隋承志心中不暢,渾渾噩噩,感到眼前有些發黑了,擡頭望了望天,見着洞外天色向晚,不知不覺間,日薄西山,隐于林後,光線已是大爲暗淡了。當下聽得大哥呼喚自己,随口答允了聲,心中思念父母,越思越痛,傷痛之餘,有些失魂落魄,魂不附體,扭頭朝大哥所在瞥了一眼,也不多說話,眼神呆滞,心不在焉,手腳不自禁間擺臂移步,搖搖晃晃,朝着大哥緩緩踱将過去,腦裏有些迷糊,邊走邊想,雙手迎空舉着,各自傾斜着拿着本子和羊皮卷一邊,握得很緊,羊皮卷置于本子上頭,眼睛直直瞪着本子頁面上頭空白之處,傻傻得發着愣出着神,眼眶濕濕的紅紅的,竟是淚水在眼内打起了轉。
這般走得幾步,迷迷糊糊,耳旁突聽一聲大響:“三弟,拿着!”語音洪亮,聲震八方,在近耳處聽來,更是奇響,心中受驚,雙手頓時打了個顫,回過神來,剛想擡頭來看,突感手上一熱,皮膚好似瞬間被燙水淋到一般,大是滾燙,水漬滴上手處,哪裏承受得住,“啊”地一聲,失聲驚叫出來,雙手自然一松,“呼啦啦”數聲紙張響動,本子瞬間脫手,頁面扇動,羊皮卷飄動,飛快竄入火堆之中,觸火即燃,“轟”地一聲,大肆燃燒起來。
這一下變故突起,大出隋承志意料之外,待得雙手擦身,忍住了痛時,本子和羊皮卷早已各散一邊,在烈火中燃燒大半,黑漆麻烏,一團焦灰了。
隋承志及時回神,想了起來,低頭看時,心中頓時大吃一驚,口中大叫一聲:“不好!”撲身上前,想要伸手入火中搶将出本子和羊皮卷來。哪知,雙手隻一伸出,觸及烈火,手上着熱,滾燙不已,卻又哪裏伸得進去了?心中隻一遲疑,火中二物燃燒得越發快了,一轉眼間,已然燒成黑焦,化爲灰燼了。
隋承志眼望二物燒毀,拿不得了,心中無奈,“唉”地一聲,長長歎了口氣,心中冷靜,尋思:我人在火旁,身子大熱,雖然自幼習練内功,至今内功大進,忍熱力遠超常人,但在這旺火之前,卻仍是受不住熱,上不得前去,隻這一個猶豫,本子和羊皮卷已然燃燒,損毀大半,現下更是大肆燃燒,不可看了,縱然這時候想出其他法子,将二物弄了出來,黑糊糊一團,看又不能看,拿在手上,卻又何益之有?心念及此,也便打消了再行搶出二物的念頭。
心中又想:畢竟本子上頭和羊皮卷上頭記載内容我都已看過了,現下二物燒毀,卻也并不打緊。想到這兒,心中寬慰,眼望火堆,瞧着火堆中幹枝爆燃,噼啪作響,烈火旺盛,轟轟有聲,身上受熱,大汗淋漓,心道:這火太大,人靠太近已是熱得不行,若要手入火中取物,更是不可得了,因而,我不及時搶出本子和羊皮卷,卻也是在情理之中之事。
心中直是左思右想,前顧後慮,千方百計,想要尋找出千百個理由和借口出來爲自己開脫辯解,直要自我心理安慰一番,認爲自己不及時将本子和羊皮卷從大火中搶将出來很是在情,很是在理,說得通了,講得過了,讓自己難受之心、可惜之情得以在瞬間平複,内心之中不再對此事感到惋惜傷感,胡思亂想,生出許多不必要的心思來,多愁善感,思想太多,徒勞心神,亂了方寸。眼睛無意中被煙熏着,酸澀難忍,帶動先前早已在眼眶中飽含了的淚水,嘩啦嘩啦,大把大把流将出來,臉上身上地上到處滴濺,摻雜入渾身熱汗之中,在火光映襯下亮晶晶的,閃閃發光,便似渾身上下塗了一層油一般,锃亮锃亮,淚流滿面,汗出如雨,不知情的人,隻道他心中悲傷,哭了一場。
這時,突聽身旁一人嚷道:“三弟,你沒事罷!”
隋承志知是大哥,擡頭神色憂慮,道:“沒事。”
駱大元驚道:“咦,你怎麽哭了!被火燙着了,身上很痛罷!”
隋承志聽了一愣,擡手擦了一把臉面,見臉上果有許多淚水,尴尬一笑,強堆笑容,道:“火上煙氣大,熏了眼睛,沒想到,流了這許多淚水下來。”
駱大元“呼”地一聲,松了口氣,嚷道:“沒事就好!來,吃塊肉罷!”左手向前一伸,遞了一根細小幹枝過去,幹枝上頭串着一條油得發亮的金黃色烤野豬肉腿,很大一條,是他用手扯撕烤肉嫌燙,扯撕不得,肚子饑餓,迫于無奈,使出殺手锏,用手中魂刃借助魂力輕輕向烤肉一割,瞬間割下這一大塊肉來的。而串連烤大腿肉的細小幹枝,則是他順勢用魂刃将地下較爲細小些的幹枝快速削除枝桠,将一端三下兩下,飛快削尖,而後串上烤肉,用來拿着吃的,他的這番作爲,隋承志剛才一心放在思慮本子上和羊皮卷上記載内容了,隻未注意,因而不曾看到。
而适才駱大元情知野豬肉前腿最爲肥美,心中想吃,用細小幹枝串上左邊前腿,用魂刃割了,手拿幹枝,取下來吃,吧唧吧唧,已然動口咬了好幾口,隻覺野豬肉入嘴爽滑無比,滋味噴香,美味無窮,享用不盡,正吃得爽快,見隋承志爲自己叫喚,已然行近身旁,知道他也餓得很了,關心于他,左手拿了自己吃過的烤肉幹枝,騰出右手來,俯身從地下取了一根爲自己削尖一端的幹枝,“撲”地一聲,運勁對穿過烤野豬肉右邊前腿,左手拿住幹枝柄端,右手伸出,再次俯身,“铛”地一聲,從刀鞘中抽出“血飲狂刀”,用魂刃割了,左手拿住幹枝,高高挑起,叫了他一聲,順手遞給隋承志吃。哪知,自己這一遞出,動作過于粗野托大,毛手毛腳,竟是不看隋承志舉止,兩人靠得又近,這一塞之勢強勁有力,烤肉雖未碰着隋承志,烤肉上油漬卻是一滴滴得順着肉面傾斜下來,四散濺開,瞬間滴往地下,有許多滴濺得較近,滴到隋承志雙手之上,及他手中本子上和羊皮卷上,形成了一個一個小圓圈,油迹斑斑,油亮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