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柳愣了一下，馬上就想起來了，的确是有這麽回事，那一次，蕭一涵把衣帽間所有的衣服都送給了她，楊柳就覺得，不能平白無故地收下他的衣服，就讓他提一個條件，楊柳當時是這樣說的：“你提個條件吧？随便是什麽，我都會答應的。”

楊柳記得，蕭一涵當時并沒有提出什麽條件，隻是這樣跟她說：“那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還欠我一個人情，等我需要的時候，我就會想你索取，你無論怎麽樣，都要答應我……”

楊柳臉色頓時變了，她擡起頭，朝蕭一涵看了一眼，有點不安地說：“你的意思是……”

蕭一涵不慌不忙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說：“是的，我今天就要你還給我這個人情……請你不要報警……”

楊柳聽到這裏，面色漸漸變得蒼白，她當時隻是不想欠下蕭一涵的人情，可沒想到，卻給今天的自己下了一個套。

難道自己真的不報警，就這樣放過她嗎？楊柳不由得覺得渾身發涼。

從她看到杏兒的第一眼開始，就覺得她不是一個簡單的女孩子，她的眼前馬上又出現了那些被弄破了的裙子，以及裙子上觸目驚心的血，楊柳忽然覺得，如果自己今天不報警，遲早有一天，要死在這個丫頭手裏的。

蕭一涵頓了一下，轉過頭去，把目光移到窗外，他看着窗外的那棵松柏，語氣淡涼地說：“你答應過我的，所以，你今天必須要履行你的承諾，不可以報警。”

楊柳站在那裏，緊抿着嘴巴，兩隻大大的眼裏漸漸升起了一團霧氣，她沒想到，眼前的這個幾乎差一點就跟他領了證的男人，竟然不顧自己的性命，而要她放過那個差點殺死自己的兇手。

蕭一涵看着窗外，用低低的聲音說：“現在的她，也蠻可憐的，這我有責任，所以，我請求你看在我的面子上，放她一馬，不過，你放心，從今以後，我絕不會讓她傷害到你的，我敢用我的性命擔保，從今往後，我一定會對她嚴加看管，絕不會讓她再傷害你一絲一毫，所以，你……能答應我嗎？”

蕭一涵的眼裏透着一絲痛楚，說話的語氣很低緩，可是，不知道爲什麽，看着他一臉沉痛的樣子，楊柳卻覺得，心裏就像被刺了一刀一樣，騰得她差點背過氣去。

站在她面前的男人，前一天剛剛向她表白，說喜歡她的男人，現在，卻爲了另一個女人，向她求情，讓她放過那個女人。那個女人是他的妹妹不錯，但更是一個殺人兇手，差一點就要了她的命。

窗外忽然吹進來一陣冷風，吹得楊柳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哆嗦，她想，也許在他的心裏，自己和他的妹妹，是無法相比的。

楊柳忽然就覺得眼裏一陣酸痛，但是，她不想讓她看到自己的委屈，所以，她拼命壓制着心裏泛起的那陣酸楚，别過頭去，不看他一眼，隻是用有點幹澀的聲音說：“好吧，我答應你……你記住，我……不欠你的人情了……”

聽到楊柳終于松了口，蕭一涵的臉色明顯地一松，然後他似乎也覺察到楊柳的心情低落，就走過來，拉着她的手說：“你不要生氣了，行嗎？我會……補償你的……”

補償？怎麽補償？楊柳在心裏笑了一下，沒說什麽，不着痕迹地掙脫了蕭一涵拉着她的手，說：“你媽媽快醒來了吧？你去看看吧。”

“嗯，”蕭一涵又在楊柳的頭上摸了摸，然後才轉過身，回病房去了，楊柳注意到，他不是回去了蕭伯母的病房，而是先去了杏兒的病房。

楊柳在醫院的走廊裏，又站了一會兒，直到時間太久了，走廊裏的人越來越多，大家在經過她的身邊時，全都好奇地看着她，她才不得不起身離開。

她去了蕭伯母的病房，看到蕭伯母還沒有醒來的迹象，那個看護正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看到楊柳進來，看護笑着說：“蕭伯母剛才醒過來一次，還找過你呢。”

“找我？”楊柳覺得有點不可思議，自己隻是杏兒的替身，蕭伯母似乎已經認出自己來了，怎麽會找她呢？

看護一臉認真地點點頭說：“是的，伯母剛才一直在找你。”

楊柳看了一眼蕭伯母熟睡的臉，問：“她是怎麽找我的？喊我名字了嗎？”

看護想了想說：“她剛才醒了一會兒，然後就四處搜尋，我問她要幹什麽，她說要找‘杏兒’……”

楊柳搖搖頭說：“其實，她要找的是她的女兒吧？不是我……”

“不，是找你，”看護朝蕭伯母指了指，說：“她剛才那個樣子很着急，還說明明在這兒的，怎麽一會兒就走了，剛才也隻有你在這兒，所以，她嘴裏說的這個杏兒，肯定就是你了……”

楊柳正想申辯，正在睡覺的蕭伯母，大概聽到了她的聲音，一下子就睜開了眼睛，她臉上的神情本來很疲憊，但一看到到楊柳之後，眼神忽然亮了一下，然後，就緩緩地朝楊柳伸出一隻手，說：“杏兒，你過來一下……”

楊柳不知道，蕭伯母現在究竟是迷糊的，還是清醒的，她沒有說話，隻是走過去，把蕭伯母放在被子外的手，放進了被子裏，然後，再幫她掖好被子，坐在床邊，看着蕭伯母瘦削蒼白的臉，說：“伯母，你找我嗎？”

楊柳沒想到，蕭伯母在聽到她的話之後，居然點了點頭，說：“是的，我在找你，你剛才去哪兒了？”

楊柳對蕭伯母笑了笑說：“伯母，我沒去哪兒，剛才就在門外的。”

蕭伯母看着楊柳的臉，安靜了片刻，忽然拉着她的手說：“杏兒，不要離開我。好嗎？”

在這之前，蕭伯母稱呼自己也是叫做杏兒的，那時候，楊柳倒沒覺得什麽，可是，今天再次聽到蕭伯母稱呼自己爲杏兒時，就忽然覺得心裏一陣刺痛。

楊柳忽然明白，杏兒就是杏兒，在蕭一涵的心裏，杏兒的地位是無可取代的，即便她犯了再大的錯，闖了再大的禍，他這個做哥哥的一樣會護着她，包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