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三



宋青衣施施然的離開,留下因爲他的武功造詣而感到震驚和驚駭的四人,至于宋知尚,依舊帶着那副笑笑的樣子,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

“二弟,你沒事吧?”直到宋青衣完全至眼前消失,趙天甯才扭頭看向被自己扶住的李墨。被一片樹葉削斷了耳發的青年,和平時的俊雅斯文,力求風度翩翩的形象相比,此刻顯得各位狼狽不堪。那副模樣讓趙天甯原本因爲李墨剛剛沖動,且完全沒有顧忌的行爲,感到的不滿現在也忍了下去。

無論如何,畢竟他們四人也是因爲興趣相投才結爲異姓兄弟的。現在看着平時有些嚣張有些清高的人現在這幅模樣,作爲朋友來說多多少少都不是滋味。

就算這件事的起因确實是李墨不對,也并不代表他宋青衣可以這樣随意的侮辱他人!

“不就是個……”李墨的臉上那裏還有半點平時的斯文書卷,他惡狠狠的盯着早就空無一人的院門,眼睛裏像是淬滿了劇毒一般陰冷毒辣。

“李墨!”趙天甯在他身邊大叫一聲。

李墨一個激靈,回望過去,額頭上也慢慢的浸了一些細小的汗珠出來,他微微睜大眼看着攙扶着自己,此刻抓住他的手腕正微微暗地裏使力。

……差一點,就口無遮攔的說了會害得他自己,甚至趙天甯等都會喪命的話。

李墨這才開始後怕起來,慢慢的垂下眼,以示臣服。

不能再待下去了。趙天甯回身,朝依舊笑眯眯站在他們身後幾步距離,單手随意的扶在劍柄上,看着他們的宋知尚。不知爲何,少年明明是和之前一樣的笑意,卻讓趙天甯這個似乎心裏突然一跳,随即有股寒氣從腳底慢慢的升上來,從凍結血管到最後凍結住心髒。

“少堡主,今日實在是慚愧,我二弟應該是舊疾複發所以才失了禮數,待我二弟病好,我等定來宋府向宋堡主和少堡主您賠禮道歉。”

向宋易和宋知尚賠禮道歉,卻偏偏少了真正應該賠禮道歉的宋青衣。

“不用不用。”宋知尚依舊笑着,連連擺手,“這隻是一個誤會而已,待我去給大哥說說好話,把上次他在馬廄見的,爹送我的生辰禮物,那匹月照碧給大哥……相信就不會有事了。”少年認真的微微睜大眼看着趙天甯,“倒是趙大哥你們千萬别放在心上,我大哥……脾氣不是很好。”

“哪裏哪裏。”

又寒暄了幾句後,才總算告辭。

四人一路無話,知道出了宋府走出一段路後,排行老三的錢小天才試着開口。“大哥……”

“噤聲。”趙天甯頭也不回的低聲呵斥。繼續疾步向前,直到又走出大約幾十步後才低聲開口。“找個清淨的地方。”

趙天甯這才覺察到自己的背上微微起了一層薄汗。原本之前覺得宋知尚還隻是個少年好拿捏的想法,在回身看見依舊笑眯眯一副沒事兒人的模樣後,全部被推翻了。

沒有那個真正心思單純的人,還可以笑得這樣毫無芥蒂,最可怕的,是臉上還帶着之前的那股子天真和純淨的味道。

趙天甯突然有些後悔。

宋家的水,比自己想象的,還要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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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送四人匆匆離去,宋知尚依舊帶着那股子笑意,一直到四人的氣息都不見了蹤影後,才慢吞吞的側身看向從一開始就一聲不吭的荷花。

伸手至小姑娘的下巴處,微微讓她把扇子劃傷了的臉頰朝向了自己,仔細打量一番後沖荷花松了口氣般的一笑,“還好還好,這個傷口不會留下疤,不然就要害得我爲了對稱也得在你左邊再劃傷一模一樣的一條了。”

荷花微微垂眼,保持着右邊臉頰朝向他的姿态,一動不動。對于宋知尚剛剛說的話,更像是沒有反應一般柔順乖巧。

似乎就算宋知尚現在說的是讓荷花去死,面前的姑娘也不會帶一點猶豫的跳下去一般。

宋知尚拍拍手上無形的灰,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宋青衣剛剛進去的小院,偏着頭不知道出神在想什麽,幾息後才感到有些遺憾的扁了扁嘴,轉身離去。

荷花在宋知尚轉身背對自己後台慢慢的掀起眼,連看也沒看小院兒一眼,就這樣柔順的步伐及其緩慢,但顯得好看的努力跟上即将走出自己視線的宋知尚。

……如果這次,也沒有在宋知尚回到他的院子半柱香的時間内到達,估計今天又沒有飯吃了。

荷花想着,但一想到自己袖子裏顯得有些沉甸甸的點心。就抿着唇露出了一點笑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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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林盟所在的位置距離宋家堡有一天一夜的路程,按照這個時代的說法,其實是離得及近的距離。類似于顧暫在的時代,做2個小時的地鐵就可以到的樣子,然而這對于他人來說已經是非常快的距離和速度,但對顧暫來說卻像是災難。

