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绾挽着方氏的手走在前面,辰妻則是牽着林洛歆的手走在後面。辰妻看着前面兩人的背影,目光微微一閃。
原本她怕蘇绾嫁進林家,畢竟無論從家世還是關系親疏來看,蘇绾都勝過她。雖說她才是長子長媳,但若是太婆婆跟婆婆都疼愛小兒媳,她很多事情都會受掣肘。可是沒想到,蘇绾定親之後,竟然來了個身份更加尊貴的郡主。她的家世雖說不差,但在郡主面前,顯然還是不夠看。
方氏拍着蘇绾的手背,輕聲說道:“婆婆最近因筠兒的婚事有些不快,你等會兒說話注意着些。”
蘇绾不解:“表姐的婚事?她親事要定了?”
“**不離十。”因着蘇绾不是外人,方氏便将知道的都告訴她。“皇後娘娘派身邊太監傳來口谕,親自爲筠兒定了親事,定的是皇後娘家的侄孫。”
“皇後娘娘的口谕?”蘇绾有些疑惑,皇帝皇後一般都不會操心大臣子女的婚事的,若是皇後真看中林問筠爲她指婚,應當降下懿旨才是。不過,她并沒有多想,而是笑道:“那很好啊。”
方氏皺了眉,想起蘇绾隻是一個姑娘家,不明白這些也是正常的,遂接着道:“皇後娘娘娘家侄孫是個不上進的,雖說嫡子嫡孫,能耐卻比不過一個庶子,皇後娘娘娘家嫂子也是個刻薄的,壓制着庶子不許出頭,家裏可是亂的很。那嫡子是唯一的嫡子,爲人花心好色,因着沒成親所以還沒妾室,但是通房一大堆,筠兒過去,定要吃苦的。”
蘇绾愣住了,林問筠好歹也是首輔孫女,小舅舅官職也不低,皇後應該不會這樣禍害她才是。畢竟皇帝也會給老臣一個面子的。她雖然不喜歡林問筠,又被她那樣害過,但也沒想過她會是這種結果。“怎麽會這樣?”
“聽說,皇上也是看好這樁婚事的,再怎麽說,咱們也隻能應下了。”方氏再怎麽疼愛林問筠,但到底不是從自己肚子裏出來的,所以雖然驚訝卻不怎麽憂傷。
秦氏怨恨張氏不早日爲林問筠說婆家,拖來拖去才讓事情變成這樣,氣得狠了加上感染風寒,所以才病得下不了床,每日裏也不讓張氏前去侍疾,明顯的不待見。
張氏也因這事傷心得很,婆婆不待見,丈夫也冷言冷語,女兒整日以淚洗面,她也是左右爲難。
帝後都贊同的婚事,那可就是闆上釘釘了。
蘇绾眉頭一皺,卻也知道這件事沒了轉圜的餘地。爲林問筠感傷了一陣子,也就撩開手不提了。
秦氏胃口不好不想吃飯,林裴仁正在勸她,未果之下也隻能将碗放在一旁。擡眼便見方氏帶着孩子們進了院門,便道:“勸你的人來了。”
秦氏有氣無力道:“都說了我不吃了,誰來勸我都沒用。”
林裴仁道:“那我先去書房了,兒媳婦來了,我也不好待在這兒。”他如今已經辭官歸隐,整日含饴弄孫,日子過得逍遙自在得很。
新皇就快繼位,他讓出這麽顯赫的位置也是應當,新皇也會記得他的好。他年紀也大了,無力再支撐下去,況且,他若是不歸隐,下面的幾個兒子也難以出頭。太過顯赫的世家,是會成爲皇帝的眼中刺的。
方氏等人給林裴仁行禮問安,而後進了屋,林裴仁自去書房。蘇绾看桌上還放着沒喝的粥,便問道:“外祖母還沒用早飯麽?”
秦氏蒼白的臉上現出一絲笑意,她沖蘇绾招了招手,待她走到近前才拉着她的手坐下,問道:“怎麽這會子來了?”
“許久沒來了,想外祖母呢。”蘇绾笑眯眯道。“外祖母怎麽能不好好吃飯呢?吃飽了才有力氣不是?”
秦氏笑着道:“我現在沒有胃口不想吃,你就别勸我了。”
方氏心中擔憂,正準備出言勸兩句,就聽蘇绾清脆如銅鈴的聲音傳來:“外祖母不想吃東西,那绾兒陪外祖母一起吃好不好?我都還沒吃飯呢,外祖母也不忍心讓绾兒餓着肚子吧?”
秦氏哭笑不得,點了點她的額頭,嗔道:“你個小機靈鬼。”又對方氏道:“讓人上早飯吧。”
方氏忙應了,讓人将冷粥端下去,換了兩碗熱騰騰的粥來,以及幾樣小點心。床上放了一張小桌子,秦氏跟蘇绾祖孫倆便面對面的用着早飯。
一時用過飯撤了桌子,秦氏問起了蘇绾的婚事:“還有兩個月就要成親了,嫁妝什麽的都弄好沒有?”
