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滾在地上,右手蹭地,土地上的沙礫割得皮膚生疼。
身邊很快就跑過來一群人把我們圍住,都是焦急的詢問聲。我被扶起來,看見宋成浩抱着手臂坐在地上,頭發淩亂不堪,衣服上也沾了灰。
“沒事吧?”他坐在地上慢慢挪過來,打量我片刻之後,伸手拉起我的右手。
剛剛手擦在地上,被磨破了皮。傷口紅腫着,周圍都是灰塵。
我搖搖頭,表示自己沒什麽大礙。
他的手臂被劃了一道口子,紅紅的鮮血順着胳膊不停地往下滑落,白色的襯衫被灰塵和鮮血浸染着,觸目驚心。
莫少謙馬上打了一通電話,接着就和負責人跑出去開車了。
艾佳是事發之後最先一個沖到宋成浩身邊的,高跟鞋都跑掉了。她第一時間跪在地上查看他的傷情,等起來的時候膝蓋都紅了。
這些,在心上人的山口面前,什麽也不算。
蘇岩正在趕來的路上,莫少謙已經把車開了過來。
“我和夏芷去醫院,你們留在這裏,等着蘇總安排。”宋成浩松開艾佳一直握着他的胳膊的手,打開車門率先讓我坐了進去。
艾佳趕到車前,“不行成浩,我得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我沒什麽大礙。”玻璃窗被無情地關上,艾佳滿臉的痛苦越來越深。
不知是不是因爲失血的緣故,他的臉色蒼白。那麽深的傷口,看着都疼。
鮮血還在不停地留,也沒有辦法止住。我急的不行,眼眶都紅了:“你沒事吧?”
隻能用衛生紙輕輕擦掉周圍的血迹,沒多久衛生紙也濕透了。
“莫總,麻煩你快點。”車裏開着充足的冷氣,可是我還是被急出了一身汗。
到醫院的時候莫少謙接了個電話,周醫生帶着醫生護士下來直接帶我們去外科。
“周醫生,又見面了。”他還是往昔的模樣,帶着一副金框眼鏡,溫文儒雅。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我們一直不用在這樣的場合見面。”他爲宋成浩準備了輪椅,讓護士推着上樓。
這人,總是這麽溫暖。
用酒精清洗傷口的時候,強烈的刺痛感逼得我緊緊咬住自己的嘴唇。醫生用鑷子夾着棉簽清清地擦拭着傷口,我一邊抽痛一邊注意着身邊的那人。
忽然,他帶着溫度的手觸了過來,包裹着我的左手。“沒事的,忍忍就過了。”
周醫生正在跟他清洗傷口,傷口有點長而且深,待會還要打針防止破傷風。他的看着就比我痛上不止一點點,結果還有心思笑着安慰我。
“别管我了,我沒事。”我的紗布很快包紮好,我們兩人都被交給了周醫生負責。
“周醫生,他着傷口嚴不嚴重啊?這麽長的傷口,都怪我。”
周醫生拿過工具盤裏的鉗子,看了我一眼:“具體情況等待會給你們做了全身檢查再說,目前看來沒什麽大問題。”
我長舒一口氣,一旁的宋城号聽着卻笑了。“小芷,隻要你沒事就好,我沒關系。”
這人了,都這個時候還說這樣的話。
接着一個小時,莫少謙給我們兩人安排了全身檢查。
“不用了,我隻是手受了點傷,沒什麽問題的。”我本來也沒什麽事,犯不着讓周醫生爲了我忙活半天,浪費醫院的資源。
莫少謙推着我進CT室,“夏小姐,你還是好好檢查吧,這是我們公司的最高指示,你不做檢查我回去不好交代。”
部分檢查結果很快就出來了,得知宋成浩沒事,心裏的一塊石頭落地了。他半個小時以後還有針要打,我們坐在醫院休息區的林蔭道上等着。
他的手臂被紗布包成厚厚的一塊,笨拙地活動着,翹着二郎腿,嘴角挂着笑。
“都這樣了你還笑,有什麽好笑的?”我頓時火起,奪過他的胳膊大吼:“你知不知道今天那樣的情況很危險,搞不好木闆就直接砸到你頭上了,你就不能注意點嗎?”
火沒處發,隻好狠狠對着草坪跺了一腳。
“當時情況那麽危機,我沒想那麽多。”他摸了摸鼻子,看着我。
我噌地站起來,擋住背後的太陽,看着他臉上的一片陰影。
“你爲什麽這麽沖動?就算危險我手上也比你受傷好,我隻是個無關緊要的人,可是你不一樣,你不知道很多人需要你嗎?”
“誰說你是無關緊要的人?在我這裏,從來都不是。”他用完好的右手拉着我靠近。我低着頭,看着兩人的鼻尖無限靠近。
他的眼睛亮亮的,就像那年除夕夜被白雪映襯出來明亮的世界,那個世界裏,有個小小的我。
“宋成浩,我——”
“咳——”
背後突如其來的聲響把我拉回了現實,我轉過身,對面三個人的身影逆着光出現在眼前。
“蘇總,莫總,沈總。”蘇岩和沈瑜不知道什麽時候也趕了過來,看這樣子是莫少謙帶他們過來的。
蘇岩還是那副痞痞的樣子,走過來盯着我手上的紗布,又把目光轉向宋成浩。
“宋總監,夏小姐,今天的事對不住了,是我們安排不當,我代表至唯向二位道歉。”
沈瑜也上前來:“二位,我們會盡快把事情插個水落石出,給二位和大家交代。我代表我們建築團隊向二位道歉。”
我看向宋成浩,他示意我扶着他起來:“二位言重了,發生過這樣的是誰都預料不到。我相信,以貴公司和貴建築團隊的人員水準,斷然不會出現這樣的失誤。
據我所知,當前的工期還沒有到外部休閑設施這一塊。知道我們今天的行程的人也不算多,要是有人蓄意爲之的話,也應該可以很快被查出來。”
宋成浩的語氣溫和,說出來的話平靜又有不容置疑的力量。
之前我決沒有想到的情況在他的一番話之後,頓時有了某種猜想。
“會的,我們一定會給宋總監一個滿意的答案。”
宋成浩被叫過去打針,蘇岩和莫少謙因爲公司的事已經回去了,臨時叫了李晖過來。他現在去食堂給我們買午餐。
宋成浩的傷雖說沒那麽嚴重,可是也嚴重影響到了肢體活動,他又一個人住,肯定是注視不方便。
我想着應該去照顧他幾天,準備跟佳唯打電話交代一下。
沈瑜就在我拿着手機準備撥通号碼的時候走了過來。
“夏小姐,我們又見面了。”上次咖啡廳,原來他還有印象。
我默默把手機收回口袋,看着佳唯的名字在屏幕上熄滅。“沈總好,承蒙沈總這樣的大人物記着,我還真是榮幸。”
“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察覺夏小姐好像早就認識我。”他坐在長椅的另外一頭。
我笑:“沈總生聲名遠揚,我不知道豈不是孤陋寡聞了。”
“你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他看過來,臉上依舊是冷靜自持的樣子。
“哦?”我轉過身:“沈總果然睿智,我很在就聽過沈總的名字。因爲我的一位女性朋友,跟沈總是多年舊識,不過很可惜,聽說你們已經五年沒有聯系了。”
那一刻,我是存着報複的心理的;另外,還有試探。
他或許是察覺到了我不一樣的目光,“原來是這樣。”
終究還是沒有問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