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
見自個賴以生存的娘親被爹爹攀咬了出來,桃紅一個心急,猛地直指親爹,厲聲喝道。
一時兇态畢現。
半分怯懦膽小的模樣都無。
一個活生生的潑婦陡現。
若非陸明嵘剛才已在樹林裏聽到過桃紅盛氣淩人的叫罵聲,此番鐵定會被變了個人的桃紅給驚到的。
斜睨了桃紅一眼,眼神裏帶着股冷漠和疏離。
這吓了桃紅一跳,心裏直叫該死。不過桃紅畢竟是桃紅,變臉比翻書還快,短短的“你胡說”三個字後,立馬換了副“死去的娘,無辜被冤”的神态,身子都委屈地顫抖起來。
不過一瞬間,桃紅已是雙眼泛淚,楚楚可憐地哭了起來:“爹爹,這麽多年來……您一直欺辱娘親,連娘親死後都不放過她,還要給她摸黑……”
淚珠兒一顆一顆硬給擠出了眼眶。
桃紅非常清楚,自個能得到世子爺的疼惜全倚仗她娘的恩情,眼下見爹攀咬出她娘來,哪裏肯認。
“世子爺,我娘陪在您身邊的時間比陪在我這個女兒身邊的時間都長,我娘是什麽樣的人,您還不了解嗎?”
桃紅哭紅了眼眶,一副楚楚可憐的樣,跪行至陸明嵘跟前。她娘說過,世子爺對女人是個心軟的,身子微微顫抖的可憐樣,世子爺最是難以抵禦。
雙手顫抖地想去拖陸明嵘袍角:“世子爺……”
“啊……”桃紅一陣驚叫,猛地縮回雙手,燙得猛甩雙手,不敢相信地看着陸明嵘冰冷的雙眸。
侍衛孟青也是一陣驚訝,這般森冷無情的世子爺他還是第一次見。
陸明嵘居然毫不客氣地将手中滾燙的熱茶,盡數傾倒在桃紅想要拽他袍角的嫩手上。
“收起你的無恥,不要給你娘抹黑。”此時此刻居然還想勾引他,陸明嵘忍無可忍。
射向桃紅的目光,滿是不屑和犀利。輕輕彈了彈袍角:“就你,不配。”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是吐盡了陸明嵘心底的鄙視。
正在這時,門外走廊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大丫鬟紫茉走至門口瞧了瞧,低首向陸明嵘回禀道:“世子爺,姜爺他們回來了。”
桃紅聽到姜爺兩個字,身子陡的一哆嗦。
姜爺一行四個兄弟,心狠手辣,手段歹毒,是陸明嵘身邊審訊罪奴的幾把好手。
前幾個月,桃紅還聽見旁人說起過,一個身材魁梧的小厮不知犯了何罪,落入姜爺四人手中,豎着進去,橫着出來,眼珠都被挖掉一個。渾身血淋淋的,皮都剮掉好幾塊。
“進來吧。”陸明嵘淡淡回應。
隻見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人,領着好幾個身材魁梧,面貌與他自個有些相像的冷面小厮大跨幾步,向陸明嵘行禮:“一接到世子爺命令,小的們立馬趕了回來……”
原本定好放假四日,可今兒個才第二日,就被世子爺從家裏急招了回來,想必是出了什麽大事。
姜爺進門時,已掃了伏在地上的楊虎和桃紅一眼。
見到“死而複生”的楊虎,姜爺并不意外,當年的劫匪事件他就懷疑過有詐,可奈何世子爺對奶媽那般敬重,他一個外人縱使心底有所懷疑,也不敢違逆主子半分。
他再得寵,也與當年的奶媽不是一個級别的。
“他們倆個,我交給你了。”陸明嵘淡漠地開了口,連要姜爺查些什麽都未交代,就擡腳離開了書房。
陸明嵘知道姜爺是個辦事妥當的,無論是誰,落在他手裏,必定方方面面的事兒都給你調查清楚,謄寫在白紙上。
“世子爺……奴婢害怕,您别走……”
~
“你們放開我……”
桃紅尖叫着,雙手雙腳拼命踢打,死活不要去“離院”。那個傳說中與字面意思一樣的院落。
進了離院的人,大多都離世了。
那是攝政王府最懾人的刑院。
“我可是奶娘的女兒,不是你們這般小子得罪得起的……”
“啪啪”一陣猛響,是姜爺猛扇桃紅耳光的聲音。什麽樣的犯人,姜爺沒見過,就一個死去的奶娘也想震住他?
