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嬷嬷被那聲音吓得渾身一抖,慌忙轉過身來,不斷的叩頭,口中支支吾吾的,卻說不出話來。
顔楚臉蛋紅撲撲的,手上還拿着兩支紅梅,隻那如玉的臉上卻是布滿了寒霜,微挑的桃花眼充斥着冷厲,直讓跪在地上的喜嬷嬷膽戰心驚兩股戰戰。“怎麽?本殿下問話你竟敢一個字都不回答麽?”
喜嬷嬷吓得身子如抖篩糠,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隻能趴在地上不斷磕頭,隻希望顔楚能看在她如此恭敬的份上能饒過她。
顔楚冷眼瞥了她一眼,輕哼一聲,邁步進了屋子,瞬間開啓狗腿模式,笑靥如花:“绾兒妹妹,我将花摘回來了!”
蘇绾本就在裝睡,聽見顔楚動靜這麽大,隻覺頭疼,偏生顔楚沒有一點自覺,還在那兒“小小聲”的碎碎念:“绾兒妹妹,我回來了,你睡着了麽?”
睡着了你還吵什麽吵?!睡着也被你吵醒了好嗎?
蘇绾騰地起身,直吓得顔楚變了臉色,默默退後一步:“绾……绾兒妹妹,你醒了?”
蘇绾扶額,這不是顯而易見的事情麽?還問什麽問?!“二哥,你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顔楚哀怨狀:“我都在外面待了一炷香的時辰了,你一點都不關心我!”
呃……有那麽久嗎?
蘇绾面上一囧,她也沒計算過時間,怎麽知道顔楚到底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不過顔楚也是一片好心,還特意給她帶了紅梅來,她也得領情不是?
讓人将紅梅放入鬥彩花斛中,蘇绾笑着道:“謝謝二哥。”
再多的委屈也在這一刻化爲烏有,顔楚笑彎了眼睛,爪子撓撓後腦勺,不住的道:“沒關系,不用客氣。”
蘇绾看他一副憨直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二哥,你剛在門外看到喜嬷嬷了?”
提到喜嬷嬷,顔楚眉間微不可察的閃過一絲厭惡。在宮中的時候他就十分厭惡這些愛搬弄是非的老婆子,今日在此見到喜嬷嬷,自然沒什麽好印象。大白天的就跪在蘇绾門口,不知道的還以爲蘇绾虧待她了呢。“你提那婆子做什麽?”
蘇绾心下疑惑,卻裝作沒有看到他的厭惡,笑眯眯道:“喜嬷嬷最近身子不好,嗓子出了點問題,你可别跟她一般計較。”
顔楚皺眉:“難道你真要讓她一直跪着不成?”
蘇绾笑吟吟的看着他:“二哥這是在替喜嬷嬷說清麽?”
“哼!”顔楚冷哼一聲:“這麽個東西也值得小爺我說情?!若不是爲了你的名聲着想,我才懶得提這麽一句。”
蘇绾原以爲他是因爲喜嬷嬷是公主身邊的人所以才會那麽說,卻沒想到他卻是爲了自己。頓時心中一暖,臉上的笑容也真誠了幾分:“多謝二哥關心。”
顔楚好歹也在宮中生活了那麽多年,自是聽出了她這句話是帶着十足的謝意,頓時笑眯了眼:“不用客氣。”
蘇绾招手讓繡鸾近前,低聲叮囑了兩句。繡鸾點了點頭,而後出門了。沒過一會兒,便見喜嬷嬷随着繡鸾進了屋,恭敬的磕了頭,又沖顔楚磕了頭,這才離開。
顔楚奇道:“你那丫鬟跟她說什麽了?居然這麽快就走了。”
知道了解藥是哪一瓶了還不走?非要留在這裏丢臉麽?
蘇绾心中腹诽,面上卻一本正經:“二哥,你不去給公主請安麽?”
顔楚歎道:“這麽多年了,你還是不肯改口麽?”
蘇绾微微笑着,道:“隻要我敬重公主不就得了,改不改口真有那麽重要?”
顔楚見她笑容一下子收斂了起來,也是無奈,隻是心中還想着替顔汐說情,便道:“這麽些年,姑姑對你的好你也是看到的,何苦非要這樣呢?不過是個稱呼而已,你何苦非要這麽偏執?”
蘇绾垂睫,掩住眼中的神色,聲音平淡:“對啊,不過是個稱呼而已,公主都不在乎,殿下又何必介意?”
顔楚聽她稱呼都改了,頓時皺了眉:“你非得要急我是不是?”
蘇绾眉毛一挑,目光直視着他,明眸清澈:“殿下不是說稱呼不重要麽?那你又何必這麽生氣?”
顔楚被她一席話噎得說不出話來,隻能咬牙切齒道:“蘇绾,你好大的膽子!”
“不大。”蘇绾雙手交疊放在大紅撒花繡金錦緞被子上,秀眉微挑,似笑非笑。“隻是最近被養得肥了些。”
顔楚怒意更甚:“你……你!”你了半天,後面的話卻說不出來了。若是真的懲罰蘇绾,他也不忍心,更何況,蘇绾現在還傷着呢。
蘇绾淡聲:“殿下切莫氣壞了身子,不然可就是我的不是了。”
顔楚拂袖而去。
打又打不得,罵又不能罵,他還是出去透透氣算了。
蘇绾扶額,突然感覺頭好痛。待看到繡鳳端了一碗黑乎乎的藥進來,她感覺自己的頭更痛了。“可不可以不喝藥啊?”
