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局長對值班民警吩咐道:“把人放出來,出了問題我負責!”
人家受害者受了天大的委屈都不追究了,他連這點擔待都沒有的話,就真沒臉沒皮了。
沈飛總算從鐵籠子裏走出,因爲長時間寒氣入體,全身關節都僵硬了,走起路來磕磕絆絆,要是沒人攙着,估計能一頭栽在地上!
白局長暗暗搖頭,真是造孽啊,人一個見義勇爲的好少年,沒敲鑼打鼓送兩張獎狀表揚一下也就罷了,還把人當犯罪分子抓起來,給折騰成這個德性,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他難得對自己的同僚産生質疑。
“能不能把我的衣服還給我,好冷。”沈飛靠在胡冰的肩膀上,半死不活的說道。
是,他可以不追究對方的過錯,但,心裏還是有梗的,所以自然就把自己委屈的一面給展現出來,給這些人添點兒堵。演員嘛,順便磨練一下自己的演技,抽空去成大導演的劇組試鏡去。
果然,看着他這半死不活的樣子,胡冰心疼的不行,連忙說:“快,給倒杯熱水來。再拿條毯子。”
這事方大秘居然搶了先,人家伺候領導慣了,做起這些小事,隻能用兩個字形容,周到。
不多久就端來一杯熱水,還在裏面加了些糖。也不知從哪找的。
一杯溫水下肚,沈飛舒服多了,然後把目光落在白局長身上,意思很明顯,能走了麽?
白局長正在跟萬局長聯系,他可以做主把沈飛從留置室裏放出來,但還真沒權利把沈飛從局裏放出去。
不過,萬局長的電話一直是關機狀态,正在他氣的要摔手機的時候,院子裏傳來兩聲哔哔的喇叭聲。
遠遠的,就看到萬局長急惶惶跑了過來。
這真是難爲他了,二百來斤的肉球,跑出劉翔跨欄的速度,可想那畫面的沖擊力。
感覺就是一個圓滾滾的肉球蹦彈着滾了過來。
胡冰霎時間皺起了眉頭,對此人第一印象就差了。能養出這一身白肉,多不容易啊。
萬局長顯然不認識胡冰,他這個級别夠不到啊,其實如果不是牽扯到那起拐賣案,白局長也不可能知道胡冰。
但方大秘萬局長是認識的,不然也不能火力全開,百米沖刺過來。
不過在他開口以前,卻被白局長給攔住了,用力拉到一邊,萬大局長還挺莫名其妙,嚷嚷道:“老白你拉我幹什麽?”
如果不是看着打不過他,白局長真想踹他兩腳,這時候你還看不清狀況啊,平時不是挺精明的一個人麽?沒看着那姑奶奶的眼神兒麽?
把老夥伴拉到一旁,白局長立即壓低聲音,把關于沈飛案件的前因後果給他介紹了一遍。
本來萬局長還在爲沒能跟方大秘打聲招呼而耿耿于懷呢,聽到老友的一番解釋,光秃秃的腦門上瞬時浮起一層白毛汗。映的臉都白了。
心裏面把所有跟王海朝有關的親屬問候一遍之後,看向沈飛的目光卻充滿了感激,這件事情其實可大可小。主動權掌握在對方手裏,全看對方的意思。
如果對方一心要鬧大,王海朝首先要倒黴,但他這個負責人也同樣跑不了,對方不但後台大的驚人,而且還被媒體給曝光出來,無論哪一方,都能讓他吃不了兜着走。
下面有無數雙眼睛盯着他屁股底下這個位子了,一旦讓人掌握了話柄,他最好的結局就是調到省廳裏的閑散部門蹉跎一輩子去。
如果有人搗蛋,上面甚至可能要調查他,他是沒做過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可走到這一步,屁股肯定不幹淨,隻要一查,他保準倒黴。
越想越是後怕,越想越是對沈飛感激。
人就是這樣,當你對一個能一腳把你踹進地獄的人犯了錯,而對方卻不屑踹你的時候,你就隻有發自内心的惶恐、後怕與感激。
相反,如果你對一個弱者犯了錯,而對方不打算追究,并原諒你了,你肯定不會有多大感激,最多豎起大拇指,贊一聲對方識趣。
關鍵點還在胡冰身上,這就是現實。
媒體或許能讓他頭疼,卻不能給他造成多大的壓力,最多把辦案民警給處理了,事情也就蓋過去了,他這位負責人最多是失察,能有什麽罪過?甚至這位民警有靠的話,還可以把責任推給臨時工嘛。
深吸一口氣,萬局長重整衣冠,凝重的走到沈飛面前,在對方驚訝的注視下,用力握住他的手,然後使勁兒搖晃。
“沈先生,我是這裏的負責人,我叫萬長河。剛剛白局長已經把案件的經過告訴我了,我代表我們分局全體幹警,向你表達最誠懇的歉意!這起事件中,我爲負責人,負有不可推卸的領導責任,你有什麽訴求,可以提出來嘛,我們一定認真考慮,彌補此次事件的過失!”萬局長眼圈紅紅的,那真摯的感情,連鐵石心腸都能給融化了。
沈飛也握住他胖乎乎的手,誠懇道:“萬局長,誤會解開了就好,你看,我也算是公衆人物,你們在接受錯誤的信息以後,首先會考慮我給社會所造成的不良影響,有些過激舉動也是可以理解的,這也是對社會負責,我很理解,你們這麽快速做出反應,是不想那些青少年被這些不良影響誤導,這是對的,我不怪你們。”
旁邊的閃光燈不斷閃爍,媒體們飛快記錄着二人之間的交流。
沈飛一直在替對方辯解,這赢得了在場所有人的尊重。
以德報怨,可以将人性的善發揮到極緻,這是近乎于一種宗教式的精神境界。這種品德是使得社會構成理想社會的基本個體素質。
滿滿的正能量啊!記者們恨不得立馬将這些東西放到媒體上,喚醒人心中的善念。
萬長河用力握着沈飛的手,使勁兒搖晃,這一刻,絕對是真情流露,對方以直報怨,無私無畏,當然令他感動,他内心也承認,自己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如果是自己受了這麽大的委屈,絕不可能像對方這樣,嬉笑中将仇怨放下。
“沈先生,這是我的私人聯系方式,今後遇到什麽困難,一定要聯系我!”萬長河悄悄給沈飛塞了一張紙條,然後用力擁抱他,附耳說道。
這也算是他給沈飛的承諾了,沈飛隻是笑笑,并沒有放在心上。
感激是會随着時間推移而變淡的,也許一個月以後,半年以後,自己撥通這個電話的時候,對方會很奇怪,你丫誰啊,怎麽有我電話?
