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話說那東華仙人自從被打入天牢以後,便無時無刻不在挂念着白牡丹。總是擔心她是否因爲思念自己而消瘦了,或是爲了自己即将死去而悲痛欲絕。不知漢鍾離有沒有照顧好她,那二郎神是否不肯放過白牡丹而想盡辦法對付他們……他一天到晚想得都是這些,反倒把自己的生死安危看得淡了。他不怕死,也不後悔自己所做的一切,隻是想到今生再也見不到白牡丹了,心便痛得厲害。他真怕自己死後,白牡丹會做出什麽傻事來。他是了解白牡丹的,她對自己的感情像海潮般洶湧,又像水晶般純淨。無論如何他都希望白牡丹幸福而快樂的活着,他甯願白牡丹能夠忘了自己,如果這樣做可以讓她忘記痛苦的話。

在獄中又過了許多時日,東華仙人痛苦的心才漸漸的平和下來。他靜下心來仔細的回憶了自己的一生,他這一輩子一直都在刻守着“清心寡欲”這一修仙得道的不二法門。他一直認爲隻有達到無欲無求、無生無滅、無自我之境界才能享受到真正的大快樂。然而現在他隐約覺得自己錯了,那些都隻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罷了。這是一個天大的騙局,達到了那個境界又能如何?無喜無悲、無愛無恨、無欲無求,那生又有何意義?

他不禁想起鎮元子大仙對他的批語:“你這一生切不可接觸情愛二字,否則千年修行将毀于一旦!切記!切記!”東華仙人突然狂笑了起來:“毀于一旦又如何?這麽多年我究竟修了些什麽?而我又爲此舍棄了什麽?”想當年,自己聽從師尊教導,拼命苦修不就是爲了有朝一日可以得道成仙,擺脫世間的諸般煩惱,逃離生死輪回不再忍受那無窮無盡的痛苦嗎?可是天上的日子真的那麽好過嗎?他從未有一天感到過快樂,難道逃離痛苦就必須放棄快樂嗎?在他的一生中除了和白牡丹在一起的那段短暫的時光,才讓他品嘗到了什麽叫做快樂。原來自己在拼命遠離痛苦的同時,卻也同樣遠離了快樂。早知如此,當初自己又何必苦苦的修什麽道成什麽仙呢?此時他忽然覺得這世上除了一個情字是不可舍棄,其它的都不重要了。

他是愛極了白牡丹才會産生了這種離經叛道的想法,以前他從沒有懷疑過自己的理想和信念。他自問這一生未曾做過一件違背良心的事,而正因如此上天才會把白牡丹送到他的身邊,讓他明白了這一切。雖然愛情來的短暫,可這一生有這一次也就足夠了,他不覺得自己死得冤枉。

忽而他又仿佛覺得自己已經瘋了,而且瘋得異常徹底。他的思想背叛了自己以前所堅信的一切,他不禁有些害怕了。莫非這就是師尊傳道時所謂的心魔吧!東華仙人的腦中一片混亂,他已經分不清什麽是對什麽又是錯了。

這一日正當東華仙人苦苦的出神思索的時候,牢門忽然打開了。太白金星手拿聖旨走了進來,身後還跟着哼哈二将。東華仙人明白自己的死期到了,此時他的心反倒比平時更加的平靜了。

太白金星一臉莊重的來到東華仙人面前說道:“東華仙人接旨!”

東華仙人忙即跪倒在地,道:“罪臣東華接旨。”

太白金星道:“奉天呈運,皇帝诏日:東華仙人藐視當今、目無王法,罪在不赦。但上天有好生之德,朕念東華仙人曾數度有功于朝廷,故免爾死罪。着令哼哈二将即刻押解東華仙人至蓬萊仙島思過。沒有朕的旨意,不得擅自返回天界。欽此!”

聽太白金星宣讀完聖旨,東華仙人一時間呆立當場。他是萬料不到今番竟可不死,更何況那蓬萊島本是絕美的仙境,許多退隐的老仙們都定居在那裏。玉帝将他發配此地,對于東華仙人來講非但不是懲罰,反倒是間接的成全了他。從此後他便可過上真正無憂無慮的日子了。

太白金星見東華仙人一動不動的跪在那裏也不接旨,臉上露出不悅的神色,輕甩了一下手中的扶塵道:“東華仙人還不快領旨謝恩!”

