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月後,在衆人的翹首以盼中,皇帝等人終于回了京。皇帝回宮接連發了幾道聖旨,第一道聖旨是宮中成年皇子除了大皇子跟三皇子之外全都封王出宮建府,第二道聖旨是将顔楚立爲皇太孫,一年之後登基,第三道聖旨是嘉貴妃與陳妃各降一級,第四道聖旨卻是一道賜婚聖旨,爲京畿營副統領戚麟與縣主蘇绾賜婚。
接連頒發的這些聖旨可謂是将衆位朝臣給打懵了,皇子封王建府也就算了,反正到了時候也就這待遇了,後宮嫔妃降位也輪不到他們說話,爲人賜婚什麽的,皇上閑的慌他們也沒意見。可是這立皇太孫,也太過匪夷所思了。一般來說皇孫那一輩至少也要等太子登基爲帝之後才封爲太子吧,若是皇太孫日後犯了事,這倒是廢還是不廢?至于一年後登基,那就更是神奇了,皇帝現在還沒死呢,就想着退位了?可那中間不是還有太子麽,皇帝回京的時候太子可也在旁邊好好的站着呢,他也沒事呀,皇位就這樣繞過太子真的好嗎?
承清宮中,皇帝與太子顔楚都在,顔楚将這兩個月發生的時候大緻說了一遍,才惶恐的道:“皇祖父請恕孫兒直言,父親身子沒事吧?”不然皇帝不會突然下那麽一道聖旨。皇長孫爲帝,這可是亘古未有之事,若是太子去世了還好,可這太子還活得好好的呢。
皇帝聽聞此語,臉上的笑容斂了斂,看了太子一眼才道:“情況不太好。”
顔楚急了,之前在信裏他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些,怎麽突然就聽到太子情況不太好的消息了?明明太子還好端端的在那兒。可是,皇帝也不可能用這種事情來騙他吧?“皇……皇祖父,怎……怎麽會?怎麽可能?”
太子倒是很淡然,他上前拍了拍顔楚的肩膀,看着兒子與自己身高差不多,當初的那個小孩子已經長成可以獨當一面的男人,欣慰感油然而生。“楚兒,你已經長大了,很多事情都要你自己學着處理了。就算父親不在了,還有你皇祖父看着呢。”
顔楚被他一語說得眼眶通紅,慌忙低下頭去用力眨了眨眼,掩住眼中的神采,道:“父親,您别說這種喪氣的話,你會好好的。”
他從未受過國之儲君的教導,突然有這麽個重擔壓到他的身上,說不惶恐是假的。
太子一聲輕笑:“生老病死乃是常事,你不必介懷于此。”
顔楚臉色煞白:“之前不是還傳消息來說父親沒事了嗎?怎麽突然又這樣了?绾……蘇姑娘不是也跟着去了嗎?她也無能爲力?神醫呢,神醫找到了沒有?”
他的話有些淩亂了,但皇帝還是很清楚的感受到了他的心情。他最開始得知消息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心情,若不是将這消息消化了幾個月了,他現在也不可能這麽平靜。“神醫沒有找到,蘇姑娘說,你父親中毒已深,即便是清除了體内大部分的毒,也随時都有複發的可能。或許,隻有一年的時間了。朕老了,以後這江山就要靠你了。”
一個随時可能死去的太子,自然是不适合當皇帝。皇帝此去江南,順道清理了一下江南官場,江南多秘密已經不是什麽秘密了,但是此次太子中毒,使得皇帝下了狠心,拔除了這顆毒瘤,爲顔楚鋪平道路。
這一清除才發現,他那些好兒子,原來早就生了異心了。也就是說,隻要太子地位穩固,被逼宮是遲早的事情。臨老出現這些事,皇帝心中說不難過是假的,卻還是要狠着心腸處理接下來的事。畢竟,江山穩固才是最重要的。
顔楚忙道:“孫兒惶恐。”
“這有什麽?左不過還有一年時間呢,你不必擔心。”皇帝道:“朕看你監國的時候做得就不錯,沒出什麽岔子。”說罷,又道:“依你們看,老大跟老三要怎麽處置?”
