緊跟着小跑了幾步,她伸出手拍了拍,歎道:真的是磚牆啊!這我怎麽可能進的去啊?
她靜靜地站着,眼睛盯着磚牆,似乎那邊有什麽聲響。她把耳朵貼在了上面,聽了幾秒鍾,什麽也沒有……但她不敢動,繼續認真的傾聽……忽然,她又聽到了什麽……這感覺就像是小時候,她将海邊撿回來的貝殼貼在耳朵上,聽到的那種聲音——“呼呼……”的聲音,仿佛一種暗流在湧動着。
她開始跟着聲音移動……移動……再移動。
周嘉自己都沒有注意,這是拐到了酒店的什麽地方,當她察覺的時候,才發現通路的盡頭是一個暗門。
她考慮要不要按照原路返回,可一種強烈的感覺驅動着她,無法抑制地向前挪動着腳步。
終于走到了那道暗門前,她心中安慰自己:既來之、則安之。
周嘉推開門,一股寒氣撲面而來,周圍的溫度驟然降低,那種刺骨的冷仿佛沉澱了上百年,周嘉感覺自己的眉毛都凍硬了。
眼前是一段昏暗的樓梯,再往裏是一片漆黑,伸手不見五指。但她能聽到樓梯上方傳來了響動。
周嘉走上台階,手緊緊抓着扶手,每往上一步,後方射來的光芒就微弱一分。樓梯又長又窄,她不知道這到底是朝什麽地方行進,更不知道将會進入什麽地方。她站在一個台階上,發現自己已經完全淹沒在了黑暗中。她有些詫異:自己住的明明是頂層,再往上還能通向哪裏?
她伸手拂過牆壁,是水泥的,但摸上去又濕又冷。這裏簡直比地窖、墳墓更加讓人感到毛骨悚然。
周嘉正準備摸索着繼續上樓梯,伸出的手指忽然碰到了什麽東西,異常冰冷。牆壁就像一面鏡子,裏面映出的卻是兩個身影!周嘉的心驟然一緊,因爲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與自己的手指接觸的就是瑪麗安的手指。
她猛地縮回手。
就見三葉草夫人走在牆的另外一面,走得很慢,發着白光的手拂過牆壁,卻又好像沒有真挨到牆壁。
幽靈帶來的是一種令人喘不過氣來的陰冷,整個空間都彌漫着重重的濕氣。
周嘉慢慢冷靜下來,原本的她是絕不喜歡待在這樣的地方。她怕冷,不喜歡陰冷、潮濕的環境。這也是爲什麽她喜歡住在舊金山,那裏四季如春,幾乎很少有雨水侵擾。
不像上次瑪麗安出現的時候,此時,她發現自己的身體已經适應了低溫狀态,她不再害怕這股陰冷之氣了。
最近,自己身體的變化太過顯著,想忽視都忽視不掉。她撫摸着手腕内側的一個小硬塊,那裏埋着一個生态芯片,她自己放進去的,可以記錄身體各種細微變化。忙過這幾天,真應該把數據拿出來,好好分析一下。
一愣神的功夫,瑪麗安走遠了,周嘉忙跟上幾步,她把手重新放在光滑冰冷的牆面上,甚至與對面的那隻手重合。她一邊随着瑪麗安向前挪動,一邊輕聲問:“你到底在暗示我什麽?我想和你談談。”
幽靈沒有回答,隻有自己的聲音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裏回蕩。
等周嘉再向旁邊望去,什麽都沒有了,複又回到了一片漆黑,一片死寂。
她用腳探路,一步一步向上,直到腳碰到了一個堅硬的東西。低頭看去,應該是走到了盡頭,因爲她看到了從門底下透過來的微光。
突然,門那邊一陣響聲,是跑步聲。
周嘉仰起頭,最終還是推開門走了出去。
可以聽見風吹過時,發出的籁籁聲。外面很黑,沒有月光。
她站在那裏心跳加速,等到眼睛終于開始逐漸适應了黑暗環境,她看見了一個黑黝黝的高大影子。
大個子身上穿的明顯也是酒店的浴袍,身材就像是第三世界的版圖一樣,體重超過二百多磅,整個身體臃腫得仿佛在那浴袍之下充了氣。他一臉胡茬兒,黑眼圈也很重,顯然是個常常熬夜的人。
他笨拙地倒退着,手臂在空中僵硬地揮舞着。一邊退,一邊驚恐地喊道“你别過來……你别過來……”
大個子退着退着就絆倒了,他擺動着粗大的雙臂,想要恢複身體的平衡,用力扭動的身子,卻笨拙的摔在了地上。肩膀正撞在了地上,但他他馬上就爬了起來,一手捂着肩膀,跌跌撞撞地向後面退去。
