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就算是最繁華的地段也而已窺見一絲落魄和頹廢的慶陽城不同,宋家堡是大氣且華貴的。畢竟百年前,在九公子的事情中,宋家是寥寥之中難得保存了全部實力的武林世家,除宋家以外,南宮、江家亦然。
也是借着那個機遇,奠定了他們厚實的财富和江湖地位。
所以宋家堡華麗且大氣,明明在城外看的時候隻覺得這裏是個青石白牆紅屋檐,連空氣裏都應該流動着華麗和奢侈的富饒之地。裏面的人都應該都帶着對自己生活的環境滿足且幸福的笑意,帶着微微懶散和從容的步伐在街上或交談或笑鬧。
然而進城之後,卻是彌漫着尚武的氣息,連空氣裏都彌漫着一種莫名其妙的興奮感,似乎隻要興起就可以當街來個以武會友,或者躍上屋檐就是一段劍舞。
一種一直維持在某種興奮的情緒中,略略失控的興奮感。
就想是吸食了少量的五彩石,不至于瘋狂,但卻讓人莫名的情緒高漲。
顧暫盤坐在屋檐上,單手支撐着下巴顯得有些無趣般的看着下方爲了參加半月後的武林大會,提前趕到的幾個少年俠客。
他們或白衣偏偏,或長袍箭袖,雖衣着不盡相同,臉上的神情卻大多大同小異。都帶着少年的意氣風發,和略略的倨傲感。
似乎天王老子是第一,他就是那個第二般的自信。
顧暫再看了兩眼,就把眼睛移開,繼續兩眼無神一副發呆狀的看着虛空了。
……啊——已經把自己全部可以試試的咒語都試了一遍,然而手上的這個镯子除了亮一點以外,似乎……一點用都沒有了。
“……”人家從系統那裏得到的,無論如何,至少會是在某一個時間段排的上用場的道具吧?他倒好,一個完全摘不下來的銀制手環?!
連沒錢的時候都沒法兒充當貨币不說,還有可能被盜賊盯上的危險啊喂?!
真是要你何用。
顧粑粑瞪着虛空,不知道是在說手镯還是在說系統。
沒有辦法,趁着青衣被他便宜老爸叫走的時間,先細細的思考一下現在終于摸索到了方法,下一步該怎麽做。
天啦噜——忒不容易了,死了一次後才勉強摸索出方法有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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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感。
然而顧暫不去注意那四人并不代表那四人不注意顧暫。
率先感到被冒犯的是穿一身月牙色衣袍的華貴公子,眉頭微微一皺,手中的杯子在放在石桌上的時候略微發出響動。引起另外三人的側目,停止了對于上一次武林大會後崛起的青年少俠的評價,紛紛看向他。
“二弟。怎麽?”開口的是趙天甯。他在四人之中年紀最長,所以率先開口。雖是詢問,但實際上卻帶了一點警告和提醒。
畢竟現在他們‘四傑’是在宋家堡做客,要是随意的打了宋家的人,無論是什麽原因,都隻會在傳進宋堡主的耳朵裏,變成對他們的不滿意。
再說,對方敢這樣大咧咧的坐在屋檐上卻沒有被周圍偶爾路過的,明顯是仆人打扮的衆人呵斥,就連剛剛他瞄到從小院後門過的宋家管家都隻是直接無視了那人,就知道對方至少并不是簡單的下人,或者可以随便呵斥的對方了。
李墨當然聽出了趙天甯的意思,然而他一向自诩桀骜不馴且随心,所以也并不是真的那麽顧忌。隻是在家世上,還是要賣趙天甯一個面子。
所以慢慢的在其他三人的注視下放緩了微微皺起的額頭,又是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樣,高潔且帶着一點點驕傲。他沖趙天甯微微一笑,“大哥,你放心,這點分寸我還是知道的。”
