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清流離開以後，慕容清尋帶着二人在府中四處走了一圈，說的是熟悉環境，但實質上卻是趁機将府内情況大緻介紹一番，告訴她們，哪些人可以交往，哪些人最好避而遠之。

不得不說的是，慕容府是真的很大，足足花了小半天時間才逛了個七七八八。

中途的時候，他們在花園之中遇到了先前在大門口見過的慕容煙兒，很明顯的是，這慕容煙兒對墨妍也是有印象的。

雖然兩人隻是彼此颔首以作問候，但其中的爲妙氣氛卻不言而喻。

這是繼墨若兮之後，第二個讓墨妍覺得舒适無比的女子，截然不同的性格，臉上卻永遠挂着明媚的笑容。

大約到了用晚膳的時間，慕容清尋才差下人将墨妍二人引回客房。

他們居住的位置應該實在慕容府的正東苑，景色十分宜人，滿園的梨花已經挂上了花骨朵，想來不多時，便要怒放。

墨妍與墨若兮的房間被安排在相鄰的位置，也許是知道墨妍喜歡清靜，這院中竟再沒有其他人住，再說說房間裏的布置，基本上沒有什麽可挑剔的地方。

将引路的下人差走，墨妍推開房門走了進去，墨若兮并非是真的愚笨，心知墨妍必定有話問她，微微垂下頭，如同做錯事的孩子一般，小步跟了進去。

墨妍手指輕動，劍氣催使房門自動關上，發出砰地一聲巨響，吓得墨若兮微微縮了縮肩膀。

由于天色以暗，房間裏的光線并不算亮，從墨若兮的方向，看不到墨妍臉上的表情，但從房間裏的氣氛依舊可以感覺得到，她心情不佳。

墨妍緩緩走至圓桌之前，掀開衣袍坐下，然後将桌上反扣的被子掀開，倒滿了茶。

白色的霧氣自瓷杯口蒸騰而起，一股淡淡的茶香瞬間彌漫四周。

墨妍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茶還很燙，濃淡程度也十分适宜，明顯是剛剛換過的。

然而，就是墨妍這一系列不急不緩，不鹹不淡的動作，卻讓墨若兮一顆小心髒瞬間七上八下起來。

她知道，她還在爲大門口的事情生氣。

正在墨若兮萬分忐忑之際，墨妍忽而輕輕掀起眼簾，瞟了一眼對面的圓凳，又将視線放在墨若兮身上。

“過來…”她的聲音柔媚低沉，每逢不高興時，就會越發的沉靜。

墨若兮咬了咬牙，硬着頭皮坐到墨妍對面。可是等了半晌，都不見她說一句話。

“茶涼了…”三個字，卻幾乎讓墨若兮冷汗流了一地，她顫顫巍巍的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小口小口的抿着茶水，生怕發出一丁點兒聲響。

這麽久以來，她還是第一次覺得，眼前的這個表妹，竟然這麽可怕。

終于，她的視線再次落在她身上，深沉的，複雜的，甚至帶着淡淡的思忖的。

“日後，不論是何狀況，都不可再答應旁人這般荒唐的事情！”她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聽不出一絲怒意，也沒有半分不悅。可正式因爲如此，墨若兮卻覺得異常壓抑。

“嗯…”輕輕抿出一個字，墨若兮輕歎一聲，準備恭候剩餘的教誨。

豈料，墨妍卻是放下杯盞，緩緩擡起頭，唇際含了抹笑意，輕聲道：“既已知道錯了，便回房休息吧！這幾日車馬勞頓，你也該乏了！”

面對墨妍輕聲細語的逐客令，墨若兮猛的愣住，她細細的盯着墨妍看了許久，确定眼前的人确實是沒有絲毫的不悅，這才撫着胸口輕輕松了口氣。

“感情你這是故意吓我呢！”翻了翻白眼，墨若兮嬌嗔一句，卻見墨妍猛的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搖了搖。

“你錯了，若還有下回，決不輕饒！”說罷，不待墨若兮回話，揚了揚手臂。

“你快走吧！我乏得狠，先補一覺再說！”

從墨妍的房間出來，墨若兮一直都還覺得心有餘悸。擡起頭，初春的風還有些冷，吹在臉上，突然讓她清醒許多。

從什麽時候起，她的一颦一笑，喜怒哀樂，無不牽動着她的神經？

搓了搓臉，墨若兮推開一旁的房門走了進去。

然而，就在隔壁傳來關門的聲音時，原本躺在床上的墨妍忽而睜開眼睛，與此同時，腦海中是鳳非離略含笑意的聲音。

“美人這一招果真高明，明明一句訓斥的話都未說，卻偏生教這丫頭長了記性！”

