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大量的蝕月暗曜，如濃墨般的将崩塌空間所在的位置，徹徹底底的給籠罩了起來。

然而經曆了之前的一番變故後，外面的蝕月暗曜已經明顯有所不同，視線所及的範圍，似乎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

如果說之前的環境，好像連一絲微光都不存在的黑夜，那麽如今的外面看上去，更多的像是，即将要天亮之前，頭頂上方都渲染上了一層灰蒙蒙的色彩。越是靠近上方，顔色變得越淡。

這當然不會是“天亮”的迹象，而是那恐怖的蝕月暗曜，被大量使用與消耗的迹象。

而這是最爲顯眼的一部分變化，卻不是最爲驚人的部分，蝕月暗曜隻是内部能量被抽取，那麽被抽取的能量去了哪裏？隻可能是一個地方，那便是蝕月鏡當中了。

此刻的蝕月鏡所禦動的力量，甚至連殷無流都會感到一陣陣的心悸。這已經不是他可以随意操控的力量，即便是擁有着那燃燒自身的秘法，仍然及不上蝕月鏡所需要的禦動之力。

這就像是一名孩童，能夠揮舞一把木劍，當揮舞一柄鐵劍那就很困難了，那麽如果是一把巨斧，孩童就隻能望而興歎了。

最初催動蝕月鏡隐藏的那部分力量的時候，隻知道接下來會展現非常恐怖的威力，究竟會有多麽恐怖，達到什麽樣的程度，他自己心中是沒有數的。

問題是殷無流并不知道，這顆蝕月鏡到底隐藏的力量有多麽恐怖，就連他們月宗的曆任宗主都沒有見識過。

更準确一點來說，是蝕月鏡的真正威力，月宗的曆任宗主和高層，就從來未曾激發出來過。

這其中有一個重要的條件，就是這顆蝕月鏡，曾經都有過幾次嘗試催動隐藏力量的時候，卻沒有滿足一些客觀條件。

偏偏這一次使用蝕月鏡的時候，意外滿足了那部分客觀條件，如此一來殷無流漸漸發現，蝕月鏡似乎開始脫離自己控制的迹象。不，是超出自己控制能力的範圍，蝕月鏡更是以本身的能力，在同崩塌空間中的敵人戰鬥。

奉天皇朝以姬娆爲首的衆人，此時一個個都在緊張的看着天空上。他們已經從最初的驚懼，到了此時已經變成了駭然。

遊墨一邊維持着陣法，一邊開口道：“這到底是什麽樣的戰鬥啊，我怎麽感覺隻是剛剛那餘波，若是随便掃到我們，立刻小命就要沒了。”

這番話從無形中，打破了沉默的氣氛，也讓衆人從驚駭中回過神來。之前因爲過于震驚，所以大家一時間都懵在當場。

一旁因兄弟的話而回過神來的遊嶄，轉頭看向姬娆道：“大人，弟兄們的狀況不太好，靈氣的消耗有些嚴重，這樣下去恐怕堅持不了多久。”

聽到遊嶄的提醒，姬娆猛然間反應過來，她的修爲畢竟是最高者，擁有着龐大的靈氣總量，所以并未注意到靈氣消耗的情況已經很嚴峻了。

在聽到遊嶄的提醒後，姬娆目光四下遊走了一圈，便留意到其他武者的狀态已經略有些萎靡了。

此刻耳畔遊嶄已經再次開口，道：“是不是讓左風先下來，從剛剛開始他的狀态就很不好，我甚至感應不到他身上的生機了。”

姬娆心頭再次一沉，以她的境界和修爲，連遊嶄都察覺到的事情，她又怎麽可能毫無感覺呢。隻不過她下意識的将其忽略，覺得應該會有奇迹發生。

可是從剛剛朝陽雷炎，融入到對方的身體當中算起，已經過去有一陣子了，可是卻沒有任何好轉的迹象。

所以對于遊嶄的提議，姬娆也不免有些心動，如果左風的情況真的不太好，那那麽讓他下來也許還能夠做些什麽。

“諸位，麻煩你們再堅持一下，拜托了！”

恰在這個時候，空中突然有着一道聲音傳出，這聲音的主人，正是如今戰場上唯一能夠保護大家的曾榮。

其實在場衆人，沒有一個能夠明白，爲什麽這位剛剛踏入凝念期的老者，竟然能夠頂的住之前那麽恐怖的攻擊，并一直堅持到現在。

遊嶄和遊墨兩人滿是不解，同時更多的是對于左風的擔憂，這種擔憂也表現出他們對于左風的關心。

同樣非常不解的姬娆，她一樣關心左風的安危，可是當目光接觸到曾榮後，卻是立刻向對方輕輕點頭，示意自己明白了。

曾榮的眼神中透出堅定之意，那是一種絕不會動搖的味道。姬娆曾經也隻是在奉天皇朝少數幾名強者身上，見識過這樣的眼神。

而能夠露出這種目光的人，也代表了其内心此刻有多麽的堅定和自信，她現在能夠做的就是信任對方。

收回目光後的姬娆，立即就向着身邊的武者望去，同時開口問道：“大家還能夠堅持多久？”

