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2章 避嫌
柳明志若是知道坐在龍椅之上李晔的真實想法,定然會驚歎這孩子的妖孽之姿。
大龍朝堂之上如今的弊端正如李晔所想,君弱臣強。
新君太過年幼,執政資曆不足,臣子多是三朝乃至兩朝的元老,氣勢之上便壓了君王一頭。
長此下去,一些自恃資曆的老臣,難免會輕視李晔一頭。
如此一來,最終朝堂之上便會變成權臣橫行,而君王失威的模樣。
當時李晔在禦書房與自己君臣奏對,提出想對朝堂大換血的時候柳明志就有一種感覺了,感覺李晔的成長進步的有些太快了。
可是他沒想到李晔心裏對朝堂之上的局勢看的如此的通透至極了。
他想将朝堂大換血的真正打算也并非是因爲文武百官年事已高,怕将來無人可用,導緻朝堂官員出現斷層的危局。
真正的目的是他已經從龍台下的官員身上感受到了壓力。
現在朝堂之上的百官資曆太重了,重到在某些事上自己這位當今天子都不得不在某些事情上做出妥協。
柳明志在祭祖那天曾在陳婕怡安宮中告訴太後陳婕李晔的皇位已經坐穩了。
柳明志并無欺騙陳婕的意思,目前來看,李晔的皇位确實穩了。
可是并非穩若泰山一般巋然不動。
隻要與朝臣的利益挂鈎,李晔的皇位自然安然無恙,可是一旦出現利益相悖的時候,會是什麽局面,縱然柳明志也不敢輕易斷言。
人心是會變得,很多事情的變故是誰也無法預料的。
這個度量也隻有李晔自己去掌控了。
當初能夠一言威懾朝堂,力排衆議力頂李晔登基爲帝也是時勢造英雄的局面導緻。
畢竟當時京城一片混亂,自己手下三十萬邊軍鐵騎在手,無人敢與自己争鋒,北疆六衛固守北疆無法回京馳援,那種局勢之下,百官心裏有異議又能怎麽樣?
畏懼與自己手中的兵馬,他們不支持也得支持。
柳明志心裏其實很清楚,若是殿中百官都對李晔登基爲帝真心支持,後面也就不會有趙王李濤易于奪位的流言蜚語流傳出來了。
時過境遷,自己久居北疆無法還朝,如今朝中的一些官員見新君年幼,是否懷有不軌之心,誰也不敢保證。
遠的不說,就說任文越以修繕皇陵之名借機斂财貪污一事。
一大批官員都參與了其中。
朝堂之上沒有自己鎮着,短短一年光景,一大批的魑魅魍魉就開始出來蹦跶了。
一些老臣自己還知曉其秉性,可是越來越多的後進之士入主朝堂,自己也不能輕視朝堂之上的局面了。
李晔想要真真正正的坐穩大龍的十萬山河,首要的就是要擺脫下面的這些兩代先帝遺留的權臣,逐步換上自己的一手提把的親信才行。
偏偏,柳大少亦是權臣中的一員,而且是其中數一數二的佼佼者。
如此,李晔注定要跟朝中百官走上一條皇權跟政權相博弈的道路。
李晔手指輕輕地摩挲着手中的奏折,輕輕地吸了口氣穩定心神。
“并肩王!”
“臣在!”
“朕尚且年少,執政不足,對于朝政之事雖然漸漸得心應手,可是對于兵法一道朕是真的一竅不通。
不如你來爲朕參考一下諸位臣公拟定作戰籌謀中的利弊關系?
放眼朝堂,對金,突兩國敵軍了解最多的人非你莫屬,你來幫.爲朕衡量一下北征之舉的勝算如何!”
柳明志詫異的望了望李晔手中的奏折,又若有所思的瞄了兩眼李晔的神色。
一方面将我排除在北征大業之外,一方面又讓我來參考出征策劃,陛下這是打的什麽主意?
“并肩王?”
“陛下恕罪,臣走神了。”
“你來爲朕衡量一下合兵一處征讨兩國的勝算。”
“小德子,把折子給并肩王送去。”
柳明志望着準備将奏折遞給小德子的李晔,急忙起身站到了中央。
“陛下且慢!”
李晔動作一頓,有些愕然的望着柳明志,不知道他是什麽意思。
難道姑父因爲自己将其排除北征之舉的事情之外,心生不滿,不願意爲自己出謀劃策了?
這個念頭在李晔的腦海中瞬間閃過,李晔收回了遞奏折的動作,目光中的複雜之色一閃而逝,帶着疑惑之色的跟柳明志對視起來。
“并肩王可是不願爲朕分憂?”
“回禀陛下,老臣萬萬不敢。食君之祿,爲君分憂,能爲陛下排憂解難,乃是臣之本分也。
隻是北征大業,事關重大,關乎我大龍能否一統天下的大業,臣豈敢随意翻看諸位臣公費心費力商榷出來的作戰圖略。
臣鬥膽一問,北征挂帥之人是否拟定?”
