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學良懶洋洋的靠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握遙控器不停交換着頻道。
今天是周末,難得休息一天,他哪都不想去,隻想呆在家裏,放空自己,一個人安靜的呆着。
爲一個外企公司高管,金領階層,孫學良對電視節目的要求往往很高。
從他坐到電視機前,直到現在,節目單已經翻了幾遍,沒找着一個能讓他提起興趣的節目。
正打算關掉電視,靜靜的躺一會兒,突然,浙視的好聲音畫面跳了出來,孫學良喜歡音樂,各種類的都能接受。好的音樂可以陶冶情操。
他看着電視裏那張勃勃英氣的面孔,微微一笑。是沈飛。
這個年輕人臉上的青澀和稚嫩還沒有完全褪去,但其才華,卻令孫學良欣賞。
第一期盲選,孫學良關注了,沈飛那一首《一江水》把他代入空靈之境,讓他從此對這個少年有了一絲興趣。
電視裏,正在播放好聲音忙選的片段,是給下一期盲選做預告。後面幾期預告的歌手,孫學良沒什麽興趣,但他并沒有換台。因爲下方滾動的字幕。
國際鋼琴大師斯特本做客浙視,将會在周日上午十點左右與大家見面,這條消息在幾天前孫學良就看到了,當時也産生了一些興趣,不過後來事情一多就給忘了,這一來又重新提起他的興趣。
更有趣的是,好聲音學員沈飛,會登台與斯特本大師做音樂交流。
看到這串字幕,孫學良還以爲自己眼花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認一下,還真有這個消息。
浙視在搞什麽,沈飛上去與斯特本大師交流音樂?他行嗎?
孫學良承認沈飛是個有才華的年輕人,但是,有才華不代表他可以和一位享譽國内外的音樂家交流。
二人的身份以及取得的成就,完全沒有可比性嘛。
估計又是電視台的炒手段,要爲好聲音接下來的比賽造聲勢,這本無可厚非,隻是,孫學良多少感覺有些别扭。感覺這是對音樂的不尊重。
不過,斯特本的名聲擺在那裏,他還是要關注的,而且沈飛本人他也不讨厭,這兩人一起登台,也許效果還不錯。
與孫學良有同樣想法的大有人在。
此刻,無論是媒體,還是各觀衆群體,都在關注這場音樂盛會。
特斯本是誰?那可是大師,是音樂家,死了以後,是要成爲傳說的人物。這種人放個屁都有人收集起來研究,随便制造一點動靜,都不缺乏關注的目光。
能聽他演奏,那是上流社會的待遇。
無論是國内,還是國外。
孫學良起身去酒櫃倒了一杯紅酒。重新坐到沙發上,目不轉睛的盯着電視屏幕。
節目正式開播。
舞台布置得很簡約,隻在左右擺了兩條長沙發,兩位主持人站着,有些類似訪談類節目。這種場景反而更讓人有親切感。
音樂家也是人,也有他的喜怒哀樂,大家真的很想探究一下他們的内心世界,看看他們是不是也吃五谷雜糧,也上廁所噓噓。
不過,節目一開場,隻有兩位主持人和左側的沙發出現,沙發上坐着兩個年輕人,一個是沈飛,另一個是陳覺曉。
好聲音盲選雖然是通過網絡全程直播的,但真正搬上電視熒屏,也是從昨晚開始,而且隻播出了一期。
沈飛和陳覺曉二人在台上表現還是比較出色的。當然,說沈飛出色,有許多人點頭認可,至于陳覺曉……網上的确炒的火熱,可稱得上媒體的寵兒,人氣是夠了。
男主持人開口笑道:“大家不妨猜一下,今天是哪位國際知名人物,光臨我們浙視一号演播現場?”
