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79,歡好



十大罪狀很快拟就,第一條貪污,第二條虧空,第三條私征重稅,第四條抗交軍糧,第五條征糧時縱下人行兇,逼死人命,第六條,任人唯親,第七條買官賣官,第八條黨同伐異,第九條縱淫□,第十條收受賄賂,命案久懸不結。

韋帥望瞪眼:“這都是實事兒嗎?”

芙瑤淡淡地:“當然是實事兒,隻要查,很容易能查出這些來。他不貪拿什麽孝敬朱晖去?”

帥望道:“爛到根了你們。”

芙瑤笑睇他一眼:“幾千年都這樣下來,你想想養狗還得喂飽他們呢。皇權至高至大,如何讓人心甘情願接受有人象神一樣存在?必須得有一堆人精做幫手,讓人精做幫手,就得給他們好處。隻要他們肯幹活,偷吃兩個饅頭,隻要不搞得太過火,皇家也隻能睜眼閉眼,頂多再養條忠犬看着他們。”摸摸帥望:“皇權就是那個爛根。還不能沒有。如果不拿骨頭勾着他們,就隻能拿棒子趕着他們了。血腥鎮壓的方式,你一定更不喜歡。”

帥望道:“可以,光明正大地給他們俸祿。”

芙瑤道:“胡說,再多的俸祿也不如經商,你不舍得花錢,大商人就會花錢買他們了。到時候一個命令下去,群起反對,皇權不就崩潰了嗎?”

帥望道:“那就讓大商人……”

芙瑤道:“那就是戰亂了,戰亂之後,也不過是另一個皇權,誰能直接搶還非得公平交易啊?我直接把生活必須品,布料,鹽,□全壟斷了多好,隻許我經營,不許别人經營,多容易賺啊。”

笑:“人人有私心,所以,人人都要受苦。”

帥望揉揉腦門,解決實際問題,别想這些沒用的:“我去洗個澡。”

芙瑤朱筆批個“立斬”叫顧安邦來:“小顧,把安民告示貼出去,菜市口斬了他,餘下那十萬擔召告百姓免了。抄沒的那些田宅地契,你且收着。黃金白銀帶着備用。”

顧安邦答應一聲,轉身辦事去了。

帥望微歎:“莫忘少年之志。”

芙瑤拍拍他:“滾去洗澡吧,我沒有忘。”

人總是忘不了十五歲時的自己,即使是傻念頭,也不願背棄曾經的自己。

芙瑤慢慢合上抄家的清單,記起年少的自己,信誓旦旦:“我要富民強國。”成年之後,富民強國這件事好象變得特别複雜,減稅是好的吧?大量的行政開支不能少,少了,他們會自行搜括。而且政令即時不通暢,讓人自己割自己的肉,一如與虎謀皮。減役是好的吧,若幹河道整治修路修橋你不能不幹,付錢又付不起。從豪族手裏弄點銀子出來?豪族會想盡辦法躲開你的新政,然後你的新政最終又落到平民頭上。滅掉豪族呢,自廢手足,就象滅了冷家與魔教,沒有南國威脅就可以。所以一個新政,最好是對所有人都有利的……

天底下有萬全之策嗎?或者有,不容易想出來,想出來也不一定得到所有人的理解,你妨礙了人家的眼前利益,人家不管你的長遠利益。

好吧,智慧不夠想出萬全之策,至少得能想出維持現行統治的方法吧?所以,隻得遇到啥題解啥題。

讓我們先打赢這場戰争,然後,再從這場戰争裏賺點銀子吧。

帥望淋浴更衣之後,重又變成有點黑的英俊少年。吳憂發現韋帥望是那種很壓得住華麗服飾的人。萬萬不可一件布衫盡展俊雅,美少年一件布衫才清雅,韋帥望一件布衫就讓人覺得這孩子真樸實了。倒是赤紅雲錦美少年穿着象新郎倌刺眼睛參,小黑臉穿上,寶相莊嚴的,懶洋洋的微笑表情壓得住場子。

華麗豔光的珠寶在黑底子上真好看。

韋帥望還是一副笑嘻嘻的樣子:“師叔,您老人家請上座。”多親民的形象啊。

吳憂忍笑:“前線戰事很艱難嗎?”

