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0章 爲自己而守
柳明志緘默了許久,手中的酒水喝了盡半才回過神來。
瞄了女皇盯着自己尋求答案的渴望眼神,柳明志嘴角嚅喏了兩下,想說些什麽最終還是咽了下去。
柳明志越是這副欲言又止的模樣,女皇心裏便越渴望得到答案。
她發現,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這個自己自以爲已經了解的通透無比的男人變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了。
并非自己二人之間産生了什麽隔閡,而是柳明志的心事多了,心思也沉穩了,不再像以前那樣讓人可以輕而易舉的看懂了。
女皇想知道柳明志爲何會變成這副模樣,更想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麽。
你說他忠心耿耿,可是他卻跟自己有了夫妻之實,私下裏從來不将自己當成敵人,否則他大可趁着自己孤身南下大龍之際擒獲自己,以此要挾金國文武百官。
更可以在大龍皇帝面前邀功請賞。
你說他生有反心,想要擁兵自立,可是他卻屢屢請戰,抵抗大金與突厥南下攻城,一副爲國征戰,戰死沙場也在所不惜的模樣。
忠又不忠,奸又不奸。
女皇現在心裏滿是迷惑不解,柳明志現在到底在想什麽,又在籌謀什麽。
柳明志望着女皇清冷柔和的皓目,擡手給女皇将喝完的酒杯斟滿朝着椅子走去,自自在在的坐了下來。
“答案!沒有什麽答案是固定的,事情的過程在變化,答案自己也在變化。”
“我不覺得我現在能給你說什麽答案,更不覺得我自己有什麽話可說的!”
女皇施施然的坐到了柳大少對面,把玩着酒杯,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柳明志深邃的雙眸:“你現在還怕死嗎?”
“怕!”
一個怕字柳明志說的斬釘截鐵毫不猶豫,與以往一樣直接說出了内心之語。
“既然你怕死,爲何你爲了幫大龍守住國門,不惜調動不屬于你自己的兵力,這個時候你不怕死了?”
“要知道,未經準許,擅自調用不屬于自己管轄之内的兵力,這是任何帝王都不能容忍的事情。”
“以婉言帝王的身份來說,如果皇叔未經婉言的準許,擅自調動耶魯哈麾下的兵馬,而且還輕而易舉的調了出來,那麽他離死也就不遠了。”
“無論他是不是婉言的皇叔,無論他對婉言是不是忠心不二,從未懷有謀反之心,他都得必須死。”
“因爲他觸碰了一個帝王的底線,沒有任何一個帝王會允許一個可以威脅自己皇位的臣子還活在世上!”
“哪怕他是忠心的,他一樣要死。”
“因爲他已經有了造反的能力,這就是他的罪!”
“私人情感抛開不說,就權柄而言,婉言絕不允許一個超脫了婉言掌控的人還活在世上!”
“婉言想,不止婉言,李政,李白羽,李晔,呼延筠瑤他們亦如是!”
柳明志夾起一塊焖肉品嘗了起來:“怪不得你能跟韻兒相談甚歡,你說的話,韻兒曾經也跟我說過!”
“既然你知道,爲何還要擅自調動兵力,這個時候你不怕死了?”
“無論你有多少功績,僅此一件事就足以你全家老小滿門抄斬!”
“爲了守住大龍國門,你竟然不惜拿滿門老小的性命當成兒戲。”
“柳明志,你可真是李家的一條好狗。”
“忠心耿耿,甯死也在所不惜的好狗!”
“如果你是金國的臣子,婉言做夢都能笑醒,可惜你不是,你是李家的狗,一條對婉言龇牙咧嘴的狗!”
“你真以爲李白羽的遺旨封賞你爲大龍的一字并肩王是因爲你們的兄弟之情嗎?是因爲你們之前的君臣之義嗎?”
“婉言告訴你,你錯了,大錯特錯,在帝王眼裏,從來沒有情意這一說!”
“你真以爲孤家寡人是白叫的嗎?”
