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子禦的話讓炎筠沉默了片刻，然後他才慢吞吞地開口：“子禦……我也隻是猜測……”
“沒關系，我要聽。”炎子禦打斷他的話，顯然已經做好了接受一切的準備。
無論真相是什麽，他都要知道，然後再自己判斷究竟是真是假，要不要相信。
“你姐姐以前總是跟我交易丹藥，所以我對她還算熟悉。”炎筠選了一個不算太好的開場白，見炎子禦表情冷酷便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知道你跟子甯相依爲命好幾年，你對她更熟悉，但有時候特别熟悉特别依賴反而不容易看出什麽。”
“子甯很善良，話不多，禮貌又疏離，後來因爲你的寵物吃掉了子甯煉丹的鼎，子甯就很少煉丹了，都是你讓你的寵物，它是叫球球吧？總讓球球來吃靈草吐丹藥，然後是你跟我交易。我見子甯的時間就少了。”炎筠回憶着他初次對炎子甯的身份産生懷疑是什麽時候，“那次劍閣出事，我遇到了你姐姐，她說你是被魔物抓走了，她追出來所以才迷路了……”
炎子禦回想起那天的事，喃喃道：“我是跟姐姐打暗語，讓她去找族長大人或者你或者賢者大人等，來抓那個擅闖神堂偷龍蛋的顧青……他大晚上跑我家去要龍蛋，我感念族長大人沒有重重罰我，所以故意引他去劍閣，讓姐姐搬救兵，好教訓一下那個顧青……”
“原來是這樣……”炎筠接道，“所以……那時候子甯沒去找我們，而是偷偷跟着你們去的reads;。通往劍閣的結界顯示有魔物出現，然後我大哥和聖女感覺到魔氣存在，後來你跟顧青在劍閣弄出動靜，他們就以爲魔物進了劍閣……”
“事實上……觸動結界并散發魔氣的……是子甯……”炎筠分析到這裏，心緩緩一沉，“然後她從劍閣逃走遇到我，就用謊言來穩住我，你知道我對你姐姐……嗯，可謂言聽計從，所以當時就信了她的話……”
“可是單憑這句話，也不能證明我姐姐被……”炎子禦說不出那個字，隻好停頓下來，“她說我被魔物抓走，說不定隻是想讓你也去劍閣幫忙……”
“嗯，所以當初我并沒覺得怎麽樣。”炎筠老實回道，“那時候隻是想，子甯半夜還跑出來找你，實在是對你很關心……然後就是那次冥世月鞭打你姐姐……她那麽笃定，口口聲聲說她被魔物殺死并占據身體……我後來單獨找過冥世月，跟她平心靜氣談了一次，她說她爲什麽要騙人，又沒有什麽利益可圖，還要被你誤會吼罵……”
“……姐姐的确是護着我啊……做戲的話……未免也……”
“我當時也抱着這樣的想法，想親自去試探一番。”炎筠說到這裏卡殼了，如果跟小少年說他跟子甯親吻了，不知道會被少年怎樣嫌棄，搞不好會讓球球撲上來咬他……
“……總之經過試探後我确定他不是你姐姐，後來還在某次他采藥歸來時動手，我不忍傷你姐姐肉身，被他擊敗并關押起來，後來用煉魂書跟他交換，他也用你來威脅我……”炎筠飛快地說道，“再後來就是你們來試煉，我跟大哥在路上截住了他，他跟我們交手，還冒出來一個小魔王稱他爲義父……他已經在我跟大哥面前暴露身份了……”
炎子禦狠狠地顫抖了一下，他不由自主地抱緊了球球，目光有些發直。
被證實了的真相……
炎筠還幾次三番攔着族長大人不讓他說……
越是在意他内心想法的，越不會說謊。越是藏着掖着的，越是真相……
“他倒是說情非得已，還說有辦法讓你姐姐起死回生……所以我才對他手下留情，一方面也的确是不忍對子甯的身體下手……另一方面，我希望他說的是真的……如果真能讓子甯起死回生，我願意把我自己的身體讓他用……”炎筠慨歎道，“而且那小魔王十分厲害，他沒讓小魔王傷我們殺我們，隻是阻止我們，然後就離開了……”
“之前在岔路口那一役……大哥便懷疑是他做的……那些被魔物控制的妖獸也将目标定在了你身上……”炎筠歎道，“我們猜測，他留着你應該還有用……所以才沒殺你，但這次被我和大哥揭穿他的身份，他想要把你帶走……”炎筠頓了頓，補充道，“而且你好像也看見了子甯……不然你不會那麽着急往那棵樹上爬……”
炎筠說到這裏便将所有的事都說明白了，他深吸一口氣，然後拍了拍炎子禦的肩膀：“你仔細回想一下，這段時間，子甯跟以前可有什麽不同？”
