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雨中約莫穿梭了大半夜，天微亮的時候，墨妍總算從天麓山上走了出去。

雨依舊沒有停，她滿身狼狽踉跄在麓城的大街之上。

路上很多人回頭看她，他們盡都舉着傘，衣服穿得整潔幹淨，不像她，滿身泥土，蓬頭垢面，十足的一個瘋子，偶爾還會發瘋似的踹翻一旁路邊的小攤。

然，每每她闖下禍事，卻總有一人爲她擺平，或付銀子，或低聲道歉。

此人不是旁人，而是最後趕來的尉遲言。

雲不歸一行人在路上被墨妍刻意甩開，這種情況下，她不想見他們。因爲一見到他們，她就會想起鳳非離，想起他已經離她而去，想起他在她面前灰飛煙滅化爲烏有。

而尉遲言，他們之間沒有太多的交集，他要做什麽或者去哪裏，都與她沒有半點關系。

中途，路過一家酒樓時候，店家似乎是剛剛準備開門，墨妍卻在此時走了進去。

原本，那店小二見墨妍衣衫褴褛披頭散發，正欲将她趕走。卻不料，她出手卻頗爲慷慨，一出手便是一袋銀子。

通往二樓的樓梯口處擺了幾壇樣酒，她也未予店小二多說，随手提了其中一壇酒，揭了壇蓋，一邊仰頭大喝一邊朝角落裏的一張方桌走去。

店小二十分精明，自是輕易察覺到墨妍心境不佳，而往往，這樣的客人出手都很大方，目的在于買醉，但一個伺候不好也容易陰溝裏面翻船。

趁着墨妍一壇酒還未喝完，店小二急忙又補了幾壇上好的酒釀上去，作罷，他又返身去了小廚房中，從廚房裏出來的時候，他手裏奪了一盤幹切牛肉片和一疊花生米。

“姑娘，這是本店贈送的小菜…”店小二笑着開口，不過很顯然，這種情況之下，墨妍是沒有心情理會他的。

也未多言，墨妍再度從懷裏掏了兩大袋銀子出來，直接丢到店小二懷中。

“今天這裏，我包了！”她忽然有些害怕人多，怕那些個喧嚣熱鬧越發襯得自己形單影隻。

“好嘞！沒問題！”店小二笑眯眯的開口，雨下得這麽大，外出的人相對減少，這些銀子，足夠買下整個酒樓了。

“不過姑娘，飲酒傷身，小的勸姑娘還是少喝些爲好…”這店小二人還算不錯，收了銀子，又折回廚房中給墨妍弄了一桌子菜來。

“姑娘，雨下得這麽大，你一個人在外，家裏人都不會擔心麽…”店小二大約是有些無聊，見墨妍并不理睬自己，卻也沒有要發飙的意思，幹脆搬了條凳子做到墨妍對面。

而對于店小二的舉動，墨妍也未阻止，隻微微擡頭看了他一眼，便又低下頭，大口喝酒…

從頭到尾，她都沒有動桌子上的菜，隻是一壇一壇的喝酒。

見墨妍還是不說話，店小二在她對面坐了半晌，見她一副往死了喝的模樣，大約也覺得無趣，開始扯了肩頭的抹布擦起桌椅來。

窗外，大雨磅礴沒命的下個不停，像是不知休止一般。酒樓之中，墨妍的身邊堆了一個又一個的空壇，而她卻沒有半分停止的意思。

爲何會越喝越清醒？明明眼前天地皆在旋轉，視線一片模糊，卻處處盡是那人容顔。紅衣如血，笑靥如花，一聲一聲的喚她。

微微眯起雙眼，像是有人朝她走了過來，見得他容顔，她眸子蓦地一亮，霍然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腳下的空酒壇被踢得叮當作響，她急急沖到他面前，狠狠撞進他懷中。

尉遲言隻覺得一股濃烈酒氣撲面而來，還未等他反應過來，她一雙小手卻蓦地環在他腰間，她用的力氣很大，那種感覺像是怕他随時會跑掉一樣。

他本欲低頭喚她名字，未料到她已将臉埋在他懷中。

“鳳非離…”輕軟的低喃自她唇間溢出，他看到，她死寂的眸中似乎燃起了些微生氣，從未有過的柔情在她眼中萦繞，迷醉卻也朦胧。

身體微微僵住，唇際一抹笑容卻是苦澀無比。手伸到她背後，他微微張了張嘴，幾番猶豫，終是用一種低啞而低沉的嗓音道：“我在…”

然而，下一秒，墨妍身形卻猛地一僵。她慢慢擡起頭，眼睛一動不動在他臉上盯了半晌，繼而又湊上前在他身上輕輕嗅了嗅，終是一把将他推開，自己也踉踉跄跄撞在桌角。

好容易穩住身體，她赤紅着雙目看向他。

“你不是他！”低吼一聲，許是因爲喝得太多的緣故，她竟是腳下一軟，真個人眼見着就要癱軟下去。

尉遲言眸光一緊，急忙上前一步将其穩住，卻隻換來她密密麻麻的拳頭打在他胸膛之上。

他強行将她鎖入懷中，卻隻換來她劇烈的掙紮。

“放手！”她尖聲吼道，終是将在後面忙碌的店小二炸了出來。

見得眼前情景，店小二本欲開口說些什麽，尉遲言的視線卻蓦地自他身上掃過。

鮮少的，沒了往昔的風輕雲淡，沉靜如水，隻帶着微微冷意，将店小二的話堵在唇間。

而墨妍卻是在此時趁機掙脫出去，去了手邊的酒壇，她照着尉遲言的腦袋便是一下。

清脆的碎裂聲在空氣中響起，鮮血自尉遲言額角慢慢滲出，而他卻恍若沒有感覺，隻是上前一步，狠狠将墨妍撈入懷中。

“乖，我知道你難受，你若是想哭，便哭出來，不要這般折騰自己…”他的感情已經壓抑了太久，而今日，他并不求其他，若這般能讓她心中好過些，他縱是站在這裏讓她拿酒壇砸也無關緊要。

墨妍終是清醒了些許，她身體微微一僵，慢慢從尉遲言懷中抽身，繼而提了一旁的酒壇，轉過身去。

他看不到她臉上的表情，卻隻聽得她聲音嘶啞艱澀，渾身上下都透露着一種悲戚。

“哭有何用？我哭？他便能活過來麽？”言罷，她不再理會身後的尉遲言，直接朝酒樓門口走去。

尉遲言還想跟上去，墨妍卻在此時停住腳步。

“不要再跟着我了，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她的聲音平靜，語氣淡漠，就如同她身上包裹的氣息一樣，拒人于千裏之外。

言罷！她手中提了壇酒，大步跨入雨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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