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羲然
非常時期用非常之法,通宵達旦的會議,把各部門的任務交代完,已經是淩晨三點半。滿屋的人員散去,我才發現溱溱靜靜的躺在沙發上,也不知道什麽時候睡着了,囑咐永逸把她送回别墅,他自己是早溜回去睡大覺了,卻把她留在了這,也怪我太粗心大意,忙起來也忘了照看她。
盡管是夏日,夜晚也還是涼的,溱溱身上的紗裙隻遮到膝蓋的位置,質地又輕薄,一看就冷,她蜷縮着身子,連臉色也有些蒼白。我趕緊拿上了外套蓋在了她身上, 也不知她是醒了還是睡着,隻是愈加蜷縮着身體往外套裏鑽,可一件小小的西裝哪裏能蓋住她全身,顧得了上半身,顧不了下半身,小小的身闆看上去實在可憐。
我向來不常在辦公室出入,所以一應物品也都沒有準備齊全,這時間,再去找床被子,來來回回都要天亮了。我輕手輕腳的把她移到了沙發内側,貼着她的背睡到了另一側,靠着我這麽一個血氣方剛的天然熱源,連夢裏她也很聰明,一轉身全貼在了我身上,小腿縮到了我肚子上,頭也擠到了我胸前,兩手勾着我,香甜的睡着。我看着她臉上的慘白一點點褪去,回複了紅潤的顔色,勞累的眼皮,再也撐不住閉上了。
迷迷糊糊中,身旁一團忽而熱氣散走,眼前也變得明亮刺眼,看來是天亮了,睜開眼睛,懷裏的小妮子正背對我慌亂的整理着衣服。
“剛用完我這床天然被子就想扔啊。”
溱溱倏地回頭,捂着臉,隻露出兩隻眼睛。
“原來……我還以爲……”
“你以爲什麽?”
她紅着臉,不由分說扔來一記拳頭,又迅速抽回手把臉遮住。我擺出痛苦的模樣叫屈。
“一晚上不敢擠着你,又不能掉下去,腰都快斷了,想不到利用完了還打我,也不知昨天是誰冷得像是要鑽進我的肚子裏。”
她自知理虧,細聲細氣的回了一句對不起。
“你捂着臉幹什麽?”
“我沒洗臉啊,不敢見人,我昨晚有沒流口水?”
我低頭看向我的襯衫前襟,果然濕濕的粘着一塊不明液體,不免驚吓。
“夏溱溱,你确認你成年了嗎?睡覺還流口水?”
溱溱捂着臉溜出了辦公室,從洗手間裏出來的時候,被等候已久的我精準的截住。
“裏面有人嗎?”
“沒人,怎麽了?”
我飛快拉着溱溱一起走進了洗手間,反鎖上了門,她一臉驚恐,像是要尖叫,還被被我及時制止。
“雖然是喜歡挑一些特殊場合,但洗手間我還是沒興趣。你趕緊幫我把衣服洗了。”
“洗衣服?”
我迅速的把襯衫脫下,遞到了她面前。
“我沒帶換洗的衣服,你動作快一點,不然銀行馬上要開門營業了,自己做的好事,總得負點責任,你說呢?”
衣服立即慘遭厄運,被她捏在手裏沖水,順帶又錘又打。
“衣服洗壞了無所謂,别把手弄破了。”
“聽你這語氣倒是挺想我洗壞的,民、國、暴、露、狂。”
她洗好衣服,沒好氣的比了一眼我**的上身,甩來一大片水花,我原本幹淨的褲子也一并遭殃。我擰幹了可憐的襯衫,直接穿在了身上,故意慢悠悠的扣着領扣,把她逼到了牆角。
“害羞什麽,你又不是沒看過。”
“你想幹嘛?”
小妮子左閃右避,奈何還是被我兩隻手臂生生的圍住,緊張兮兮的,兩隻手無助死死的擋在胸前,腦子肯定是又把我揣度成了行爲輕佻的大混蛋。
我湊上去,輕輕的吻了溱溱的臉頰,一個小動作,她所有的不滿和抵抗就從臉上煙消雲散,甚至開始反省自己的錯誤。
“對不起,你這樣穿着,會不會感冒?”
門外響起敲門聲,一看手表,已經早上10點鍾,我拉着比我還緊張的溱溱,迎着清潔阿姨驚異的目光,直接走出了洗手間。
下到大堂,忙活了一陣,濕透的襯衫已經完全幹透,大堂裏依舊是員工比客人多,來辦業務的依舊是幾個穿金戴銀的商人。門外倒是熱鬧得很,“一元銀行”的告示下擠滿了小販、工人、婦女,甚至衣衫褴褛的乞丐,溱溱也沒閑着,和幾個女員工一起在門口派着傳單。
昨晚半夜給各大報紙發了新聞通告,總算趕上了晨報的派送, 銀行從來看不起窮人,而遠通此次如此大張旗鼓的用“一元起存”招攬窮人,不僅在金融界是聞所未聞,想必此刻在整個上海,也是街談巷議。
隻是熱鬧是做足了,效果還未看到,門口的看熱鬧的人雖多,但真正敢跟錦衣華服、仆從緊随的富商們一起走進銀行大堂的,不是寥寥可數,是一個也找不出來,銀行金碧輝煌的門楣對于這些人來說,是高不可攀的另一個世界。也是我最擔心的部分,民衆接受新事物需要一個潛移默化的過程,雖然金融服務推向平民是大勢所趨,但凡事都得有個時機,民衆仍需要時間消化和接受。
而這次我賭的,就是自己的投下的催化劑,能否帶來真正的時機。
開始營業後大概過來半個鍾頭,永逸才帶着明星女友姗姗來遲,見着眼前的景象,目瞪口呆。
“羲然,這門口的都是群衆演員吧?你下了血本啊。”
“這會兒能讓我專門請的,除了一個,就隻有你身邊的…..”