炎子禦呆愣地坐在原地，仿佛不會思考不會動彈的木偶，被炎筠拍了一下肩膀就機械地往後仰了一下，然後又機械地晃回來。
腦中嗡嗡作響，心底的恐慌和無助席卷而來，他将球球越抱越緊，最終球球受不了了，擡爪抓了他的手背一下，疼痛讓炎子禦的手臂一松，球球從他懷裏跳出來，落在地上往前跑了兩步，然後才轉過身來，看着炎子禦，歪頭叫了兩聲。
炎筠從包裹裏拿了些靈草靈果給球球吃，安撫了球球的同時，他扭頭看了一眼炎子禦——炎子禦木木地盯着被球球抓傷的手背，那一爪子不重，但也是一道口子，而且有鮮紅的血流出來……
“子禦……”炎筠輕聲喚道，試圖安慰他兩句，卻又不知如何開口reads;。
這種時候，其實能夠發洩出來，或哭或喊，或踢或打，隻要不是如此安安靜靜就好。
可是炎子禦仿佛被點了穴道一般，就那麽靜靜地愣了許久，然後才用另一隻手按在被抓傷的手背上狠狠撕扯傷口，炎子禦選擇了自虐般的痛楚來令自己清醒。
他眉心的火焰紋路明明滅滅地亮了幾下，眼底也有紅光掠過。
如果……如果真的如大家所言，姐姐被魔物殺死了，也被魔物占據了身體，還設下埋伏對付家族裏的人……那麽……他一定要将那魔物……碎屍萬段！不！那魔物占據姐姐身體就證明他沒有肉身，碎屍萬段不可能達成，他要讓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要讓他永世不得超生！然後等自己氣消了再讓他魂飛魄散！
“子禦！”一道嚴厲的聲音在炎子禦耳畔炸響，他猛地回神，發現自己被炎筠、炎焱、炎子棠三人圍着，其他的孩子們也都頻頻看他。
炎焱并指在他眉心一點，炎子禦直感覺有什麽冰冷的東西進入了腦中，他一下子清醒許多，便聽炎焱厲聲道：“你差點走火入魔！”
走火入魔？他嗎？
他修爲那麽低，怎麽可能走火入魔？
“心魔也是能讓人走火入魔的。”炎焱收回手，看着炎子禦正常了的瞳孔和眉心，他歎了口氣，最終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子禦，你姐姐的事暫且别去想，這會影響你。雖然我想告訴你這件事的真相，但若讓你走火入魔，便超出了我的本意。”
炎子禦此刻心神已甯，他低聲道：“我知道了，對不起……”
“不，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炎焱痛心道，“你父母臨死前将你和你姐姐托付給我照顧，但是這些年我都沒有盡到該盡的責任……我有愧你父母所托……”
炎子禦不想被人提醒現在他是無父無母的孤兒，甚至連相依爲命姐姐也被魔物殺死、隻剩他孤零零的一個人……他垂眸低聲道：“我想盡快完成試煉……然後盡快找到那個魔物……”
“你們不是推測魔物的目标是我嗎？那正好，我可以作爲誘餌引他出現，到時候還請族長大人聖女大人智者大人你們幫我制住他……”炎子禦此刻冷靜許多，安排也井井有條。
“你放心，不用你說我們也會這麽做的。”炎焱安慰道，“你累了，先休息吧。已經很晚了。這件事……以後再說。”
“他跟過來的話就一定還會出現……”炎子禦堅持道，“我不知道我能不能下手，也不知道聽他危言聳聽或者巧舌如簧拿我姐姐做擋箭牌會不會心軟，所以……我希望能找到合适的辦法，既能保證姐姐的屍身安全，又能将他擒獲……”
“我明白。這個要求，炎筠也說過。我會慎重考慮的。”炎焱讓炎子禦躺在他鋪好的獸皮上，“你現在呢，就是好好睡一覺，什麽都别想，事情沒到解決不了的地步呢，我們也會盡量想辦法，說不定真如那魔物所說，他可以有辦法讓你姐姐複活，隻是不知道是什麽旁門左道罷了，也不知道要讓你付出什麽。倘若合情合理，我們會酌情考慮的，以你姐姐的安全爲先。”
“我連自己特殊在哪裏都不知道……”炎子禦躺下後，喃喃道，“那魔物究竟想要什麽？”
球球見他不發瘋了，就湊過來在他手背舔了舔，方才被它抓傷的傷口慢慢愈合了。
炎子禦順着球球的背想——難不成，那魔物看中了球球？想要奪走球球？所以球球察覺到了，才在第一時間對他有那麽大的敵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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