或許對方還記得自己,但辦事嘛,走程序吧。
不是沈飛心懷惡意,而現實就是這樣,他已經過了那種别人承諾什麽就信什麽的年齡了。
胡冰見沈飛确定沒有追究的意思,便開口道:“萬局長,請問沈飛現在可以走了嗎?”
“可以,當然可以!”萬局長陪着笑臉道:“我這就派車送你們回去,不不不,瞧我這腦子,這樣,咱們先去醫院做個檢查,看看身體是否有恙。”
沈飛連忙說道:“不必了,我腿上是跟歹徒搏鬥時受的傷,當時已經在醫院處理過傷口,沒什麽問題,回去包紮一下就好,沒必要去醫院。”
“那怎麽行,一定要去醫院看看!”萬局長正色道。
事實上,他還存着一份私心,周圍那麽多記者,你去醫院檢查一下,也能證明你身上的傷不是我們打的。
胡冰已經猜到了他的想法,嘴角難免有些不屑:“不必了,沈飛現在更需要休息!”
她一開口,其他人就不敢說什麽了。
那些記者倒是鼻子挺靈,一直想摸一摸胡冰的身份,遺憾的是,他們直接被方大秘帶到一旁幾句話給鎮壓了。
還想不想好了,什麽人都是你們打聽的?
沈飛在一大幫人的簇擁下,像個凱旋而歸的勇士,雄赳赳氣昂昂的走出分局大門。
外面人群大多已經散去,隻有少數人聚在那裏,當然,還有一些小媒體的記者挨不上号,還都在門外徘徊着。
不知是誰叫了一句:“看,是沈飛,沈飛出來了!”
嘩啦一下,所有人都圍了上來,無數閃光燈将分局門前照的如同白晝,亮瞎了所有人的眼球。
白素素躲在角落裏,緊咬着嘴唇,深深望着被夾在人群中的沈飛,眼淚瞬間就溢出眼眶。
看得出,他受了特别多的委屈。
她真恨不得立即撲上去,檢查他的傷勢,但理智告訴她,這個時候,還是默默關注爲好。
别到時候媒體胡謅,給沈飛造成不良影響。
門外徘徊了大半夜的記者們,此時憋了一肚子的問題想要提問,根本不管維持秩序的民警們呵斥,将道路圍的潑墨不進,水洩不通。
有幾位猙獰的面孔仿佛在警告沈飛,今兒你丫要是敢不接受采訪,就别想從這裏離開,除非從我們屍體上跨過去!
沈飛是真的很累,身體累,心也累,但這個時候,也隻能停下來接受媒體拷問。
“沈飛,你看起來傷得很重,在裏面是否經受過刑訊逼供?”
“沈飛,你有沒有證明自己是冤枉的?”
“沈飛,你毆打的那個女人真是人販子嗎?”
“沈飛,你有沒有想過起訴下城分局?”
“沈飛……”
各種各樣的問題同一時間鑽進沈飛的耳中,把他問的頭都大了,不知道先回答誰比較好。
還是一路跟随沈飛的那位女記者經驗豐富,低聲提醒:“你可以召開一個記者招待會。”
沈飛下意識看了她一眼,隻見她笑眯眯豎起一根大拇指。
“哥什麽時候這麽有女人緣了?”沈飛騷包的笑笑,然後對着人群大聲說道:“媒體朋友們,大家先靜一靜,請聽我說一句。”
那些民警們也跟着大聲重複他的話,總算人群安靜下來。
沈飛急忙說道:“首先感謝大家對我的關心,你們也看到了,我現在身體很不舒服,需要休息,懇請大家給我一點時間,這樣吧,明天下午三點,我在會京杭酒店召開記者招待會,屆時一定認真回答大家的問題。”
媒體們盡管心裏不怎麽情願,但眼下真不好強求,看人家傷成那樣,再堅持的話,就不通人情了。更何況人家已經答應召開記者招待會,也不算全無收獲,當下也隻能讓開了道路。
沈飛抱拳拱手,一路鞠躬緻謝,總算有驚無險的上了胡冰的車。
一坐進車裏,沈飛二話不說,倒頭就睡,他太累了。
至于這輛車會把他拉到哪裏,他根本不在乎。
(老前輩們覺悟都很高,争搶着去外地學習,贊一個,終于不用斷更了,我的三百塊全勤啊,嗚嗚……貌似去外地補助更高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