顔楚是晚輩,自然不好說這些處置的話。太子雖然與大皇子等人同輩,但到底是兄弟,且不知皇帝心思,也不會亂出主意,否則傳出去便是不悌了。“一切聽憑父皇(皇祖父)吩咐。”
皇帝也沒想這兩人會出什麽主意,他隻是心中難過,所以需要說出來發洩一番罷了。但是當太子跟顔楚真的什麽意見都沒有的時候,他又覺得有些失落。“你們但說無妨,不必顧忌着什麽人。”
太子有些爲難了,處在他這身份,說什麽話都有些落井下石的感覺,可大皇子跟三皇子那都是謀逆之罪,絕對沒有輕饒的可能。“兒臣認爲,最好的結果莫過于圈禁了。”
皇家人,隻能圈禁或是貶爲庶人,不能斬殺,這也是他無奈的地方。但是其他的同黨,可就沒那麽好運了。“但是那些助纣爲虐不事君父之人,絕對不能放過。”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冷光,這些早在他下江南時便已經打算好了,如今斷然沒有心軟的可能。對于自己的兒子,他下不了狠手,但是鏟除他們的羽翼,也是勢在必行的。也該讓那些人看看,這天下到底是誰的!
顔楚看了看皇帝的神色,并沒表現出什麽特别的情緒來,心中卻是更加敬畏。“皇祖父,那些涉事的皇族中人怎麽辦呢?”
雖爲皇室,但有些卻是無實權的,雖有爵位在身,但怎比得上實權誘人?況且,這從龍之功可是誰都想要的。
皇帝皺眉,“哦?”
在太子地位穩固的情況下,還有皇族中人敢作這些妖,可當真是膽大。
“孫兒之前派人查訪,忠義王綏郡王等都參與了此事。”顔楚重點提出的是忠義王。雖然忠義王之女郡主顔和馨在這兩月裏被他算計失了名節遠嫁西北苦寒之地爲人繼室,但他向來是個記仇的,膽敢算計他的绾兒妹妹,自然不會那麽輕易饒過。
忠義王也沒做什麽大事,隻是幫人傳遞下消息而已。但是謀逆之事可不論大小,隻要沾上了便是抄家滅族之大罪。所以,顔楚表示一點壓力都沒有。
皇帝沉默了一下,他的幾個兒子在太子的事上雖然沒有直接參與,但都有推波助瀾,他卻隻能饒過他們,讓他們早日出宮建府,以此表明自己的态度。但對于這些王爺,他可是一點好感都沒有,下手自然不會留情。“這個便交由你處置了,視參與情況定奪,該奪爵的奪爵,該貶的就貶,該發配的就發配,一切随你了。”到底都是快要當皇帝的人了,有些事情皇帝自然要放手給顔楚。
顔楚低頭應了,嘴角溢出一抹笑容來。反正事情都是他處理,嚴不嚴重還不都是他說了算?
皇帝等他退出大殿,才突然出聲問太子道:“楚兒何時跟忠義王有了嫌隙了?”
他雖然不在京城,但是到底當了多年的皇帝,京中的消息自然有人傳給他。忠義王雖犯了事,但不必如此特特的提出來當典型,顔楚此舉定是有私心的,可是那又怎麽樣?誰能沒個任性的時候?
太子搖搖頭,道:“兒臣不知。”雖然他也有渠道知曉京中的事情,但卻不能在皇帝面前表現出來。
皇帝也不過是随口一問,隻是……“對自己的妹妹下這般毒手,實是有些不該了。”他說的,自然是顔楚毀人名節逼顔和馨遠嫁的事。都是親戚,女孩子的名節又是十分緊要的,顔楚也顯得太過涼薄和無情了。皇帝當初也隻是想逼顔和馨遠嫁而已,卻并沒有想她嫁得不好。若認真算起來,皇家女兒的名譽都會因她受損了。
“……”皇帝此話,太子倒是不好接口了。“都是兒臣管教無方。”
皇帝緩緩道:“顔和馨雖然做了錯事,但是也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罪,況且,朕已經罰過她了。”
“楚兒年幼,做事難免有些沖動。”到底是自己的嫡長子,太子還是要爲他說好話的。“父皇多教導一番就好了,隻是兒臣不孝,還要勞煩父皇多費心了。”
皇帝沉吟了一下,道:“他跟蘇姑娘從小一起長大,情同兄妹,自是要比跟顔和馨親近一些。君子護短乃爲常事。”他爲顔楚的行爲找了個理由,但這理由卻是弱化了一些的。他知道顔楚的心思,所以才會爲戚麟跟蘇绾賜婚,這樣一來,便是顔楚想做個什麽,那也是不能做的。
君搶臣妻可是大忌,有違綱常的。
太子松了口氣,皇帝到底還是向着顔楚的。
皇帝目光轉向太子,道:“以後我們不必操那麽多心了,凡事都有你兒子呢。”他笑了笑,接着道:“以後,咱們兩個就得好好養病了。”
皇帝年老體衰,又多年操勞國事,身子早垮了,如今隻宜靜養,不宜太過操勞。太子則是深重劇毒,過一天算一天,也是操心不得。
所以,健康無事的顔楚被這兩父子提溜出來當壯丁……不對,當皇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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