李晔一怔,目光中帶着些許的不自然,對着柳明志微微點頭。
“已然拟定。”
“兵部宋愛卿,你來告訴并肩王一下北征挂帥之人的具體章程吧。”
“老臣遵旨。”
宋煜持着玉笏走了出來,中途瞄了柳明志一眼,目光之中有些怅然,又夾雜着些許的不甘之色。
“王爺,此次北征挂帥之人,三軍統帥忠武王雲陽雲老帥,副帥北越王萬明亮,督軍護國公張狂。
左都尉先鋒軍大将軍永安公南宮晔,右都尉先鋒軍大将軍甘涼候東方明。
左衛騎兵大将軍雲沖,右衛騎兵大将軍陸成傑。
骠騎營威衛将軍程凱,骁騎營威衛将軍甯超,後軍威衛中郎将甯超.”
宋煜毫無阻焊,如數家珍的将此次出征之人的名單給柳大少背誦了一遍。
柳明志越聽臉色越是怪異,到最後目光之中的陰沉之色一閃而過,馬上恢複如常,擡眸望了一眼放下朝笏的宋煜,柳明志語氣平淡無比。
“沒了?”
“所有将領,盡在其中。”
柳明志默默的點點頭,對着宋煜行了一禮。
“多謝宋尚書告知。”
“下官本分,既然王爺已經悉知,希望王……下……下官就歸位了。”
“請!”
宋煜看着柳明志有些微變的臉色,想要說些什麽,可是現在正在早朝,隻能将話咽了下去。
柳明志極力控制着自己的神色反應,緊緊地攥着手中的玉笏。
此次出征,隸屬自己麾下新軍六衛的大将軍竟然連一個實權位置都沒有拿到。
最好的程凱的也隻是骠騎營将軍,剩下的五個連個先鋒營将軍都沒有拿到手,全都陪着三軍統帥雲陽居于中軍大帳策略全局。
段不忍血灑疆場,周寶玉中箭腿疾,葉寶通左眼失明沒有撈到好位置還情有可原。
程凱,甯超,封不二他們三個自從跟了自己,哪一個不是戰功彪炳,威名赫赫的軍中悍将。
論資曆雖然比不上張狂,南宮晔他們北疆六衛的大将軍,可是論戰功卻是相差無二。
甚至周寶玉,程凱比之陸成傑他們功勞有過之而無不及。
雖然出自北疆六衛,可是排兵布陣跟這些老前輩相比也是伯仲之間。
無一不是有着萬夫不當之勇的鐵血将領。
韓鵬,蔣磊,朱柏廬,陳光偉,楊春峒,石炳光.二十六人哪一個不是令敵人爲之膽寒的一軍将領。
此次北征竟然竟然
自己被排除在外也就罷了,可是大哥宋清跟在自己身邊多年,爲了朝廷立了多少汗馬功勞。
出使金國,青州赈災,江南剿匪,平定西域,三征金突兩國,屍山血海之中殺出了一個安遠公爵位,如此精銳之悍将,竟然連出現在名冊上的資格都沒有。
柳明志再次深吸一口氣,控制自己的情緒,
他不知道這是誰的主意,又是誰的拟策,又是誰的定論。
可是他感覺到了深深的惡意。
我柳明志麾下三十萬精銳中的精銳,身經百戰的無雙鐵騎,竟然淪落爲馬前卒的下場。
“呼”
柳明志籲了口氣,擡眸望了一眼李晔,又平淡的環視了一下身後的文武百官,深吸了幾口氣,強行壓抑着自己心底的火氣。
“陛下,請恕老臣不能爲陛下分憂之罪。
如今北征将領,上到三軍統帥,下到郎将校尉皆有定論,老臣不敢私窺北征大計!
非是老臣不願爲陛下分憂,實則老臣必須避嫌。
金國女皇乃是老臣發妻之一,雖無名,卻有實,金國長公主柳落月乃是老臣之骨血,血肉相連,名副其實。
突厥大可汗乃是老臣之同門師弟,鎮國王爺呼延玉又是老臣昔日之故交。
此等之下,老臣實在不敢知曉北征籌劃也。
如若北征大業順風順水,大龍順天應人一統天下自然爲好,若是出了差池,老臣唯恐有人惡意中傷老臣,彈劾老臣顧忌昔日舊情,向昔日親朋故友洩露情報而行叛國投敵之大逆行徑。”
“老臣實屬無奈,請陛下原諒老臣不能爲陛下效力之罪。
若是老臣挂帥,百萬雄師皆可爲證,臣是否有徇私枉法之行,眼下老臣既然退身事外,風口浪尖之上,唯有唯有避嫌求其全。
眼下拟定乃爲策,交由北征将領之手才爲定論。
北疆名将雲集,定然可以做出結論。
請陛下恕罪,萬歲萬萬歲!”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