……尼瑪要做一天一夜的馬車嗷嗷嗷……如果不想坐馬車那就是選擇騎馬嗷嗷嗷嗷……

騎馬就代表會磨破大腿内側的嫩皮,導緻走路像那啥一樣嗷嗷嗷……

……所以最後隻好做馬車……_(:3ゝ∠)_

心也是感到有些累。

不過在明明有更加舒适的情況下,卻要選擇自虐的行爲,顧粑粑是絕對不會做的。

所以在一行都是勁裝、彪馬、刀劍背身,跨上馬就可以來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架勢的一人一匹馬的标準配置前提下,那輛由四匹馬拉着的,雖外觀半新,但裏面卻格外舒适的馬車,就顯得格外的紮眼。

……就連荷花小姑娘,人家都是跟在宋知尚身邊,穿了一身方便騎行的裝扮,頗有些英姿飒爽的俠女風貌在裏面。所以在這種前提下,顧暫跟在宋青衣身後,施施然的,慢條斯理的,在衆人都已經精神抖擻整裝待發的牽着自己已經喂足了草料的馬,站在哪兒帶着幾分不屑和輕視望過來的時候。就算再坦然,也會在衆多的圍觀群衆的眼神中,顯得有些僵硬。

嗯,好在沒有同手同腳。

相比他強自鎮定下還是可以從一些細節上看出來的僵硬感來說,走在前面開路的宋青衣就顯得各位淡定且從容了。似乎這些行着注目禮的目光,都是對他的仰望一般,一點都不在意。着一身淡雅的蒼綠色儒服,長袍廣袖,風神俊茂,從神情到舉手投足,沒有一點習武之人應該有的利落和英姿勃發。

反而像個書卷氣的書生,或者家有富裕閑散的公子哥一般。

隻是所有人在對宋青衣投以鄙夷和不屑時,卻隻有極少的人注意到了他的從容不迫。這種在衆多并不友善的情況下,依舊可以顯得沉穩的氣質,讓某些人微微吃驚。

雖已經聽說這個剛剛被找回來沒多久的宋家大公子并不像傳聞中的那般,真的一點武功都不會,甚至恰恰相反,有非常好的功夫底子。

在場的人裏,有大半都是親眼目睹了宋青衣第一次回宋家,在門外就輕松擋下了宋三長老雖是試探,但同樣也絕對不弱的内力,随即又在祭祖的時候明确表明了他其實并不是自願回宋家的言語。

原本想要準備在人家進門前來個下馬威,卻被對方反打了回來。

祭祖的時候想要用人家血脈不清來膈應人,卻聽見對方表示根本不在乎你在意的東西。

沉穩、内斂,在該出頭的時候出頭,在該沉默的時候沉默。

進退有度,氣度不凡。要不是自己身爲宋家人,知道面前的人真的是在二十年後才勉強找回來的。估計都要開始懷疑堡主在下一盤很大的棋。一邊把宋知尚推出來讓所有人覺得這就是未來的堡主唯一人選了,但其實卻在暗地裏培養真正的接班人宋青衣,原因不過是覺得有什麽人不值得信任才出此下策。

直到現在時機成熟,才讓宋青衣以這種方式回到宋家堡。

老實說,還真有人這樣想過。

要是讓顧暫知道了,估計會嘲笑沒想到武林中人的腦洞也不小之類的話。

而這些在水面下的暗湧和隐動,宋青衣卻像是一點都不在意,或者說是完全沒發覺一般。施施然的走至馬車邊後,并沒有馬上上去,而是站在那裏,側身回頭。靜靜的看着慢吞吞走在後面距離自己還有幾步遠的顧暫。

在顧暫走近的時候,很自然的伸出手。長袍平展開,隻露出一節手指,然隻那麽一點點都顯得那雙手格外好看且充滿了力量。

手半掩在袖子裏時,很容易顯得可愛嬌俏之類的,甚至男生大多穿上這樣長袍廣袖顯得風雅但卻并不太适合武林的儒服時,更多的是斯文和儒雅。

比如‘四傑’中的李墨。他就偏好這一方面的衣着,但也不會選寬大的廣袖,而是箭袖長袍,利落又風流。

可是宋青衣就像是專門生出來打破别人眼裏的常規一般。他儒雅溫文,猶如一塊漂亮的羊脂白玉一般細膩潤澤,那副柔和的線條下卻不會讓人忘記這種昂貴的玉石,除了華貴以外,還很堅硬。

宋青衣就是如此。那隻從袖邊露出了一點點的指尖,雖然白皙修長,卻不會讓人覺得他軟弱無力。

很多時候,所謂強大并不是一定要身體壯實如熊,或者滿臉橫肉兇神惡煞。也不是你拿着鋒利的武器。

而是一種感覺。甚至是一種向外人展現的一種姿态,就足以讓人不敢輕易小瞧。

爲什麽江湖上有個常識,那就是在路上遇見三種人獨行的時候,千萬不要輕易上前招惹。

一:美貌的看似嬌柔的女子。

二:憨态可愛的幼童。

三:老态龍鍾的老人。

而在毫無例外都是一身勁裝利落打扮的江湖客中,看似沉靜雍容的華貴書生,也同樣如此。

宋青衣,亦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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