姜爺直接撈了桃紅一條腿,吊在肩膀上倒提着走,出門時也不知姜爺是有意還是無意,桃紅的腦袋不偏不倚地撞上門框的棱角。
疼得本就驚叫聲不斷的桃紅,更是痛苦地嗷叫一聲。
另一個兄弟最讨厭女子尖叫,追上去随意撿起一塊抹布塞進桃紅嘴裏。
那是一塊才剛擦過地,還未淘洗的抹布。
一股惡心的怪味在桃紅舌尖蔓延,惡心得直反胃。
桃紅被倒挂着提走了,桃紅爹楊虎自然也好不到哪去。被另外三個虎背熊腰的男人,像踢蹴鞠似的,一路給踢回了離院。
這一夜,寂靜的離院,慘叫聲此起彼伏。
後院裏的甄氏,瞧着心緒不甯,一直坐在燈盞下看書的丈夫,她也沒了睡意。披了件衣裳起床來。
“翻書聲吵醒你了?”陸明嵘見妻子起身,有些羞赧道。他以爲她睡着了,又被他的翻書聲給鬧醒了。
“哪裏是被吵醒了,人家是一直沒睡着。”甄氏搶過陸明嵘手裏的書,想着悶葫蘆的丈夫,有事兒總不願與她說,心裏煩悶,“你不睡,我睡不着。”
陡然被搶了書的陸明嵘,聽到妻子這句抱怨聲,連忙站起身來寬衣:“我這就睡。”
甄氏打掉他自個寬衣的手,伸手替他解着衣襟:“你是在擔憂當年那件巨額銀兩劫匪案,奶娘也是……幫兇麽?”
甄氏知道丈夫對奶娘的感情,他最不願看到的恐怕就是一心信任的奶娘也是那個合謀算計他的人。是以,夜深了,内心還掙紮着不願睡,等着姜爺那邊可能會有的結果。
聽着妻子直白的話,陸明嵘直感覺腦門冒汗。他是個好面子的男人,若信任多年的奶娘真的背叛過他,他除了情感上受傷以外,還會覺得面子上過不去。
尤其在心愛的女人面前,他更覺得難堪。
他是男人,他是她的夫,她的天。他做的一切事情就得全是對的,可陡然生出的變故,讓他從不犯錯的驕傲心理瞬間受挫,他受不了。
“夫君,是人都有看走眼的時候……是他們太狡猾……”甄氏埋進丈夫懷裏,溫柔地蹭着他胸膛,試圖安撫住丈夫那顆驕傲慣了的心。
“嗯……”陸明嵘胡亂應着,一顆驕傲的心每多聽一個字,都仿佛在被斥責……他不想聽。吻了吻妻子腦頂:“睡吧。”一把摟起甄氏,抱往了床榻上。
嫁給了陸明嵘這麽些年,甄氏也算是摸透了他性子,知道他是個悶葫蘆,有了心事輕易不肯往外吐,當下躺在他懷裏,有些惱恨地咬了他胸口肉一口。
“呃……”聽着丈夫一聲痛呼,甄氏才解了恨似的埋在他懷裏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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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晌午後。
小錦心坐在牡丹苑外的遊廊護欄上,晃蕩着兩條小肥腿,一臉的不開心。
扯了一把花,盡數散落在地上,殘了一地。
昨夜樹林裏,爹爹隻聽了一小半就走了,關鍵部分竟是沒聽着。
氣死了。
“郡主……”遊廊那端,丫鬟竹青從前院那頭一路興奮地小跑過來,人都還未停穩,就氣喘籲籲搶着道,“郡主,奴婢……剛剛打聽到,桃紅,桃紅那丫鬟要被……發賣出去了……”
竹青小時候被奶娘□□過,那會兒經常遭到奶娘的無端挑剔,心底自然是恨得牙癢癢。她能熬到郡主身邊的貼身丫鬟的身份,可是曆經了多年的磨練。
可桃紅那丫頭,仗着是奶娘女兒,一進府就是二等大丫鬟,還一副瞧不起别的丫鬟的“貴小姐”模樣,竹青自然是心底憤憤不平,巴不得桃紅得主子不喜的。
眼下見桃紅倒了黴,竹青别提多開心了。
“隻是發賣出府?”小錦心一聽就小嘴嘟了起來,“這懲罰也太輕了。”根本對不住上一世死去的娘親。
竹青見小郡主還嫌懲罰不夠,這才将打聽出來的慘消息徐徐道了出來:“聽聞桃紅一條腿被打殘了,估計以後一跛一跛的了。”
昨夜,桃紅一個勁地哭訴奶娘,試圖用奶娘曾經的威望來壓制姜爺他們幾個,一着急口不擇言,觸怒了曾被奶娘壓制過的姜爺,動起手來哪裏還有客氣可講。
“哼。”别的不知情的小丫鬟可能都解氣了,甚至娘親甄氏也心底舒坦了。可記得上一世娘親凄慘死在馬蹄下的錦心來說,隻是跛了條腿,發賣出府,卻是遠遠不夠的。
上一世,不安分的妾氏桃紅,屢屢挑撥爹娘之間的關系,最後還和楊虎合謀,讓娘親慘死在馬蹄之下。
這個仇,陸錦心一定要報。
爹爹沒下狠心整死桃紅,不過是奶娘被揭發出來的事還沒觸犯到爹爹心底最深的那根弦而已。
若是爹爹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