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正直春末夏初,天空沉靜,草木欣然。
五月,也是璃府最最忙碌的時節。
因着六月初十是璃老太爺的六十大壽,璃府上上下下早早地張燈結彩,布置盛宴場地,采購所用物資等,大家都在緊鑼密鼓地籌備這個特殊的日子……
當然,璃府如此重視,不僅僅是璃老太爺整數壽辰的緣故,也是因爲當今聖上鏡仟帝會到場祝壽,以示皇恩浩蕩。因此璃老太爺的六十華誕自然要格外隆重些了。
阮氏爲了六十壽辰的籌備事宜,已有幾日沒有好好休息了,她自知打理璃府這一大家子不容易,凡事必然要親力親爲。所以,阮氏每晨一睜眼就是關于老爺子壽宴的事情,像是确定壽宴上用的菜式,購買煙花爆竹,請舞娘歌姬來表演,安排各個層次、身份的賓客坐席,請戲班子來唱戲等等,大大小小事無巨細,都要她這個女主人來一一做主。
璃姬今日起了個大早,隻覺得疲乏的很,昨日甯夫子上的課對她來說實在是太有沖擊力了。不僅如此,下了甯夫子的課堂璃姬還要練琴練舞,還要費心思去和新的親人相處,和自己的丫頭說話也要小心,真真是心好累……再說至寶院的飯菜她也用不慣,所以今晨起床就一副體力透支的樣子,分外顯得沒有精神。
蘭草見主子沒精打采,便提議道:
“小姐,今日煙花記會将給老太爺祝壽用的煙花送到府上來,不如咱們去前廳選幾個晚上在院子裏觀賞啊!”
“可是要給祖父做壽用的?”
“是啊!老太爺六十大壽,這次選的煙花炮竹定是經過嚴格篩選的,必然是精品啊。到時候奴婢在壽宴上也能觀賞到,想想那盛況,真是美事一樁啊!”
明珠說完便捂着嘴笑開了,古代人可真容易滿足,僅僅隻是看看煙花對她們來說就是美事一樁了。
“煙花放完就沒有了,隻是轉瞬即逝的美麗,及不上咱們院子裏的真花呢。”
“話雖如此,可明珠還是喜歡煙花,即使隻有那一刹那,也會銘記入心。”
“好啦好啦!你們幾個丫頭不是想去前廳嗎?随着本小姐一同去吧!”
前廳,阮氏正坐在檀木太師椅上一邊品茶,一邊看趙管事呈上來的采買壽宴物品單。璃姬越過走廊往外看去,敞開的正門前停了好幾輛裝了各類貨物的馬車,下人們正守在馬車前清點、搬運。
“娘親,昨兒因爲課業繁忙,等寶兒讀完課天色已晚,就沒過去問安,怕擾了娘親休息。”
“寶兒課業重,得空來看看便好。娘這兒近來因着你祖父的壽辰也忙得空不出手來照顧你。”
阮氏見着自己女兒面色恹恹,心疼得緊,自己每天忙着籌辦老太爺的壽誕,倒是忽略了女兒。心下不由得愧疚地道:
“寶兒讀書辛苦,瞧着仿佛都瘦了些,寶兒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可不要累壞了才好,夫子們也是的,女孩子又不比男兒,作甚将學業放在首位呢?不若娘去跟夫子們說說,減減學可好?”
“娘,寶兒覺得讀書甚好,不以爲苦,隻是來看娘的時間減少些了,還請娘親不要見怪。寶兒也甚是想念娘親院子裏的吃食呢!”
當初若不是阮氏受到驚吓,日日擔心璃姬病好之後出去頑又害着自己,先前璃姬落水生病又耽擱了許久的課業,便以“女孩兒應當多讀讀書養養心性”爲由,将璃姬拘在至寶院裏好一段時間。加之新生的璃姬又比從前的十歲女童在讀書方面實在認真勤奮太多……種種因素才變成如今的情況。
“再說祖父的壽宴是頭等大事,爹爹每日公務在身,沐休時間又短,哥哥們又遠在松竹書院,這重擔就壓在娘親的身上了。待到祖父壽宴,哥哥們都會告假回來祝壽,咱們一家人便可真真正正地團聚了。”
“寶兒真是長大了,雖然夫子們欣賞你願意多多教授你各類學識、技藝,但這樣繁重反倒是失了人情味!夫子們确是過了,又不是讓你當個女文官!我們家男人老老小小都已經是書癡了,就這麽一個獨苗女兒可不興一直讀書!”
“娘親可太看得起寶兒了,昨日是因聽夫子教課有趣得緊聽入迷了才晚些下學的。哪能有當書癡的本事呢!”
璃姬偎在阮氏懷中,擡着小臉笑道。
“夫子講了什麽故事值得我們寶兒如此癡迷呢?”