女主持人介紹道:“他被稱爲二十一世紀法蘭西最傑出的鋼琴家,他5歲登台演奏。後到柏林,經阿希姆推薦,從加圖爾.巴爾特學鋼琴,從卡姆和布魯赫學理論。11歲在柏林由約阿奇指揮演奏斯納瑞的鋼琴協奏曲。後到俄國、波蘭等地旅行演奏,獲得熱烈贊譽。15歲,第一次到米國與費城管弦樂團、紐約愛樂交響樂團合演奏約翰·魯斯的《第一鋼琴協奏曲》和桑巴斯的《第二鋼琴協奏曲》,3個月内舉行了45場演奏會……”
沈飛無聊的坐在台上,屁股上的傷口讓他沒法正襟危坐,身體微微傾斜,有些懶散。
聽着女主持人不厭其煩的介紹,她口中的那些偉大的音樂家那些繞口的人名,沈飛一個都不認識,差點沒忍住打瞌睡。
這也不怪他,如果主持人嘴裏提到的是貝多芬,是肖邦,是李斯特這種前世耳熟能詳的人,他肯定有精神,說不定還能激動一下。
可在這裏,這些所謂的名人他根本沒聽說過,也沒做過了解,很難産生敬畏之心。
倒是特斯本在登台之前他臨時了解了一下,成就是值得贊賞,但,放在前世,與肖邦,李斯特等狠人,根本不在一個層次上,沒有主持人吹噓的那麽偉大。
沈飛這種反應,如果不挑刺的話,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畢竟大師還沒出場呢。
然而無論是他身邊陳覺曉,還是他的對面海格,都眼巴巴盯着他,一心想給他難看呢。
陳覺曉略好,他内心對特斯本沒有表現出來的那麽尊重,對于沈飛這種表現,也沒怎麽往心裏去,他也是差點聽得打哈欠,心說該表演表演,該交流交流,你整什麽人物生平啊,這些東西誰不了解啊,網上一查全有了。
可海格不同,特斯本是他平生最尊重的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已經超過了他的父母,容不得别人對他有一丁點兒的不敬。
沈飛那種坐姿,那種散漫的狀态,深深挑動着他的神經,如果不是在舞台上,如果沒有無數攝影機對着自己,他真有可能走過去,把白手套狠狠摔在對方臉上,跟他決鬥!
狗屎!可憐蟲!根本不知道一位鋼琴家的偉大!跟這種人坐在一起,是對音樂的玷污!
海格死死盯着沈飛,幾乎咬碎了鋼牙。
終于,經過十幾分鍾的長篇大論,海格一雙灰眼珠子幾乎充血了,女主持人才結束了話頭,男主持接過來,大聲問在場的觀衆:“現在大家有沒猜到是誰?”
場下的觀衆在來之前已經接到通知,自然賣力的大吼:“特斯本!”
有些群衆演員甚至激動的抽泣起來。
随着場上觀衆們的歡呼,舞台上燈光一暗,主持人退到兩邊,露出身後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端正的坐在一架鋼琴前。
場上立即安靜下來,變得針落可聞,一串靈動的音符,從那位老人的指尖流淌出來。十分美妙動聽。
沈飛正色了許多,咬牙端正了自己的态度,沒辦法,屁股上的傷口實在膈應人。
不可否認,斯特本的彈奏非常棒,這也是沈飛咬牙坐正身子的原因,對于一個優秀的音樂家,他打心眼兒裏還是尊重的。
這首曲子沈飛沒有聽過,但真的十分動聽,線條、明晰、無可避免對音樂的直覺以及令人陶醉的音色、旋律與節奏細微的變化、有條有理的簡樸是斯特本演奏品時的特色。
下意識的,沈飛悄悄鼓掌。
海格一直在關注沈飛的反應,漸漸的,他眼睛裏的血色褪去,沈飛那種認真,并發自内心欣賞老師的彈奏并不是僞裝。
似乎自己錯怪他了?他或許不是一個白癡?
海格的性格是有一些孤傲,一絲極端,但他不會無緣由的怨恨一個人,一直怨恨下去。
如果,對方承認自己的錯誤,并祈求原諒的話,他或許會接受。
在每個人享受,或者思考,或者神遊的狀态中,一曲終了。
沈飛直接從沙發上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觀衆們也都跟着站了起來,用力鼓掌。
場上沒有一絲嘈雜,隻有整齊劃一的掌聲,不斷向外擴散。
而此刻,場上隻有兩個人屁股還挨着沙發,一位是正想着怎麽給沈飛使壞的陳覺曉,另一位,就是一直盯着沈飛的海格。
很快,這二人就發現了不妥,當他們匆匆起身的時候,其他人卻已經重新坐下。
二人尴尬的站在那裏,如同兩根兒耀眼的熒光棒,深深吸引别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