東華仙人聞言忙磕頭謝恩,雙手恭恭敬敬的捧過了聖旨。

太白金星又道:“你可速回府中收拾些細軟之物,哼哈二将随你一同前往。但卻不可太久,務必要在午時前起身。”

東華仙人點頭道:“我記下了!”

來到東華宮前,東華仙人見大門緊閉着,連街上也鮮見行人。和自己當初入獄之前那種門庭若市的情景形成了極大的反差,一種凄涼之感不覺油然而生。但想到馬上就能見到白牡丹等人,心情又難以控制的激動起來。可他也想到了片刻的歡聚之後又将是長久的分離,他真不知自己該高興還是悲傷。他無奈的歎了口氣,重重的拍了兩下門道:“我回來了!”

隻這一聲喊,猶如天空中打了個霹靂。東華宮内一時間像炸開了鍋似的,有尖叫聲,有盆鍋破碎之聲,還有哭泣之聲。隻片刻間,大門便打開了,裏面一下子沖出了好幾十号人。他們見果然是東華仙人,一個個喜極而泣。漢鍾離更是一把摟住東華仙人,痛哭了起來。哼哈二将在東華仙人身後站着,立時也被這種氣氛所感染不覺鼻子酸酸的。

片刻的悲傷過後,衆人興高采烈的擁着東華仙人步入大廳。在暖暖的親情的包圍下,東華仙人暫時将苦惱放在一旁,忙不疊的回答着衆人諸如:“牢中可否受委屈?”“睡得好不好?”“有沒有想念我們?”之類的問話。在回答問題的同時,東華仙人一直在環顧四周,希望能見到他最想見到的人。可是尋了半天卻不見白牡丹的影子,東華仙人向漢鍾離尋問道:“牡丹呢?”

漢鍾離低頭不語,所有的人也都莫不做聲。剛才還吵吵嚷嚷的東華宮,現在卻突然靜的出奇。東華仙人突然渾身一冷,一種不祥的預感傳遍全身。他立刻站了起來,一把抓住漢鍾離的衣領,使勁的搖晃着他道:“牡丹究竟怎麽了?你快說呀!”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眼淚已在眼眶裏打着轉。

漢鍾離擡起頭的時候已經淚眼迷離了,他說:“師傅,牡丹爲了救你已經于七日前下嫁給二郎神那個混蛋了!”

聽完這話,東華仙人重重的摔坐在椅子上。他此時才明白爲何自己沒有死,爲什麽會被發配到蓬萊仙島。原來這一切都是白牡丹用一生幸福做代價換來的,東華仙人恨不得自己立時便死去。自己這條賤命值得什麽,白牡丹爲什麽這麽傻呀?熱淚從眼眶中止不住的淌了出來,他仰天長嘯!雙拳用力的錘打着自己的頭,瘋狂的撒扯着自己的衣服。他推開衆人沖了出去,所有的人都愕然的看着他遠去的背影。過了好一會兒,哼哈二将才首先反應過來,若然就這樣被他逃脫了,二人也是罪責難逃,于是便急急的追了出去。漢鍾離等人亦怕東華仙人有個什麽三長兩短,也忙追了出去。

東華仙人一個人在前面拼命的跑,後面的人也都舍命的追。看着東華仙人奔走的方向,漢鍾離立時明白過來。他不禁暗自己苦歎:師傅,你這又是何必呢?

衆人直追到二郎神府前,才見他停住了身形。東華仙人一邊拼命的拍打着大門,一邊不停的大喊:“二郎神你這個卑鄙的小人,快點滾出來!我要殺了你!”此時的他已完全接近瘋狂,雙目充滿了血絲。發簪也不知什麽時候跑丢了,頭發散亂不堪,上衣更是被他撕爛了。

二郎神在裏面得到了信,哪還敢出來送死。忙偷偷派人到玉帝那告狀,并囑咐下人們看着夫人,不得另她走出寝室半步。

卻說那哼哈二将本欲上前擒拿東華仙人,奈何見東華仙人如此瘋狂兇惡的樣子,不覺有些膽怯。他們明白東華仙人法力高強,現在這種狀況下,誰攔着他就跟誰玩命。他們可不想一不小心,糊裏糊塗的丢了小命。那漢鍾離等人也隻是在一邊勸着,誰也不敢上前攔着他。

也就約摸一杯茶的功夫,東華仙人便被天兵天将圍了起來,領頭的還是托塔天王李靖父子。因東華仙人手無寸鐵,隻一會兒功夫便被李天王用寶塔收了,帶回天庭複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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