墜兒回到自己的住處後就陷入了沉思。
第二次去查看那個村莊雖然沒得出什麽結論,但他開始懷疑問題是不是有可能出現在自己身上了,這些年參悟“歲月”無果,莫非是封埋的村子在無意中引發了某些進展?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就可悲了,因爲這方向完全錯了,他想要的是逆轉時光,而得到的卻是加速時光的流逝,這除了傷害自己還能有什麽用?所以他不敢再去看那個村莊了,萬一在不知不覺間把自己變成了一堆白骨,那可真是想哭都哭不出來了,要是能把這種傷害施于敵人身上,那倒是挺厲害的一種法術,但墜兒是有自知之明的,清楚這不是他能作到的,而且參悟這個太危險了,他還是要把方向放在逆轉時光上,那麽現在要做的就是反其道而行之,如此一來他就又回到了無從下手的迷茫中。
參悟陷入了僵局,未來也陷入了僵局,守着家鄉,守在父母身邊,墜兒過的卻是有生以來最苦的日子,當初離開父母的那段日子雖然也很苦,但那時他還小,而且心中還有希望,可現在面對的是父母即将死去,沒有希望了,他始終是爲父母而活的,沒了父母就隻剩随遇而安了,可以說他失去了活着的目标,所以他決定跟沈清去冒險,那不過是走一步看一步,走到哪算哪的态度。
清心寡欲的人比滿腹貪心的人更容易陷入迷茫,但不管各自的路有多艱辛,他們都不會變成對方的樣子,因爲他們是背道而馳的。
墜兒的清心寡欲還隻是性情,那是累世修出的看淡,這一世他對此還沒有明悟,所以此刻陷入迷茫也就在所難免了。
打破這片僵局的是呂罡,那是八年之後的事,可對墜兒來說卻隻是經曆了一場漫長的迷夢。
在和墜兒談崩後,呂罡隻能繼續去參悟他的焚恨貼,得不到墜兒的支持他是不敢去實施那個大膽的計劃的,原因無他,全因彼此的了解,他可以笃定的認定墜兒不敢偷偷去找沈清,憑的是墜兒清楚他是什麽人,而墜兒敢在他提出大膽計劃後,勸都不勸的就轉身離開,甚至還敢奚落他兩句,那同樣是因爲墜兒能斷定他不敢偷偷跑,如果他跑了,墜兒和舒顔肯定會去追,這一點呂罡心裏清楚的很,呂罡太了解這兩個人的沒主見了,對,呂罡就是認爲這兩個人在大事上沒主見,糊塗,隻會感情用事。
過了一個多月,呂罡留意到墜兒始終坐在那裏一動不動,遂不放心的過來查看,發現墜兒似乎處在閉關狀态中,他沒敢打擾,悄悄的跟舒顔打了個招呼就回去了。
又過了三個月,舒顔和呂罡一同來到墜兒身邊,這回兩個人都開始擔心了,結丹修士一次閉關四個月算是夠長的了。
到了墜兒閉關的第七個月,呂罡和舒顔故意在他身邊用神念談起話來,試圖把墜兒攪醒,墜兒果然被攪擾到了,他睜開眼看了看二人,随後就又把眼閉上了。從他那迷離的眼神中,呂罡和舒顔能看出他并沒有徹底醒轉,可既然墜兒兄弟并無大礙,他們也就不敢輕舉妄動了。
到了墜兒閉關整整一年的時候,二人再次在墜兒身邊用神念商量起該不該喚醒他。
“結丹初期修士閉關一年,時間有點太長了。”
“嗯,一年不進食,不飲水,也快到極限了吧。”
“可我看他氣色還好……”
“這是挺怪異的,我猜他多半是陷入之前的那種狀況了,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了。”
“這解釋不通啊,他感覺不到時間的流逝,但身體得有變化呀,閉關雖消耗會減少,可曆經一年時間這種變化必然是很顯著的,不會像他這樣。”
“我覺得還是再看看的好,萬一咱們……”
二人剛談到這裏,一股無形之力突然而至,把他倆推出了數十丈。兩人愕然的互相望了一眼,然後看了看微微皺起眉的墜兒,忙各自悄無聲息的離去了。
一年,兩年,三年,四年……
舒顔和呂罡的心情由最初的不安,到喜憂參半,再到疑惑,最終又回歸了忐忑不安,到了第三年他們确信墜兒肯定是遇到大麻煩了,可因爲墜兒氣色依然很好,而且在他們屢次試圖把他攪醒的時候,墜兒不是睜眼看看他們就是直接用靈力把他們推開,令二人瞻前顧後的不知該如何是好。
到了第五年,舒顔已經開始把大半的時間用來守護墜兒了,她不敢靠得太近,隻在距墜兒兩三百丈的地方默默的看着墜兒,時常是看着看着眼淚就不知不覺的流下來了。
呂罡是不能讓舒顔看到他流淚的,他也确實一滴淚沒掉過,但淚水是情感的宣洩,如果得不到宣洩那就隻能郁積在心裏了。
呂罡對墜兒的感情那是絲毫不遜于西陽之于尋易的,眼看着兄弟遊走于生死之間卻無能爲力,呂罡的心火該有多旺是不言而喻的,他是那種能把自己憋悶死的讓人,如果不是因爲有舒顔,如果不是因爲墜兒兄弟看起來還有點希望,他早就受不了了,可僅管如此,撐到了第八年他還是崩潰了。
在壓制了多年的心火再也無法控制時,呂罡的雙眼瞬間就被燒紅了,接下來就是火焚靈台了,在心智喪失的前一刻,呂罡發出了一聲悲慘的哀嚎,他舍不得就這麽死去,墜兒兄弟和舒顔還需要他照顧,他恨自己的不争氣,可對自己的這種恨反而加速了他的崩潰。
“啊……!”充滿不甘與憤恨的哀嚎沖出幽深的山洞,在群山間不停激蕩回響,吓得群鳥振翅,野獸四竄,身處于山洞中的舒顔被驚得花顔失色,驚恐的飛身朝呂罡那邊沖去。
這聲如雷的嘶吼并沒有把墜兒驚醒,隻是讓他皺了皺眉,但在下一刻他的眼睛就睜開了。
ps: 感謝不看小白文師兄成爲本書的堂主,多謝多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