“早已經處理妥當了,家具木頭什麽的都是父親親自去看的。”蘇绾笑眯眯道:“外祖母不必擔心。”
“那就好。”秦氏撫着她的發鬓,突然感歎道:“若是月華能夠看到你出嫁,那該多好啊。”
蘇绾握住秦氏的手,輕聲道:“母親在天之靈,定會看到的。”
秦氏也不想因爲自己的情緒而影響蘇绾的心情,到底要出嫁的人了,如今可不興感傷。“绾兒穿上嫁衣,定是最好看的。”
蘇绾羞紅了臉,嗔道:“外祖母,你說什麽呢。”
秦氏道:“你出嫁後,便不能常常來了,外祖母可真是舍不得你。”
出嫁女便是連娘家都不能随意回了,何況是外家?
蘇绾掩住眼中的濕意,眨了眨眼,揚起笑臉故意問道::“難道我出嫁了就不是外祖母的外孫女了?外祖母這是要拿我當水潑出去呢。”
秦氏心中的感傷被沖淡了些許,她伸出手去捏了捏蘇绾的臉龐,道:“就算你嫁出去了,外祖母這裏也永遠歡迎你。不管發生何事,外祖母都是向着你的。”
蘇绾微微一笑,點頭應了。
祖孫倆聊了一會兒,便聽丫鬟說張氏跟林問筠來給秦氏請安。原本臉上帶笑的秦氏臉色一下子沉了起來,本不想見她們,可當着小輩的面也不能這樣給她們沒臉,遂壓着火氣讓她們進來了。
張氏隻是例行公事般帶林問筠過來給秦氏請安,沒想到蘇绾也在這兒。她最近受的議論多了,也不大愛出門說話,行禮之後便在一旁裝木頭人。
林問筠臉色很不好,整個人看起來憔悴了許多。自從知道戚麟跟蘇绾定親的消息之後,她就一直很頹廢,做什麽事都提不起興趣來。可是蘇绾的婚事已經定了,她實在是找不到好的法子能夠拆散他們。等到皇帝回京,親自爲他們賜了婚,她就更沒有機會了。她跟母親說,即使能過去做妾她也是願意的,可被母親狠狠地訓斥了一頓。
不能跟麟哥哥在一起已經成了她心中永遠的痛,卻沒想到她的痛苦還沒結束。原本覺得無論嫁給誰對她來說都是一種折磨,可皇後娘娘竟然突然多管閑事,将她賜婚給了那樣一個人。
她喜歡的是那種有擔當不濫情的大丈夫,哪是一個沉迷聲色不知上進的人?那樣的人怎麽配得上她?可是她卻沒辦法反抗。就算她祖父曾是首輔,兩個伯父跟父親都身居要值,卻也沒辦法反抗皇後的命令。
她也知道,這一切不過因爲她是個女兒而已。若是皇後讓林家任何一個男子娶一個不守婦道名聲狼藉的女人,他們就算是抗旨也不會遵從的。她得不到這種對待,不過是因爲她不夠重要罷了。至少,沒有重要到長輩們願意冒險。
蘇绾看着如今的林問筠,曾經有過的那些憤恨也都消失無蹤了。再多的怨恨,都随着她如今的境遇而煙消雲散了。她不喜歡林問筠,卻始終沒有害過她。她對她的容忍,隻不過是不願秦氏與小舅舅難過罷了,畢竟秦氏那麽疼林問筠,畢竟小舅舅隻有這兩個孩子。林問筠得到此等結果,她雖不會拍手叫好,卻也不會爲之難過,隻是有些可惜罷了。
林問筠疾走幾步,到了蘇绾的面前,突然跪下道:“蘇绾,你幫我,我求你幫幫我,如今除了你,沒人能幫我了。”
蘇绾神情有些尴尬,當着一衆長輩的面兒,她怎麽敢讓林問筠跪她?慌忙将林問筠扶了起來,道:“表姐何出此言?若是有話直說便是,何苦這樣?我怎麽受得起呢。”
“你跟皇上皇後熟絡,又有公主後娘,你去幫我給皇後娘娘說說,叫她撤銷這門親事。表妹,你幫幫我,幫幫我啊。”林問筠拉着她的裙角,哭得十分傷心。“除了你,我已經找不到人可以幫我了,我求你,幫幫我,幫幫我,我不想嫁給那樣一個人。”
蘇绾爲難道:“表姐,雖然我也很想幫你,可是你也知道,我跟公主一向不親近,至于跟皇上皇後熟絡,我不知道你從哪兒聽來的話。不過是見過天顔罷了,哪裏敢說熟絡?皇後的口令哪有更改的?我也是無能爲力啊。”
林問筠無力的坐在地上,眼中突然閃過一絲光亮,又撲過去抓住她的裙角,道:“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好,沒眼色得罪了你,你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我這一遭好不好?以後我再也不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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