“封你爲并肩王,令你總攬北疆一百五十二州,這不是因爲你柳明志的功績,而是因爲李白羽要捧殺與你!”
“讓你世代鎮守北疆國門,那是他要犧牲小家而顧全大局。”
“以北疆二十七府,換取大龍後方的安甯!”
“你還傻傻的爲李家賣命,你這個人怎麽這麽賤呢?”
“婉言就不相信,你能坐到這個位置,會看不透李白羽的打算!”
柳明志默默的聽着女皇對自己的咒罵聲,也不動怒,淡笑着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舉起了酒杯。
“罵痛快了!喝一杯!”
女皇怔怔的望着神色淡然,毫不動怒的柳明志,木讷的舉着酒杯碰了一下。
“婉言都如此說了,你就不生氣,不動怒?”
柳明志給女皇重新斟滿了酒水,舉着酒杯走了過去,一把将女皇抱在懷裏坐到了自己的腿上。
女皇本想掙紮,最終還是習慣性的攬住了柳大少的脖子,任由其抱着自己。
“婉言,你說以現在的時局,這次國戰會如何收場?”
女皇沉默了片刻:“到了這副态勢,必定是一勝兩敗的結局收場,就看哪國實力強勝,能夠一統天下了!”
“對,所以啊,你想過沒有,你們聯兵南下,大龍自然要防守你們!”
“換句話說,這場仗,柳明志不打,别人也會打!”
“比如南宮晔大帥,雲陽大帥,張狂他們這些大将軍,他們總不能眼睜睜的看着你們攻入我大龍腹地,滅了我大龍江山社稷。”
“無論如何,有沒有我柳明志,這場硝煙都不會消弭與無形之中。”
“那麽,你想過沒有,我不打,兵權就要交到别人的手裏,一個坐擁大龍小半壁江山卻手中無兵的人,最終會是什麽下場?”
女皇一怔,下意識的仰頭望着目光幽邃的柳明志。
“必必死無疑!”
“嗯!必死無疑!”
“那你再想想,如果大龍僥幸勝了這場國戰,你跟月兒還有我師弟呼延筠瑤會有什麽結果!”
“在我眼裏,咱們是愛恨交織的夫婦,月兒是我的女兒,呼延筠瑤是我昔日的同門師兄弟。”
“在張狂他們眼裏,你們是金國女皇帝,金國唯一能夠繼承皇位的公主,突厥王庭的大可汗,這些身份意味着什麽你不會不明白吧!”
“戰功!”
“始皇帝沒有滅掉六國貴族的下場你應該清楚,你覺得這些人精的老臣會給月兒複辟的機會嗎?”
爲了以後的江山穩固,爲了徹底滅了你們的民心,防止舊勢力死灰複燃,不但你們要死,金國的權貴,突厥的諸王都得找閻王爺報道去。”
“這場仗我來打,我柳明志能活着,你們都能活着!”
“這場仗我不打,你必死無疑,你們活着的機會也是十不存一!”
“你也說了,你不會容忍一個超脫自己掌控的人活着,李晔也是皇帝,他自然也不會讓柳明志活着!”
“除非柳明志解甲歸田,安心當一個不問世事的富家翁,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那你爲何還要.”
“我爲何還要死守北疆,令你們寸步不得南下?”
“嗯!”
“呵呵.”
“婉言,從始至終你都太過自負了,四十八萬兵馬雖多,可是難道到現在你都沒有發現,此次國戰,隻是我北疆亂了,我大龍可沒有亂。”
“過了風雲渡的大龍,依舊是歌舞升平,過了京師的大龍江南,依舊是歡聲笑語。”
“九千萬百姓啊,如此人口鼎盛的大龍,豈是那麽容易覆滅的!”
“你們攻陷了我北疆又如何?”
“說句不中聽的話,你們兩國加在一起,都不一定有我大龍長江以南的百姓多。”
“你們滅了我北疆,我大龍大不了遷都江南,卷土重來!”
“換而言之,此次國戰。”
“柳明志是爲自己而守,而非爲大龍而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