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行至分局門外時,就被無數記者給包圍起來。
這些記者一個個猴精,眼睛更是跟雷達差不多,警車出去的時候,就一個駕駛員,回來裏面坐滿了人,稍微動腦筋想想,也知道這些人身份不凡。
估計是上面的領導來的,畢竟分局門前圍了那麽多人,影響很壞,上級領導來過問一下也是情理之中。
你分局搞了那麽大的烏龍,我們采訪一下你們領導,聽聽他對此事的看法應該不過分吧?
所以,他們就把車給圍住了。
駕駛員哔哔按着喇叭,前面的人就是不讓,最後幹脆把攝影機都擺在了車頭上。
坐在副駕駛位的是白局長,他今天刻意穿了身兒警服,威嚴赫赫,很有派頭。結果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哐哐哐!
車玻璃都快被砸碎了,白局長鐵青着臉,有心呵斥,又怕引起糾紛,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隻能巴巴瞅着胡冰。
胡冰的臉色也很難看,沒想到事情造成這麽大影響,她當時腦子一發熱就趕過來了,現在有點後悔,其實自己隻要打個電話就能把事情解決,真沒必要來這一趟。現在好了,直接被記着給圍了起來,這要是被拍到點什麽,就讨厭了。
當然這個時候,說什麽都晚了,眼下先進到局裏再說。在這裏糾纏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胡冰低下頭,給坐在旁邊的方秘書微微示意,對方開口道:“白局,把車窗開開,跟他們解釋一下。”
白局長得了指示,便把車窗搖了下來,下一秒,十幾根話筒戳了進來,差點沒戳他鼻孔裏。
“您好警察同志,我是搜搜娛樂的記者,您現在方便接受采訪嗎?”一個戴眼鏡的帥哥扶了扶被擠歪的眼睛,大聲問道。
白局長翻翻白眼兒,我說不方便你能不采訪嗎?
“我們正在執行公務,希望大家能配合一下讓開道路。”白局長直說道。
搜搜記者根本不接他這茬,接着問:“請問您在分局裏的職務是什麽,這麽晚了,在執行什麽公務呢?據我所知,公車在夜裏六點以前必須入庫,除非執勤車輛,您所乘坐的車輛并不是執勤車輛。”
言下之意,你丫夠不夠用車的級别?
白局長心裏罵娘,心說現在的記者真是太讨厭了。當下寒着臉說:“我是城區分局的負責人,我姓白。我們來此處理沈飛的案件。”
記者們一聽沈飛的名字,紛紛兩眼放光。
易網娛樂的記者,屁股一扭,仗着身寬體胖,直接把同行給擠到一邊,舉着話筒問:“白局長,網上現在流傳兩種說法,一種是,沈飛涉嫌毆打外來務工人員,一種是,沈飛見義勇爲,您比較認可哪種說法。”
“情況我已經做過了解,沈飛的确是傷人了,現在就是來解決這個事情,請大家靜候處理結果。”白局長明知道是自己這邊錯了,也不會承認的,笑話,這種烏龍背地裏怎麽處理都無所謂,一旦公開,這不是打他們所有警察的臉麽?
“您隻是承認沈飛傷人,并不否認受害者是人販子這個身份嗎?”記者也都不是省油的燈。
白局長黑着臉道:“我們辦案是有法律依據的,任何人觸犯法律,都會受到懲處。”
“可是,法律中也有正當防衛這一條,如果對方是人販子,沈飛的行爲是否構得上正當防衛?”記者追問。
人群裏有人喊道:“要真是人販子,沈飛的行爲就是正當防衛,我可以給他證明!”
“我也可以證明!沈飛是正當防衛!”許多人都跟着喊了起來。,
白局長整張臉黑漆漆的,心說你們早幹什麽去了?這時候跑來添堵?
“是不是正當防衛,我們會根據法律依據來判斷,這個時候還不好下結論。”
“這麽說,您是承認沈飛傷害之人是人販子咯?”記者就是死糾結着這個問題,畢竟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白局長也很苦惱,他是局長,這個案子他也經手了,可他顧及得東西太多了,首先就要顧及他們公安的臉面。
一旦承認了受害人的身份,這起事件的性質就變了,對于人販子,所有人都是深惡痛絕的,估計就算是被沈飛失手打死,也沒人會同情。
那麽,你警察不事先調查清楚就去抓一個見義勇爲的好少年,肯定要受到各方面指責的,如果是平時也就罷了,忍忍就過去了,可這一次驚動了那麽多家媒體,到時候一曝光,他們公安局裏養了一幫糊塗蛋,那臉可丢大了。
這麽多人圍在這裏,你想捂蓋子根本捂不住。
如果不是胡冰就坐在自己身後,他肯定毫不猶豫的告訴記者們,不确定受害人的身份,至于沈飛是否因此受到委屈,那就無所謂了,最多給你點補償。
記者們盯着白局長的反應,内心已經有了判斷,其實稍微動點腦子,就能知道對方在猶豫什麽。
“白局長,據我所知,不确定受害者的身份,你們不可以擅自抓人?”一名女記者好容易擠到前面。
“有人報案的話,我們也會受理的。”白局長随口解釋一句。
“請問報案人是誰?可有他的聯系方式?”女記者追問。
白局長差點罵娘,我特麽上城區的領導好不好,不是下城區的,這起事件跟我半毛錢關系沒有,别特麽問我了!
