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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慢慢叙談時間過得很快，突聽得山下熱鬧，看看已是晚飯時分，收拾下山，原來一群牛鬼蛇神滿身臭汗，頹廢地或站或坐在小院之中，讨論着走失的小牛到底會去了哪裏。

兩人和大家點點頭打打招呼，擡頭向婁連長看去，婁連長褲腿編過膝蓋，滿街黃泥，正自滿臉焦慮氣急敗壞背着手轉圈亂走，自言自語：“高上，一條小牛，說不見就不見了，難道會飛！這叫我怎樣向組織交代嘛。”其他人有一句沒一句地參合。

婁連長猛然想起一事，回頭看着牛圈瞪眼睛大喊一聲：“給我拿錘子和釘子過來。”

張政成說道：“不就在你身邊的石上放着，整那麽大聲音喊鬼呀。”

婁連長點點頭拿起錘子和釘子說道：“天天隻知道放牛喂牛，高上，也不看看牛圈已經破了一個大洞，李慶新，趙英忠，高上這可是你們該操心的事情。”

李慶新摳着鞋底的泥巴哈哈大笑：“牛要是一下子變成了蛇，那個洞還正好。”其他人笑着參合道：“就是，才多大一點洞，人過去都緊張，何況牛。”

婁連長不理會，拿過兩塊長闆洞中間上下夾住橫梁，舉起錘子釘了起來，上下橫梁釘得穩固最後釘中間，中間兩塊木闆夾着橫梁有一些距離，需要兩邊用力頂在一起才能釘，他回頭随便說了一聲：“來個人從那邊給我頂一下。”其他人互相看看都沒動。

賈婆娘快步上前說着：“我來我來。”跑到對面斜身用肩膀頂住，身子成弓嘴皮使力。

婁連長釘了幾下不得力，過去一看賈婆娘頂在橫梁上，說道：“高上，我要釘下面，你頂住上面管個球用。”

賈婆娘笑着急忙蹲下身來雙手推住木闆，婁連長過來釘子對正木闆下了錘，卻因爲賈婆娘頂得太過松軟兩塊木闆不能緊密結合不得力，釘了幾下釘子在木闆上不是空跳就是不往裏鑽，還彎曲倒伏。

婁連長氣狠狠吼道：“滾一邊去，你怕把它頂死啊。”

唐世科放好擔子站着，上前對婁連長說道：“頂得不對，釘得也不對，叫我來釘，你過去給咱頂住。”

婁連長遞過錘子釘子到了另一面，上下木闆雙手抓死，膝蓋将兩塊木闆從中間一下子頂死，因爲要最大限度地堵住漏洞，兩塊木闆左右錯開了一定距離，因此面積較寬兩面看不見。

他擰歪着腦袋不忘罵站在一邊的賈婆娘一句：“看着笨蛋，高上，要這樣才能頂得緊，頂得死。”

賈婆娘恨恨翻了一下白眼，嘟嘟囔囔很是委屈。

這是一把石工專用錘，比一般釘錘要大要重些，唐世科拿在手裏看看，石頭上把錘把子磕磕緊，看看鐵釘，都是一百公分最大号的，釘頭有些生鏽，含在嘴裏用唾液潤潤，要釘之處離地面四五十公分高，彎腰分開雙腿站好姿勢，一手舉錘，一手用力将釘頭壓實在木闆上，手指力大釘頭壓進木闆不少。

做好準備，看不見背面婁連長，唐世科說道：“頂緊了老婁，我要釘了。”

婁連長說道：“放心釘，高上我頂好了。”

這是兩塊雜木闆非常硬實，唐世科下錘之前便知道一定要穩準狠一下一下釘，不然很難釘得好釘子還會彎，他重重地一錘下去，釘子立刻鑽進不少，再錘一下，釘子鑽進接觸到第二塊木闆，趁着力道接連幾錘相挨重重砸下，就聽見背面婁連長大叫一聲急忙停手，彎過身子向後一看，婁連長噘着大号包谷嘴，彎着腰雙手抱着腿痛苦地向後猛力一拽，将腿從木闆上拔下來撲通坐在地上，眉毛胡子皺緊呻吟，手指間流出殷紅血液。

人們快速圍了過來察看，第一時間将婁連長拉在一旁，現場情況明白，釘子太長穿過木闆，直接釘進了膝蓋，看那釘子已經是紅色，說不得，曹步清急忙叫上幾個人将婁連長擡起來，急速向醫務室飛奔，留下一群牛鬼蛇神釘好牛圈，男男女女捶胸跌足笑叉了氣。

唐世科卻沒有笑，他也笑不出來，在心裏爲自己闖下的禍暗暗擔心，婁連長是個好人可能不會對自己怎樣，這些人在場情況清楚誰也不能亂說，就是擔心革委會一班人，會不會在這個事情上做文章，那樣的活又是不小的麻煩，站着四下看看，搖搖頭悄悄無奈地說了句：“真他娘倒黴，老婁還不知道傷得怎樣。”

放好鐵錘洗了手，從小棚子裏提出小土爐子放在石台上，爐心放上一把幹柴點着，上面蜜蜜壓上小煤塊，爐火冒了一會兒煙着了起來，火頭上坐上半鍋水，面袋子裏挖出一碗面粉，加水調成稀糊狀，水已經燒開，用筷子一疙瘩一疙瘩夾進水中，悶悶不樂中，他爲自己做一頓天下最簡單的面疙瘩。

面糊快要夾完的時候，張政成拿着一碗面糊糊過來往鍋裏夾面疙瘩，連人都不看一眼說道：“我懶得生火了，就和你一塊吃。”

張政成邊夾面疙瘩邊說：“我說老唐兄弟，今天的事情不要往心裏去，咱們在一邊看得清清楚楚，兩塊木闆和在一起總共有多厚，不過五六十公分，怎麽能用膝蓋去整呢，釘子那麽長能不整進膝蓋？全怪他沒動腦子，笨得像頭豬。”

唐世科說道：“張總，說不擔心是假，而且心裏也過意不去，老婁畢竟傷我手裏，而且還不知道傷得多重。”

張政成擰着脖子道：“我看還翻了天，幹事情誰不會受點傷，這事情誰也不會小題大做。”

想想點點頭說道：“就是啊，老婁這人不壞，但願不要傷得太重，****的那破釘子也就太長了。”

面疙瘩夾完，兩個碗都加了一些水把殘餘面糊攪幹淨倒入鍋中，煮煮攪攪熟透，端下來加上鹽，加上點豬油，兩人舀在碗裏來點醋，蹲下就着大蔥西裏呼噜吃起來，前面已經說過，五七隊都是牛鬼蛇神，取豬油的辦法自有。

李慶新和趙英忠一人拿着兩個煮熟的大紅薯過來，笑嘻嘻蹲下說道：“面疙瘩挺香啊，可咱就愛吃紅薯。”

唐世科和張政成笑着做了交換，交換的結果是每人一碗面疙瘩一個煮紅薯一起吃，邊吃邊說着婁連長的傷情，開心之處忍不住哄笑一場。

瘦瘦幹幹的歐陽過來站下，翻着眼睛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吃的香啊，老子掏了一天的糞差一點累死，根本就不想動手做飯，再說，想着大糞裏飄着的一孓一孓的屎，有的黑有的黃糞瓢子一動還翻跟鬥，吃啥也沒有味道。”

此話一出有人當時要作嘔，急忙挖一碗面疙瘩送上堵住歐陽破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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