在坐的四人都差不多的年紀,最小的趙小海恰好和宋青衣同齡,排在老三的孫韓隻比趙小海大了幾個月,而李墨則大一歲,最大的就是趙天甯了。
“這次我們受三長老的邀請來宋家堡,和他們一起出發前往武林盟是我們‘四傑’的機會。”趙天甯看了看和自己一起圍着涼亭裏的石桌而坐的其他三人,“聽說前段時間被擄走近二十年的宋大公子已經被找了回來,現在我們需要靜觀其變。”
他們‘四傑’收到了邀請是宋三長老給宋易提過的,雖然得到了允許但當天他們一行人到的時候,卻隻是宋家的某個堂口副堂主來接待,直徑帶去了宋三長老的居所,等了半個時辰的時間才見到了宋三長老。
并在他的引薦下見了宋家堡少堡主宋知尚。
在宋三長老那裏住了兩三天後,今天才有了機會可以進宋家,趙天甯絕對不允許自己的異姓兄弟有任何的逾越和失禮,導緻宋易的不滿。
平日裏的桀骜不馴也好,放蕩不羁也罷,統統收斂起來。如果連俯首都不會,又那裏有資格登上更高的位子。趙天甯他從來沒想過僅僅隻止步于‘四傑’。
上一次的武林大會,他們四人成爲了四傑,但除此以外還有“三玉”“雙俠”和“一少”
這些名稱和在一起恰好是少年俠士的武功排名前十。
然而這個稱呼,在這次武林大會上就會移位給其它新的後起之秀了。
他們,則開始真真正正的争奪武功排行榜前百名的位置。
越靠前,越代表了其武功造詣,而這個排名也會成爲他以後在宋家堡的地位如何。
甚至,有沒有資格成爲現在的少堡主宋知尚,未來的左膀右臂。
有宋家這個靠山,他就不會隻是一個庶子那麽簡單的了。
趙天靈想着。
而在座的三人,也應該是有自己各自的理由才想要成爲宋家的客親。
既然是這樣,就不能随意在宋家随意惹事。
顧暫還不知道自己隻是靜靜坐在哪兒的行爲已經讓小花園涼亭裏的四個年輕人,産生了一些不好的想法,完全不去想想其實是顧暫先在哪兒坐着後,他們四人才被宋家的下人領着到小花園的涼亭裏稍作休息,等待送知尚。
所以說,所謂‘被冒犯’,在很多時候隻是因爲将自己看得太高罷了。
這樣的人,就算再有才幹,也終将會因爲這有些過于誇張的‘太’看得起自己而吃虧。
相比之下,現在可以說是身懷絕技的宋青衣卻内斂且低調。
他跟在宋易的身後,雙手背于身後在回廊裏慢慢跟随,一身素色但布料價值不菲的衣袍依舊是儒生打扮,文質彬彬卻潤澤如玉,與顔色鮮豔的紅柱屋檐間,照耀得他更加皮膚白皙且眉宇沉靜。
甚至在面對不斷迎面而來,在看見宋易和他後連忙停步,退至一邊默默低頭靜待他們行走後在敢腳步輕盈且快速的離開。
規矩森嚴。
然而就算如此,宋青衣也并沒有以爲這些感到受寵若驚或者興奮莫名。他就像是刮進了宋家的一縷清風,沒有因爲别人的殷切而改變态度,也不因爲一些人估計試探的言語不屑而因爲自卑而特别自尊。
不卑不亢,無大喜大怒,甚至在旁人言語不遜的時候,回望過去的平淡眼眸中有種讓人看了,反而會惱羞成怒的一種無名之火。剛想說一些更加言辭激烈的東西,卻啞然于那雙墨玉般的眼瞳之下。
狼狽的移開眼,聲厲内荏的離去。
好在這種事從宋青衣回了宋家後隻發生了兩次,一次就是在還未進門前和宋三長老,雖然那道内力已經提前被宋易化解了大半,但坐在馬車上的宋青衣卻是連怎麽動手的都沒人看見,這份深不可測和不可捉摸實在讓人不敢輕易招惹。
第二次就是在開宋家祠堂給宋青衣正名的時候,一個平時就沒什麽腦子的分家二世祖跳了出來,嚷嚷着這天底下長得一樣的多了去了,不能因爲他宋青衣聽說剛好和堡主長得相似就這樣糊裏糊塗的認祖歸宗了。叫嚣着必須要再查證一番之類的話。