“隻盼她是真的長了記性便好！”墨妍輕歎一聲，視線緩緩飄向半空。

“對了，你說的永生石，究竟是怎麽一回事？”她将墨若兮支走本就是爲了詳談此事。

“之前永生石的大緻狀況我已經簡單和你介紹過了，眼下，我們必須在宿主自願的前提下，剝離永生石！”鳳非離的聲音變得異常鄭重，有時候墨妍會想。

一個能在各種情緒之間轉換自如的男人，他真正的心境，到底是怎樣的？

“依我所見，那慕容煙兒似乎對于自己的美貌頗爲煩惱，想來勸她配合，也不算難事！”墨妍緩緩道來，似是想了想，慢慢問道。

“這永生石一旦剝離，是否會對宿主造成傷害，有沒有什麽副作用？”對于慕容煙兒，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隻是，從她的話中，她隐隐可以察覺到，這必定又是一個極其癡心的女子。

面對墨妍的問題，鳳非離微微沉默了半晌。

“這正是我所擔憂的，剝離永生石，是存在着一定風險的，所以我才一再強調要宿主本人自願。至于副作用，對于别的女子或許等同于要其性命，但對于慕容煙兒來說，或許是種解脫。”鳳非離微微沉吟，繼而爲她細細說來。

“剝離永生石極有可能會對宿主的心脈造成一定損傷，使宿主身體十分虛弱，但不會緻命，卻也無法治愈。至于副作用，失去了永生石滋養的人，容貌将會變得極爲平凡！”

“虛弱到何等程度？”鳳非離所言不錯，這副作用對于慕容煙兒來說或許正合心意，但前者，卻不是每個人都能承受的！

“相較平常人更畏冷些，情緒上不可大喜大悲，另外，此生不能再修劍氣！”這一次，鳳非離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

“對于這一點，我需要和本人溝通，如果她願意，自然好說，若是她不願意，我絕不會勉強！”墨妍直接道出自己的立場，她不會武斷的拒絕一個人的請求，卻也不會強人所難。

“美人放心吧！若她不願意，我也不會強求！”鳳非離輕聲開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誠摯。

墨妍輕輕點了點頭，這才開始與他商議最後一件事，也就是她此行來慕容世家的目的。

“我今日已經答應慕容清尋半月之内治好慕容前輩，所以，今晚之前，你需将藥方和煉制方法一并給我！”

“這個好說，據我所知，慕容世家的藏寶閣中有一密室，慕容清尋極有可能安排你在此處煉丹，屆時，你大可多煉制些治愈型丹藥，日後自有用處！”

“嗯…對了，記得找一張滋養靈魂的丹藥方給我！”墨妍淡聲開口，黑暗中鳳非離卻是微微揚起唇畔。

“嘿嘿，看來美人還是十分惦念我的！”又是那種玩世不恭的語氣，聽得墨妍微微皺眉，隻那人哄起人來嘴總若抹了蜜般的甜。

“日後，必定爲美人效犬馬之勞，縱是上刀山下油鍋，也絕不會有一分猶豫！”這幾日，他爲了她身邊的兩個男人郁悶之極。眼下，卻因爲她随口的一句話豁然開朗。從幾時起，他竟連自己的心境都控制不了。

然而，令墨妍想不到的是，眼下鳳非離聽似半真半假的語氣，竟吐得全是真心話。

“油嘴滑舌！”恍惚記起，她說這四個字的頻率似乎越來越高。這個人，若日後得以重塑肉身，想必沒有哪一個女人會不喜歡吧！

想到這裏，墨妍不由被自己的思維吓了一跳。是不是有女人喜歡他，管她什麽事？

“日月之心天地可鑒！”明明是信誓旦旦的話，從那人嘴中吐出來卻是十分滑稽誇張。

或許，正是因爲這一點，她才會默許他肆無忌憚的同自己玩笑吧！

“好了，我困了，沒功夫聽你胡言亂語！”

冥冥之中，她和鳳非離之間的距離感越來越小，她覺得，他眼下就像她身體的某一部分，若突然缺失，便是無法彌補的空洞。

而隻要他醒着，哪怕是一言不發，她都會覺得莫名心安，連張狂，都變得有底細些。

有生之年，這種感覺，她在顧南城身上都未曾找到過，可是眼下，卻是一縷殘魂讓她有足夠的勇氣随心所欲！

閉上眼睛，無盡黑暗襲來，她卻能清晰的感覺到，在她的靈魂深處，有一個一襲紅衣的修長男子，爲她指引這前進的道路。

鳳非離呀鳳非離，若沒有他，她此刻當真不知道自己到底要往哪裏去。

人是否都是如此，随着時光流逝，會改變初衷。就如同她，最初隻把收集材料當做任務；可是眼下，卻恍若已經變成一種習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