韋帥望道:“還好,方家五萬先鋒被滅掉了。聽說芙瑤自己出了京城,我就趕緊跑回來了。”

吳憂微微詫異:“手下損失可嚴重?”

帥望道:“有個小兄弟眼睛瞎了。”歎氣。

吳憂也歎氣了:“教主用兵如神。”啥意思啊,戰争啊!一個不能死啊?

韋帥望道:“士兵也死了幾千,唉。”

吳憂深深歎口氣:“幾千滅掉五萬,賢侄你不能再歎氣了,人得知足,否則會遭天譴的。”

韋帥望大驚:“啊,還有這回事?上蒼不是有好生之德嗎?”

芙瑤站在門口,苦笑,這小子啊,你是神是魔啊?舉手滅掉敵人五萬大軍,回頭爲我殺個狗官沒按程序叽叽歪歪的。

韋帥望看到芙瑤,當即起立,拱着手,小步跑過:“拜見王爺千歲千千歲。參王架來問王安,接架來遲望海涵。”

吳憂這下子可憂郁了,這狗屎小子,你這是奉承你老婆呢?我咋覺得你是諷刺我們這些天天拜見千歲大人的呢?他慢慢站起來,就不願意跟小韋一樣拱手過去拜見王爺千千歲了……

芙瑤忍笑,一邊擰住韋帥望的耳朵,一邊不好意思地向吳憂揚揚下巴,再欠欠身,不意思,您老出去吧。

吳憂松口氣,無聲地退出了,然後就在門外聽到拍打聲,估計是公主給韋教主拍灰呢。

韋帥望緊緊抱住張牙舞爪的小芙瑤,晃兩下,抱起來,再晃兩下,嘴巴蓋在芙瑤那張姻脂紅的小嘴上,醜态畢露地又咬又啃又舔,芙瑤那雙手在他頭上肩上背上,捶得越來越響,喉嚨裏的“唔唔”聲越來越怒,最後韋帥望“嗷”地一聲,怒罵:“你他媽敢咬我!”舌頭伸在外面咝咝吸氣。

一擡頭,芙瑤那張國色天香的面孔上,嘴巴紅成一片,韋帥望禁不住哈哈大笑:“象猴子屁股一樣……”

“啪”一記大耳光,韋帥望跳起來:“喂,我不過開個玩笑!”

芙瑤氣極,撲過去暴打,韋帥望抱頭躲閃,一邊忍不住笑:“你這叫王八拳!”

一通擂鼓聲,芙瑤再次被小韋抱住:“好了好了,好老婆,你這點勁也打不痛我,把你累着,我可該心疼了。”

芙瑤哭笑不得,隻得噴笑出來,帥望笑:“雲鬓花顔金步搖。”下一句就改了調:“小娘子長得真不賴啊,讓大爺摸摸。”

芙瑤在他臉上抹下嘴,看一眼,大樂,伸手抹幹淨自己嘴,給韋帥望添兩個紅臉蛋,韋帥望立刻秋波流轉,一根手指托腮,如花似玉地:“公子,你可想想殺奴家了!”芙瑤當即被惡心昏過去了。

韋帥望把芙瑤抱起來:“好老婆,這裏人多,我抱你出去玩吧。”

芙瑤剛要說,你這個醜态,你也太不要臉了……

眼前一晃,人已經到了屋頂上,青磚殘雪裏,一絲絲夾着春天氣味的涼風拂過,芙瑤不禁慢慢抱住帥望脖子,真想一輩子躲在你懷裏。天底下最美好的,就是這樣簡單的男歡女愛吧?

話說剛出了門的吳憂,耳邊“嗚”地一聲,定睛一看,一個人影已經閃遠了,他急忙進屋去看,果然,公主同韋教主都不見。他禁不住跺腳,罵一聲“奸夫□”!保镖最恨啥?最恨自己要保護的重要人物屁都不放就失蹤了。

城外,黑山白水枯藤老樹,酒紅配紫粉的兩個人,禦風而行,衣裳展開如兩隻彩蝶上下紛飛,還不時旋轉。

芙瑤抱着小韋:“我頭暈,頭暈……”

帥望笑:“難得你小鳥依人一回,再暈點。”

芙瑤氣笑:“我要吐了。”

帥望道:“我接着。”說着停在枝頭。

搖搖晃晃中,芙瑤笑問:“你就會亂跑?”