這個時候的嗤笑聲就顯得格外刺耳和醒目了。
而發出這樣不訓的聲音的恰好是衆人都以爲性格内斂,隻要不觸碰他的底線,就算是小小的招惹一下也不會有什麽的宋青衣。
畢竟他宋青衣想要認祖歸宗就得先學會低頭進門的道理。
然而,這些人并不知道,宋青衣從頭到尾就沒有想過要回來宋家堡。
青年緩緩長身而立,原本隻要接過旁邊站着的宋易手上已經點燃的香燭插上香爐,就算是确定了他‘宋大公子’身份。卻直接無視了宋易遞過來的手,和隐隐含着一點警告意味的眼神。
緩緩轉身看向突然出聲的那人。三十歲左右,原本不錯的皮相也因爲長久的縱情聲色而變得眼下烏青,臉皮松垮。剛剛的大義淩然狀在和宋青衣的眸子對上後不禁打了個激靈,連忙移開了去。嘴唇動了動,但後面的話卻沒了聲音。
宋青衣環視跪在宋家祖宗牌位前的宋家族人們。就連當初那個敢在宋易面前動手的三長老現在也跪在最前方。此刻宋青衣站在中間,倒隐隐像是在向他跪拜一般。
“……我還真沒想過要回你們宋家。”宋青衣微微一笑,語氣平靜溫和。然而就是在這種情況下還可以保證語氣神态的平和,且不讓人察覺這隻是他宋青衣假裝的強自鎮定,才更加可怕。
面對困境時的鎮定,遇見危險時迅速出手的果斷,通身的氣度和那一身似乎永遠就想是留了幾分,試探不出深淺的武力。
宋三長老不得不承認,如果自己沒有提前站隊宋知尚的話,他一定會推崇面前的青年成爲少堡主。甚至他敢确定,在他的手段下,宋家堡絕對會再上一層!
可惜……
宋青衣出現的時間太晚。
祠堂的事情最終還是被宋易強制的壓了下來,宋青衣‘順利’認祖歸宗,那個在祠堂裏一點根據都沒有就胡說八道的二世祖被拖了下去,估計應該是去領宋家的家法了。一路鬼哭狼嚎,不過倒沒叫喊什麽‘xx,救我!’這樣的話。
也算是腦子還沒完全傻透。
一路無話,沉默的行至某比武場,原本應該沉重的鐵制大門,在宋易的手下卻想是推開木門那般輕松,走在他身後的宋青衣看在眼裏,眼色沉沉,并不知其内裏。
裏面的空間極大,大約有一個院子的大小。大塊的結實青石磚鋪地,光潔照人,但上面又有淺淺的規律的淺淺凹痕,應該是工匠們敲擊出來的,爲了防止在打鬥中因爲地滑導緻失誤。
大堂左右兩邊靠牆擺放着各種兵器,除了普通的刀槍棍棒以外,還有些冷門甚至連見都沒見過的兵器,而正對門的對面靠牆,則放着一張桌子,左右兩邊各一把椅子。桌上放着瓜果點心之類的。
……還真是體貼周到。宋青衣隻掃了一眼後就收回了目光。
“以後每天都要到這裏來,我會把宋家的武功心法和劍術全部傳給你。”宋易回頭,盯着神色淡淡的宋青衣看了一會兒後,慢慢開口。
“宋家于……”
宋易的話被宋青書打斷。
“不用了。”
宋青衣似笑非笑的看着宋易此刻并不太友善的目光,想了想後含笑開口,“宋家的武功絕學我并不太想學。”
“身爲宋家人,卻連宋家的心法和劍法都不會,豈不是贻笑大方?!”宋易沉聲,一種威壓從他臉上帶着的半張銀質面具下緩慢且凝固的朝宋青衣施壓。
然而對面的青年卻并不見任何異色。
這個樣子……
宋易欣慰卻又光火。
“我并不怕被笑話。”宋青衣溫和含笑,就像是一個面容姣好的書卷君子一般,然而這淡淡的口吻卻透着譏諷和不屑。
“畢竟他們要笑話的,也不會是我。”
不是我,而是宋家。
宋易怔然,看着宋青衣施施然的慢慢離開,心裏有一時的心悸。
一種想要彌補曾經的錯誤,卻不被對方接的,熟悉且又陌生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