這時手下武者們紛紛開口，有的說“兩刻鍾，有的說最多一刻鍾多一點，有幾個人無奈的說，自己隻能堅持半刻鍾。”

姬娆幾乎沒有猶豫，當機立斷的開口道：“将左風分發給大家的藥丸服下去，不管如何都一定要堅持下去。”

開始行動之前，左風特别爲在場衆人分發了上品複靈丸，而且爲了謹慎起見，每人都得到了三顆。

然而一開始誰也無法料到，戰鬥竟然會持續到現在，而大部分人現在手中，就隻剩下一顆上品複體丸了。

一旦這藥丸服用下去，也代表了衆人走到了最後時刻，當人們最後的那部分靈氣，也被徹底消耗光的時候，将再也無法維持讓左風和曾榮的浮空。

其實連續服用藥物，尤其是同一種藥物，藥效會不斷的下降。别說是上品複體丸，就是極品複體丸也一樣。

大家都很清楚這一點，可是眼下卻根本沒有更好的選擇。因爲若是一旦停止催動陣法釋放排斥之力，左風和曾榮便會落下，後果将會不堪設想。

曾榮之前在戰鬥中，能夠那樣順暢的利用崩塌空間的力量，其中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他一直處在崩塌空間的邊緣。他所漂浮的位置，不管是頭頂還是左右四周，隻要稍微釋放精神領域，便可以滲透到崩塌空間内部。

另外一個重要的原因，便是奉天皇朝衆人，之所以能夠活到現在，也全都依靠了之前左風與曾榮，将戰鬥集中在上方。甚至隻是讓戰鬥産生的破壞，向着四周擴散，并未半點波及到下方，否則奉天皇朝這裏應該剩不下幾個人了。

戰鬥到了現在這個時候，奉天皇朝與曾榮相互間，可以說是唇齒相依，若是其中一邊堅持不住，那麽相信剩下的人很快就會被殺掉。

隻是通過姬娆的命令，衆人便已經能夠感覺到她的決心，因此所有人再沒有遲疑，紛紛取出了最後一顆上品複體丸，直接投入到口中。

随着藥物被功法催發，衆人身體當中也漸漸散發出了氣息的波動。隻是相比起第一次服用的時候，此刻氣息的波動卻是要弱了許多。

不過衆人合力凝煉的陣法，此時倒是穩定了許多，如此一來再堅持一陣子倒是不成問題了。

然而衆人并未就此感到情況樂觀，因爲戰鬥并不會因此，就朝着有利于他們的方向發展。天空中恐怖的波動還在繼續蔓延着，蝕月鏡下方的崩塌空間，也不斷出現更加恐怖的裂痕。

抽取了大量蝕月暗曜以後，蝕月鏡的威力變得愈發恐怖了，恐怖的攻擊随時随地都可能落下來。

而現在的曾榮，其實情況并不算太好，一方面之前的戰鬥讓他消耗了不少，另外一方面他之前施展的手段，一半都是朝陽雷炎配合着發動。

可是自從剛剛朝陽雷炎進入左風的身體後，便再沒有了半點動靜，甚至感覺上朝陽雷炎的氣息，還在持續的減弱中，仿佛随時都要消失了一般。

曾榮很清楚，如果單純憑借自己的力量，那麽接下來蝕月鏡的一擊，即便是達不到之前的水平，也足以當場抹殺掉自己。

更何吸納了大量蝕月暗曜以後的蝕月鏡，此刻醞釀的力量絕對比剛剛要強了一個檔次。

目光多少有些複雜轉頭看了一眼，雙目死死緊閉的左風，曾榮忍不住苦笑着歎了口氣。

“本來想着自己既然能夠開始修煉，又擁有了現在的修爲，日後定然跟着你這位城主好好闖蕩一番，即便不能做到名揚四海，至少也做到無愧此生。

想不到……，算了，能夠跟着你并肩戰鬥到最後，其實也算得上是無愧此生了。隻是有些可惜，爲何我不能早些遇到你，那樣……哦，對了，你今年也不過二十出頭，若是早點遇到你，那時還是個小娃娃呢。”

曾榮口中自言自語着，一會兒露出惋惜之态，一會兒又表現出決然，最後那臉上剩下的就隻是自嘲的苦澀笑意。

空中能量驟然鼓蕩，空間不堪重負連續傳出“咔嚓，咔嚓”的脆響，那部分空間崩塌的也越發劇烈起來。

于此同時蝕月鏡底部，差不多房屋般大小半透明扭曲規則之力，已經凝煉成型，正在緩緩的壓下來。曾榮明知道自己根本不可能抵擋住，卻仍然還是不顧一切的釋放精神領域。

眼看着那恐怖的扭曲能量，直接壓下來的時候，突然間出現了一道火光沖天而起，仿佛一條細細的橘紅色細線，毫無預兆的浮現在人們視野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