韋帥望一臉□:“小姑娘,我會的多着呢。”

一個時辰左右,吳憂又聽到“嗚”的一聲,微微歎氣,回頭看一眼,确定沒錯,是那對狗男女穿着原來的晃瞎人眼現在皺巴巴的衣服回來了。他輕輕揮開空中飄着的細細的金黃色碎草梗,微微歎口氣,這倆兒蝴蝶雪還沒化就跑出來花間采蜜傳精授粉去了?也不怕凍死!你們也太勤勞了,無恥!

然後隻見兩個人一會臉色鄭重地商量,一會兒湊一起咬耳朵,最後久久的擁抱與沉默,執手互道:“保重。”

獨自離去的韋帥望,讓人覺得,唉,你們真得抓緊時間啊。

幹什麽不好好的在家陪老婆啊,求什麽功名奮什麽鬥啊?

韋帥望走後,芙瑤公主就用二擔米的價格召募志願軍了。

先搶了你的糧,再賤買了你家壯丁,你不參軍,家裏連糧種都沒有了,你參軍,好歹家人能熬過青黃不接的季節。

芙瑤是冷血政客,朱晖弄不明白的:你到哪兒弄兵去?對芙瑤來說一點問題沒有。我先有五萬兵,我一路上就能用各種方法滾雪球。不但能召集到人,她還能挑挑揀揀,小校場上,騎馬射箭,騎射不行,根本不要,一箭中靶心的,立刻提拔成軍官,再發五擔米。

當然了,這位倒黴知府大人的死,已傳遍整個北國。

攝政王可能路過的所有州縣全都開始清點自己的糧草,帳實不附的全都打破頭去搶糧了,還不太敢搶百姓的搶得太過份,怕到被搶急了的平民鬧起事來,強征暴斂一條罪就掉腦袋了。忽然間某些州縣糧價就大漲了,大糧商開始從周圍縣郡調糧了,大量銀票被兌成糧食了。當然,也有貴族想盡辦法地把自己的私人軍隊派遠點。

最最震怒的要算朱晖了,他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嘎,殺了?聖旨令你把人犯押解回京,你居然給殺了?

你這抗旨,你這是死罪啊!

你這是反了啊!

朱晖直接宮門求見去了。

過了半個時辰,小黃門引他入宮,皇帝陛下端坐在龍榻上,明顯心不在焉。

梅皇後也在側。

朱晖把全境通報呈上,姜宏看了半天:“殺了?”

朱晖慷慨激昂地:“是,她竟敢如此目無君王,抗旨不尊,這分明是反了!”

姜宏道:“本來也該殺,殺了就殺了呗。”你就不該逼我下旨給她,自找沒臉嗎這不是?有病。

朱晖氣結:“陛下,她根本不把陛下放在眼裏!”

姜宏憤怒地看他一眼,這事咱們不是早就知道嗎?大家心照不宣好處了!你當面說給我聽?你這是抽老子耳光吧?

朱晖道:“她還一路召集人馬,不臣之心昭然若揭!”

姜宏愣了一會兒,噢,昭然若揭了?早晚會揭的,揭了就揭了吧,這層窗戶紙也沒給我帶來啥好處。内心微微酸澀,雖然沒帶來啥好處,到底窗戶上有張紙,比較體面。

朱晖道:“陛下不能放任她如此,請陛下下旨,召她回京治罪。”

姜宏沉默。

開啥玩笑啊,召她回來治罪?

梅歡忽然道:“能召回來嗎?”

朱晖愣一下:“這……”

梅歡道:“能召回來就證明她沒反心,你召她幹什麽?召不回來,你讓皇帝下召,是想打皇上的臉嗎?”

姜宏微微感激地看梅歡一眼,嗯,我就是這個意思,不過你說的特有勁。

朱晖噎住,哎,小梅皇後,你幫誰啊,你爹可跟我是一夥的。

朱晖半晌:“那麽,皇後的意思是陛下應該忍氣吞聲嗎?”

梅歡道:“如果召不回她,陛下又不能把她怎麽樣,那就是公開羞辱了。朱相,陛下可以派你去召回攝政王,不知道你有這個膽量沒有。”

朱晖真是被小梅歡給整瘋了,怎麽回事啊?你是不是你爹的女兒啊?

