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鍾離兀自苦惱的時候,正趕上看門的老仆人在打掃院子。他見漢鍾離一臉愁容,忙問何故。漢鍾離便将心中所想與那老仆人說了,老仆人道:“這有何難,既然是鎮元子大仙讓你去渡呂洞賓的,他自然知道什麽時候才是最好時機,你不妨去問問他!”
漢鍾離聞言大喜,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道:“對呀!我怎麽這麽糊塗啊!正應該找他!多謝老伯提點!”
漢鍾離心急,駕着雲以生平從未有過的最高時速全力趕往萬壽山五莊觀。不消半日,便到了地頭。隻見清風、明月兩位童子正在觀門口嬉戲,他二人識得漢鍾離,忙上前施禮。漢鍾離問道:“你家師尊可在觀内?”
清風答道:“師尊此時不在觀内,不過他臨行之時曾經交待過:漢仙長今日一定會來。并讓我們轉告仙長,他已知你的來意。你可在此間耐心等他,過不多時師尊就會回轉!”
聞聽此言,漢鍾離不由得頗爲驚訝。此時他不得不由衷的佩服鎮元子大仙實在是位高深莫測的人物,自己每次有求于他,他均能料知先機。
值此時漢鍾離的心才算踏實了些,有鎮元子大仙幫忙,一切都将不再是問題。他氣定神閑的在觀内品着茶,耐心的等候着鎮元子。也就約摸一頓飯的功夫,隻見鎮元子大仙急匆匆的走了進來。
他一把将漢鍾離從椅子上拽了起來,氣喘噓噓的說道:“虧你還坐得這樣塌實,你的寶貝徒兒眼瞧着就性命不保了,還不速速拿上這粒九轉還魂丹前去救他!”鎮元子一邊說着,一邊從懷中拿了一個錦盒出來,交到漢鍾離手中。
漢鍾離突聞呂洞賓有難,也不由得慌亂了起來。漢鍾離急切的問道:“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鎮元子粗略的說了一下事情的經過。原來自從鎮元子命漢鍾離下界,便無一時不關注着他們。呂府發生的一切均在鎮元子的掌握之中,至于漢鍾離别了呂洞賓重回天庭等事,鎮元子大仙也是知道的。奈何天上一日地上一年,鎮元子今晨醒來,讓天地寶鑒顯現了一下呂府的情形,誰想到見到的竟是雪瑩難産而死,呂洞賓徇情而亡的凄慘場面。因事發突然,所以他才慌忙跑到太上老君處借了這粒九轉還魂丹回來。
鎮元子道:“趁現在他二人還未下葬,快用這粒仙丹救呂洞賓的性命!”
漢鍾離收了仙丹正欲離去,突然想起一樁事來,便問道:“上天有好生之得,仙長既然到老君那裏求不死仙丹,爲何不索性求上兩顆,以便救他夫妻二人性命?”
鎮元子苦笑道:“非是我不想救那雪瑩性命,實是她陽數已盡,合當重入輪回。你也是修道之人,自知我等隻救那些可救之人,最忌諱的便是逆天而行。一切自有天意,你速去吧!”
漢鍾離感歎了一聲,急忙往呂家莊趕去。待他到了呂府,剛好是七日之期,正是他夫妻二人下葬之日。
但隻見呂府上下一片哀号之聲,靈堂裏赫然停放着兩口棺材。十來個壯漢正摩拳擦掌欲将棺材擡往墳地埋葬,那呂老員外同夫人,以及陳知府夫婦掙脫了下人的攙扶,用力的拍打着棺材。
隻聽呂老員外哭道:“我的兒啊!人常說養兒防老,誰成想今日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們這一去,可讓爲父怎麽活啊!”