繡鳳笑眯眯道:“侯爺可吩咐過奴婢,一定要親眼看着小姐喝藥,小姐也想早日好起來不是?”
蘇绾歎氣,她爹還真是蠻了解她的,知道她不愛喝藥,還特意讓繡鳳盯着她。繡鳳雖然忠心聽話,但在這方面卻是不會容忍她的啊!
繡鳳輕笑,道:“奴婢将藥涼過了,小姐盡可以喝,不必擔心燙着。”
真貼心,我謝謝你了!
蘇绾認命的端起藥一口氣喝完,苦得直吐舌頭,繡鳳慌忙塞了蜜餞到她嘴裏,道:“小姐吃過蜜餞就不苦了。”
瞎說,還是苦的好不好?!
蘇绾瞪眼。
繡鳳心虛的别開眼:“小姐不是說要作畫麽?不若奴婢現在去将畫具拿了來?”
蘇绾這兩天睡得也夠多了,睡得越久身子越乏,卻偏偏沒辦法下床走走。此刻聽繡鳳如此說,也來了興緻。“你去拿來吧,把院門關上,别讓人進來。”
這畫是要送給戚麟的,雖說最後不會署字,但是被外人看到終歸不好,還不如一開始便瞞着。
繡鳳點點頭,去拿畫具了,繡鸾則是将炕桌放在炕上,又小心的扶着蘇绾起身。見繡鳳還沒回來,她便出門将院門鎖上,又囑咐了守門的小丫鬟一聲,這才回去。
等繡鳳拿來了畫具,蘇绾将紙鋪在桌上,低頭沉思了一會兒,便開始專注的畫起畫來。繡鳳在旁爲她磨墨,繡鸾則是在旁遞她所需要的筆。
相比較翠竹苑的甯靜,顔汐就沒那麽好運了。她頭疼的看着在自己面前晃來晃去的侄子,額上青筋跳了跳:“你晃夠了沒有?”
顔楚來回踱步,咬牙切齒:“氣死我了!”
顔汐睨他一眼:“誰還敢惹你生氣啊?”
“還不是……”顔楚話說一半,又突然停了下來。“我才不告訴你。”
顔汐輕笑:“是绾兒吧?”
顔楚愣住:“你怎麽知道?”
顔汐翻了個白眼:“除了她還有誰敢給你氣受?”
顔楚哼一聲:“不是還有你麽?”
“你這臭小子!”顔汐氣得想揪他耳朵,又礙于離得太遠,隻得作罷:“我可是你姑姑,怎麽說話的呢這是?!”
顔楚很是識時務的坐在離床稍遠的黃花梨木椅上,吐了吐舌頭,騰地吐出兩字:“爲老不尊。”
顔汐咬牙切齒:“你有本事給我再說一遍!我現在就修書一封問問皇兄,爲老不尊到底是什麽意思,他年紀可是比我還大着呢。”
銀枝爲顔汐撫着背,輕聲勸道:“殿下不過是一句戲言,公主何必動怒?動了胎氣就不好了。”
顔楚這才想起公主姑姑還有着身孕,眼中現出一抹愧色:“對不起,姑姑。”
顔汐默默翻白眼,要讓這個小魔王認錯可真不容易。話說她一個幾十歲的人也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真能跟個小破孩計較!可是她才二十五歲啊二十五,擱在現代那也是才畢業不久的大學生好嗎?什麽時候能被稱作老?!“這會兒知道說對不起了?”
顔楚狗腿的上前給她輕輕敲着腿:“姑姑,我錯了,你就原諒我吧。要是讓我爹知道,我又得關禁閉了。”
見顔汐的目光掃來,顔楚立馬發誓狀:“我以後一定不說你老了。”
顔汐咬牙:“你還說!”
顔楚正色:“姑姑,你一點都不老。”
顔汐一巴掌拍在他腦袋上:“是你欠揍,這可怪不得我。”
“爲……”顔楚咽了咽唾沫,果斷換了個詞:“以大欺小。”
顔汐躺回靠枕上,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你還要留在這裏挨揍?我倒是不介意,不過你要是滿頭包的回去,隻怕要成爲皇城裏的笑話了。”
顔楚警惕的看着她:“你要做什麽?”
“我哪敢做什麽?讓你先回去了。”顔汐道。“我要休息了。”
顔楚撇嘴,不高興道:“你都不安慰我一句,就這麽強硬的趕我走,還是不是我親姑姑了?!”
“我不是你姑姑,還有誰是?”顔汐睨他一眼。“你最近智商怎麽降得這麽快?”
顔楚被她的伶牙俐齒給打敗了,要論起無恥來,他是無論如何的比不過他這位姑姑的好嗎?偏偏外面傳的還都是她的賢良淑德溫婉賢淑,那些人眼睛一定是被辣椒給糊住了。他心裏憤憤的想着。“我要回去找皇祖母告狀。”
“說不過我就告狀,你也真好意思。”顔汐一聲輕笑,口中這般說着,卻沒有一絲自己是在以大欺小的自覺。
顔楚不悅的輕哼:“你這麽大個人了欺負我也好意思?”
“沒事,你姑姑臉皮厚。”顔汐毫不在意的說完這一句,又揮手讓銀枝等人下去,才問道:“你方才是因爲何事這般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