阮氏摟了摟自己的女兒,打趣道。
“自然是先祖皇帝建朝的故事啦,咱們的先祖皇帝是個真真正正的大英雄,帶兵打仗,治理國家,開疆擴土,鼓勵女子入學,将咱們大鏡朝的江山社稷治理的極好,朝中上上下下管成鐵桶一般,真真是值得人敬佩的一代偉人!”
阮氏見自己的女兒眼睛光輝熠熠地說着鏡觀帝的故事,看來是真心的對夫子的課程感興趣!不覺笑道:
“隻是偶得一日便好,蘭草、靈芝、明珠你們幾個丫頭可警醒着些,莫讓小姐累着。另外,前些日子在‘錦服行’預定的布料都到了,讓丫頭去廳外找趙管事喚人送進來。”
片刻後,便見四個下人擡着兩口大箱子進廳,緊接着,又有十個下人擡了五口大箱子進廳。璃姬忍不住想瞧瞧鏡朝的布料是個什麽樣子,畢竟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可沒見過這些,現如今穿到鏡朝她可見不得東西!因爲她見着什麽都好奇、什麽都喜歡……
璃姬仰頭看了看阮氏,見阮氏慈愛地笑着點了點頭,她才從阮氏的懷裏起身湊到箱子跟前。
打開最先頭的兩口箱子,見裏面滿滿裝的都是布匹,有芸霞錦、金銀絲錦、雀紋錦、霓錦等居行大陸南邊一帶最精緻的錦緞,有光滑亮麗、五彩缤紛的綢緞,還有各種顔色輕、薄、柔軟、飄逸的類似雪紡紗的絲織品,這種絲織物,璃姬也叫不出名字來。後來蘭草私下告訴她,這種紗叫做雪西紗,是西方海外運來的名貴紗。
這兩口大箱子裏的布匹是給璃府的主子們做衣裳用的。而接下來的五口大箱子是上好的新布匹,用來給璃府兩百多号仆人祝壽做新裳的。
接着下人們又端了幾個珠寶匣及妝盒進來,裏面的妝飾那叫一個奇異紛繁,令人目不暇接。
“寶兒,還不趕緊挑選布料做幾套衣服?順便再選幾副相應的頭面首飾。”
愛美之心人人皆有,何況筱璃原先在現代就喜歡和閨蜜逛街。如今見到這些稀罕又精緻的好東西簡直都挪不開眼了,看着哪個都喜歡,看着哪個都舍不得放手……
雖然璃老太爺的壽辰是一個多月後,但是這幾大箱子的布匹交給針線房來做成衣裳估摸也要一個月左右,爲了趕在壽宴前讓璃府上上下下都有新衣可穿,阮氏特意早早地從外面請了幾個手藝好的繡娘同府上的繡娘們一起趕工。
最後璃姬在阮氏和幾個丫頭的參考下挑選了幾色綢緞和錦緞,及一匹由雪白至淺粉的漸變色雪西紗,打算做成裙子壽宴當天穿。
挑選停當,忽聞璃府大門外起了争執,阮氏眉頭一皺,擡頭看了趙管事一眼。趙管事忙喚了一名小厮上前,小聲地道:
“何人在外面喧嘩?擾了夫人和小姐可就該死了,錦華,去外面看看!”
待下人将幾口箱子與妝匣擡走之後,錦華已經帶着兩名争執的人恭候在庭前了。趙管事在前庭問話的時候,璃姬就在廳内依偎着阮氏,陪着她看壽宴所用的物品單子。隻是看着看着……璃姬突然覺得這單子似乎不太對勁,璃姬正在努力思索着到底該怎麽和阮氏描述這個單子的不妥之處呢?
一般來講,采購單子應該是有數量,單價,合計的金額之類的,隻是這個詳單,隻有物品名稱和買這個物品花了多少錢,物品的價格卻沒有标上去……那麽隻要是稍微會耍小聰明的人就會知道,不告知價格,花的錢可能就跟實際購買的價格有出入,而負責采買的人便可以賺這個差價……
約莫一柱香的時間後,趙管事來回話。原來這兩個人正是負責采買各類物品的下人,一個喚作玉南,另一個喚作玉東。兩人在璃府大門前清點馬車上的貨物時,竟争吵了起來,緣何争吵,兩人卻偏偏又不肯回話。不論趙管事如何詢問,二人雙雙不肯開口。既然已經驚動了夫人,趙管事也不好草草作罷,他揉揉眉心厲聲大喝道:
“你二人先前在門口争吵已經驚動主子了,若是說不出個所以然來,休要怪我趙全将你倆攆出去!”
然而,令趙管事料錯的是,這般連敲帶打的威懾,也沒有讓這兩名仆從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