呂老夫人聽呂老員外如此說,更是哭得泣不成聲,她用頭抵着棺材,雙手無力的拍打着。口中隻喊着:“我的兒啊!我的兒……”,一口氣沒上來竟昏了過去,下人忙把老夫人擡回卧房。
陳知府和夫人亦是傷痛欲絕,他們哭罷了女兒。陳知府接着又拍打着呂洞賓的棺材泣道:“我的好女婿啊!是我家女兒害了你啊!沒想到你如此重情義,竟然也随我女兒去了。我們一家對不住你啊!”說完,竟跪下來“通!通!通!”的給呂洞賓的棺材磕了好幾個響頭!陳老夫人亦是給呂老員外跪了下來道:“我家女兒對不起你,害你丢了兒子,我替女兒向你賠罪了!”呂老員外忙把陳知府和陳夫人攙了起來,說道:“這全是命啊!誰都怨不得,怪隻怪他們倆用情太深了。我原本想讓洞賓他們爲我呂家開枝散葉,誰成想孫子倒是有了,可他們倆卻……”一時間,呂老員外和陳知府夫婦三人哭得泣不成聲。
正當他三個人抱神作書吧一團痛哭的時候,漢鍾離風塵仆仆的趕了過來。呂老員外見到漢鍾離之後,不由得更加老淚縱橫起來,他一把抓住漢鍾離的肩頭說道:“仙長,你遲來了一步。你的徒兒洞賓,他已經不在了!”
漢鍾離此次是爲救人而來,自然早已知曉此事。然而當他來到這靈堂之内,又不禁被這種悲傷的氣氛所感染,尤其是想到自己救不了雪瑩,也不由的淚如雨下。漢鍾離從仆人手中接過一根燃着了的檀香,插在了雪瑩的靈位前拜了幾拜。接着那仆人又遞上了一根,漢鍾離卻擺了擺手沒有去接。
呂老員外見漢鍾離獨獨不肯拜祭呂洞賓的靈位,以爲是他不肯原諒呂洞賓違背諾言之故,心裏實是說不出的難受。他顫顫巍巍的從懷中掏出一封信,送到了漢鍾離的面前。說道:“這是逆子留給仙長的遺書!”
漢鍾離接過書信,見信封上面有“師尊親啓”的字樣。他輕輕的将信紙取出,隻見上面寫道:
恩師在上,不肖弟子呂洞賓給您磕頭了!恩師見此書時,弟子恐已早不在人世間了。想我呂洞賓不知前世積了什麽功德,今生老天待我實在太厚。四年前得遇恩師,使弟子在混沌中等見光明。又在一年前機緣巧合,得娶雪瑩爲妻,使我盡享人生之快樂。弟子這一生無憾矣!
唯一使弟子遺憾的事情,便是自己背棄了先前對恩師的承諾,沒有随您繼續修行下去。弟子對不起您老人家!弟子深知,恩師爲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弟子能夠早日脫離苦海,修得不死之身。然而弟子有負師恩,将恩師的教誨抛之于腦後,妄想過着隻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然而正像您所說的,世間的快樂終是短暫的。此刻雪瑩終是抛下了我,遠離這紛擾的塵世,使我二人從此後陰陽相隔不能相聚。
是我害了她啊!她本是個無憂無慮的人間仙子,如今卻因爲難産而仙逝。這一切皆是我的錯,我對不起她,更對不起她的父母。最讓弟子不忍的是,雪瑩臨終時不僅不恨我,反而向我賠罪,說她對我太過嚴厲了,又太愛吃醋。這一年來,讓我受了太多委屈。她對此深表後悔,隻可惜一切都晚了。如今好了,我自由了,可以想怎麽做就怎麽做了。他還讓我把她寫的呂氏家規當着她的面撕了個粉碎。他要我好好照顧我們的孩子,一定要給孩子找一個賢惠的後娘,莫要讓他受半點委屈。還讓我忘了她,不要以她爲念。若是我實在想她了,就看看星空,若是哪顆星星沖我調皮的眨着眼睛,那就一定是她。她哪裏知道弟子當時的感受啊!她所說的自己的缺點,恰好說明了她深愛着我啊!我不僅從未絲毫感到一絲委屈,反而覺得萬分的甜蜜呢!失去了她,人生對我就沒有任何意義可言了。她是我生命的一部分,失了她便等若失去了生命。從此後殘留在世間的,隻是我的軀殼而已,而我的靈魂早已随她而去。
我們新婚之時曾立下過“生不能同時,死則同穴”的誓言。弟子已經失約于恩師在前,又豈可失信于愛妻于後。弟子知道她是舍不得我的,她臨終時之所以這麽說,全是因爲愛我所緻。可是弟子亦不忍心見她獨自忍受無邊的孤寂,所以弟子決定随她而去。您不必爲弟子的死而有絲毫的,對于弟子而言,這實是一種解脫,一種快樂啊!
今天的夜空可真美啊!我已看到她了,她正向我眨眼呢!恩師請恕弟子不能當面向您賠罪了,我實在等不及了,我要走了!
孽徒呂洞賓絕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