周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突然,一個影子從自己身旁閃過,正是三葉草夫人。
原來大個子懼怕的不是自己,而是幽靈。
周嘉四處看看,這裏是頂層,不過是比頂層套房更高的一層——酒店的北面是水塔,東面是淨水處理系統。
大個子躲到了屋頂的盡頭,他的臉色吓得煞白,看着那個穿着一身南北戰争時期大裙子的鬼魂,一步步朝自己逼近,他的喊叫聲變成了一種帶有哭腔的尖利聲音:“黑哀姬……黑哀姬饒了我……饒了我,我們來這兒就是拍個片兒,順便再勾搭幾個小妞……我們明天就……不不不……我現在就滾……”
瑪麗安的遊魂沒有停下,它徑直走到了大個子的跟前,然後緩緩地擡起了兩隻手。
大個子此時早已驚慌失措,隻顧用手擋住了自己的臉。
瑪麗安隻是舉起手将臉上的面紗一點點的掀了起來。
當大個子從指縫裏看到了三葉草夫人露出的臉時,瞬間的恐懼将他逼瘋了,再次尖叫了出來,他不顧死活的跑到了樓頂的最外邊,順着那窄細的漏雨槽奔跑。
瑪麗安伸出了一根手指,指向他的後背,突然間,大個子的身體随之抽搐了幾下,腳下一軟,身體的重量整個向旁邊偏去,大個子就這麽摔下了樓。隻聽見“喀嚓”一聲,就像是甲蟲被踩碎的聲音,但那卻是人體摔碎的聲音。
周嘉呆呆地站在後面,她甚至忘記了恐懼。
瑪麗安緩緩轉過頭來,她的臉上就像是因爲大地幹旱太久,裂開了無數裂痕,裂痕下面卻幽幽發出綠色光芒,彷若無數隻長着鱗片爬動的蛇一般,在那裂開的大地下湧動。看不出她的表情,隻看見她一直舉着手,指着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周嘉鼓起勇氣,走上了頂樓的邊緣,順着瑪麗安手指的方向看去,那裏沒有别的,隻有白宮。
這到底是什麽意思?
正當她迷惑不解,苦苦思索的時候,突然間,從黑暗中閃出一個白光——是瑪麗安的小狗,它向着周嘉跑來,速度越跑越快,就在它跑動的過程中身體越變越大,從一隻毛茸茸的幼犬瞬間長成了一隻大狗。它已經到了跟前,猛地跳起來撲向周嘉,而她本能的退了兩步,腳後跟卻偏偏絆在了漏雨槽上。
她的身體跟着向後摔了出去,甚至都來不及呼救。周嘉的頭朝下,身體迅速跌落,速度越來越快,當她反應過來,就立刻驚聲叫了出來:
“啊啊啊!!!!”
周嘉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并沒有摔死。
她躺在溫暖的床上,哈提的懷中。
哈提環抱着她,大手撫摸着她的頭發,安撫着驚魂不定的小貓,溫柔的問:“怎麽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周嘉搖搖頭,用力抓住他的手,身體雖然還在顫抖,卻堅定地說:“我又看到了她,瑪麗安的幽靈!”
哈提皺緊了眉頭,心中掠過一種不詳的預感,第一次是奇談,第二次就不能稱之爲偶然了,難道這件事真的不簡單?
他慢慢地坐了起來,對她說:“别擔心,我一定幫你查出來,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周嘉乖巧的點點頭。
她給哈提講述了一遍昨晚的經曆。說到後面,她甚至不敢确定那是什麽,是夢境,還是真實。
聽罷,哈提思考了許久,才徐徐開口:“你不是說她站在那裏,指着一個方向嗎?”
那是一個方向,對着白宮的位置。
“在我看來,她似乎是想讓你找什麽東西。”哈提說。
“找什麽?她指的方向隻有白宮啊!”(未完待續。)手機用戶請浏覽閱讀,更優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