梅歡緩緩道:“飛鳥盡,良弓藏,走兔盡,良犬烹。現在國難當頭,你就要自斷手足,未免性急了些。”

朱晖終于轉回頭:“陛下,請陛下決斷,不要理婦人之見!外敵再強,陛下尚有可逃之地,内亂一起,陛下必然失去君位。”

梅歡道:“你隻是要讓攝政王再召不到人馬去打仗吧?”

朱晖真是氣急敗壞,咦,這白癡丫頭怎麽單在這種時候明白得玻璃人似的?

梅歡道:“朱相,陛下累了,你跪安吧。”

朱晖輕聲道:“陛下,後宮不當幹政。”

姜宏一聽,哎,我這從來沒用過的皇後娘娘一直幫我,我也得幫她一回:“皇後說的是,我累了。你下去吧!”

朱晖怒極:“你!”

梅歡即時站起來,當即一挽大袖子,看樣子,下一步就是把裙子一踢别腰上,直接下場子較量一下了。

朱晖氣餒:“臣,告退!”

姜宏看着昂然而立的梅歡,這麽多年來,他第一次覺得,原來他家主婦如此的英姿飒爽。

梅歡放下袖子,回頭想說聲沒事了,陛下自便吧,卻看到姜宏微微帶點溫度的目光,雖然她不知道那是啥意思,也能看出來,那目光比以前善意得多。

梅歡愣一下:“我又失禮了嗎?”你瞪個屁啊?

姜宏點點頭。

梅歡笑一聲,那就對不住你了,這麽多年我也沒學會當你的皇後。

姜宏問:“我能睡你屋裏嗎?”

梅歡道:“行啊,你睡我床,我在榻上睡就行。”

姜宏微微失望,喂,朕要臨幸你,你不明白嗎?老處女當出瘾頭來了?

當然,允許人家女張飛看不上漢獻帝,不過,你想怎麽樣呢?

姜宏閑閑地問:“我要是不當皇帝了,你有什麽打算?”

梅歡再愣一下,看看姜宏,白癡青年好象很少見地不顯得那麽白癡了,倒有點可憐,她忍不住安慰:“不會的,芙瑤不會那樣對你的。”

姜宏道:“我是說如果。”

梅歡沉默一會兒:“沒什麽打算,随遇而安。”

姜宏道:“你不打算離開嗎?”

梅歡問:“你希望我怎麽做?我們總有夫妻名份,我不會讓你難堪的。”

姜宏道:“你不願意同我做夫妻吧?”

梅歡不禁笑了:“陛下有這想法?”

姜宏道:“剛有。”

梅歡愣住,啊?你,你你,你怎麽會想到這上去?我幹什麽了?你快說,我怎麽讓你起了這種念頭的?我改!

姜宏笑:“我剛剛覺得你挺好的。你要是喜歡别人,偷偷摸摸地,我會當不知道的。”

梅歡瞪大眼睛:“啊?”你說什麽?

姜宏道:“真的,你三十多了,也不能一直做姑娘啊,找個喜歡的人,走不了,偷着好也行啊,你别這麽傻了,當一輩子尼姑啊?”

梅歡慢慢地窘紅了一張臉:“你……!”

姜宏樂起來,咦,你不會到現在還是處女呢吧?你有病啊?老子一根指頭都沒碰你,你還給老子守貞?

梅歡氣極:“你!你拿這種話來羞辱我!”

姜宏肅然:“沒有,我說真的。你幫我好幾次了,你要是願意跟着我,咱們以後就好好處,要是不願意,你也别受這個罪,自己找個樂子吧,我會當沒看到的。”

梅歡又氣又羞,聽到最後,又微微有點感動,皇家聯姻,誰介意你快不快樂啊!親爹都不理。想不到除了小韋還有别人關心她快不快樂,而且竟然是她一直看不起的小皇帝。

沉默良久,梅歡輕聲:“你能這麽說,我就……謝謝,不用了。我不需要。”

姜宏道:“誰會沒有啊,我聽說你同你義父……”

梅歡“霍”地起身:“你說什麽?”

姜宏吓一跳:“我,我說什麽了?這有什麽啊?”

桌子上的茶杯“啪”地一下摔在地上,粉碎。

把姜宏吓得差點沒跳起來:“你他媽瘋了啊?你幹嘛啊!”

梅歡拂袖而去。

姜宏氣道:“喂,你哪兒去?喂!我這他媽是好話!”好心沒好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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