現在有求于人,自然是要笑臉迎人,我望着永逸身旁嬌俏的小明星,伸出手想要拉攏示好,卻一時語塞,竟忘了事先查一查她的名字。好在都是交際場上周旋的人,女明星也不尴尬,握住了我的手,優雅的自報家門。
“阮英。”
今次見着,想必因爲是嚴肅場合,她的脂粉塗得薄了一些,胭脂也淡了些,俗氣退散,動人的本質便顯現了出來,五官精緻嬌媚,身段豐韻娉婷,經得住電影鏡頭考驗的人才,的确是不同凡響,永逸這回也算是撿到寶了。
“承蒙阮小姐大駕光臨,除了開戶,還順帶安排了些記者采訪,還請多擔待。”
“蔺少爺您如此客氣,倒叫我不習慣了,我可不管您覺得我夠不夠資格,但您既是永逸的知己好友,我自然是把您也當朋友了,這點小忙,不必客氣。”
“樂意之至,既然這樣,咱們索性就把怪生疏的‘?您’字去掉吧,你我年紀差不多,以後平輩想稱就是。”
阮英姿态袅袅的走上了台階,一入大堂,自然引得衆人側目,記者們一窩蜂湧到她跟前,搶着拍照、采訪,照相機的鎂光燈不停閃着刺眼的亮光,她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巧笑嫣然,朱唇輕啓,報上常誇她是“萬人迷”,看來也實不爲過。
“你小子,可以啊。”
我拍了拍口水都快流出來的永逸,免得他公衆場合失态。
“你可别吃着碗裏瞧着鍋裏的,小心我把你的溱溱小姐搶去。”
門外,人群中起了一陣騷動,不是來了又來了大明星,而是一個穿着鍛式馬褂的矮個男人背着一小袋紙票,嘩啦全散在了地上,大聲叫嚣着,唯恐不引人注意。
“這裏不是一元起存嗎? 這裏有一千個一塊,我開開戶!存錢!”
幾個女職員看到散落一地的紙币,紛紛面露難色,這叫嚣着要開一千個戶口的矮個男人,一看就是同行來砸場子的。人群越聚越多,都伸長了脖子看着會發生什麽熱鬧。
我剛準備去收拾局面,有人卻搶先了一步,溱溱彎腰整理着散落一地的零碎錢,幾個愣在一旁的女職員也識趣的開始附身幫忙。
“當然可以,您裏面請。”
溱溱兩手抓着滿疊的紙币,笑容可掬的招呼着矮個男人往裏走,倒是原打算找茬的矮個男人犯了難,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款待弄暈了頭,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後幾乎是被溱溱拽進了大廳。
矮個男人進去以後,冷寂的大堂漸漸熱鬧了起來。原先隻打算看熱鬧的人,見故意刁難的矮個男人都得到了款待,才相信這兒是真真正正歡迎囊中羞澀的窮人。一個人開了頭,後邊便順暢多了,看熱鬧的人陸陸續續湧了進來,接着更多的提着錢袋的,穿着布衣的人也趕了來。
10點的時候,排隊開戶的人已經在門外饒了好幾圈,不知道的人,還以爲是哪個名角兒在開台唱戲,不僅是原先安排好的幾個大報記者趕了來,幾個洋人記者也聞風而至。
人群簇擁裏,溱溱忙着給等候的客人端茶送水,忙得不亦可乎,看來她的快樂基因不隻是我一個人感受到,一屋子形形**的陌生人,無不表現出對她的喜歡,也有幾個等的不耐煩地,但那裏經得住她花兒般綻放的笑顔,都乖乖等着了。
她察覺了我正盯着她看,趁着一刻空閑,歡快的小跑着竄到了我身邊,出了一些汗,面色更加紅潤可愛了。
“我表現得不錯吧?”
“80分吧。”
“爲什麽扣了20分?就沖我解決了那要開一千個戶頭的難纏鬼,你也得給我滿分呀。”
我拿出手帕,替她擦拭了滿額頭的汗珠,低聲告訴了她一個秘密。
“那個難纏鬼,是我請來的。”
聰明如她,立刻會意,給了我一個“算你狠”的眼神,急忙忙跑回隊伍裏繼續忙活了。倒是永逸,等溱溱都跑遠了才反應過來,沒頭沒腦的抱怨了一句。
“我還以爲你說的專門請的另外一個,是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