“這個,我們要保護報案人的隐私。”
“如果報假案呢?”女記者又問。
“如果是報假案,自然由法律制裁。”
“是不是可以這樣理解,不管什麽人報案了,你們先不論真假,先把人抓到以後,再判斷是非曲直?”女記者嘴角露出一絲笑容,看起來很可惡。
人群裏有人幫腔道:“對啊,這麽一來,我看誰不順眼直接報警抓他。“
“報案人首先要提供證據。”白局長覺得跟這些人交流很累。
“現在ps技術這麽發達,随便摳張圖就說他是犯罪分子,不一樣也是證據麽?”人群裏又有人叫道。
“做假證也是犯法的!”白局長怒了。
“所以,我們希望警方可以提供報案人的信息,我們想通過他了解一些事情真相。”記者們接過話頭。
“抱歉,無可奉告。”白局長一甩袖子,又把車窗往上升了一點。說道:“請大家讓開道路,我們在執行公務,我理解大家的心情,但請不要妨礙公務!”
人群中有人喊道:“不把事情的真相公諸于衆,就别想離開這裏!”
這句話,如滾燙的油鍋裏滴了幾滴冰水,噼裏啪啦爆開了,人群不受控制的向前推近了一點。
哪怕隻是前進一點點,也把白局長吓得一腦門子冷汗。他急忙伸出腦袋喝道:“請大家保持理智,我保證今晚就給大家一個圓滿的答複,請大家讓開,讓我們進去,把我們堵在這裏,對解決問題起不到任何幫助。”
“我們要求見一見沈飛!确保他沒有受到不公平的對待!”人群裏一個女人的聲音響起。
“對,我們要看他有沒有被你們刑訊逼供!”有人趁機拱火。
白局長頭都大了,有心拒絕,又怕這些人真鬧起來,猶豫了一下,說道:“見沈飛可以,但你們這麽多人,不可能都進去。你們可以派出一個代表,和我一起進去。但我要聲明一點,你們看可以,但不可以跟他接觸!”
“那就讓這些記者們跟着過去吧,我們相信他們!”又是那個該死的女人的聲音。
圍在車前的幾名記者下意識就把腰挺了起來,一臉容光煥發的樣子,被人信任的感覺真好。
如果胡冰能打開車窗向外看一眼,一定能認出說話之人,這正是沈飛的小女朋友白素素。
她得了成大導演的暗示,一早就來了,派出所門前這麽多人,有好些個都是劇組裏的群衆演員。
任何群體事件,沒有領頭的,終究成不了氣候。
白局長眼見事已至此,也就沒有再堅持,同意了群衆的要求,可以派出幾名記者随同,爲代表進去看沈飛一眼,前提是不可以拍照。
記者們答應的倒是爽快,至于是不是真能克制住拍照的欲望,誰也無法保證。
但這時候白局長已經管不了這麽多了,車上坐的不光有他,還有省委的大秘,還有某位老領導人的直系親屬,真鬧出點什麽事,他那小肩膀根本扛不住。
人群終于分開,分局的大門也緩緩打開了,裏面出來一名民警和幾名聯防隊員死死把着門框生怕人群湧進來。
事實上,除了少數幾個,大多都是看熱鬧的,他們還真沒膽子沖擊警察局,再說也犯不着。
總算有驚無險的進到局裏。
白局長一下車,就抓住值班民警喝問:“你們怎麽搞的,我們的車在外面被攔了這麽久,你們不知道出來疏通一下?”
值班民警苦笑道:“我已經給領導請示過了,領導說讓我們穩住,暫時不要跟人群接觸,等他回來處理。”
“你們誰在這值班的?”胡冰從車上下來,環視了一眼,皺着眉頭問道。
值班民警下意識看了白局長一眼,見他沒什麽特别反應,就回道:“是劉全勝局長。”
“我記得你們局長好像姓萬的。”胡冰狐疑道。
方大秘也從車上走了下來,聞言笑道:“副的。”
值班民警臉色讪讪,不知如何接話了,他已經看出身後這兩位身份不凡,跟他們交流自己恐怕級别不夠。
白局長說道:“你們不久前帶回來的那位明星,現在在什麽地方?”
“關在留置室。”值班民警見對方這麽大陣勢,以爲沈飛犯了什麽大案,忍不住多了句嘴道:“有人看着,放心,他跑不了。”
幾名記者掏出紙筆刷刷刷就把這句話給記下了,氣的白局長直翻白眼兒。
“去看看!”他瞪了值班民警一眼,給胡冰做了個邀請的手勢。
值班民警暗暗咋舌,心說這女人誰啊,這麽大譜,勞白局長親自陪,他要是知道那個微微弓着身子,始終落後胡冰半步的中年男人是誰,估計能咬掉舌頭。
一行人來到留置室門前,值班民警急忙奔過去把門推開。
下一刻,沈飛終于出現在衆人視線之中,隻是,眼前的景象,實在是讓人無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