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的晚上,喝得爛醉的唐奇峰唐公子和幾個狐朋狗友從風月場所出來,繪聲繪色向他們訴說自己跟某個花丨魁各種銷丨魂的畫面。幾個人時不時便爆發出一陣淫丨笑。
風丨流完了,各回各家。
幾個狗腿子合力将唐奇峰扛上馬車,他的身子進了車廂,腳依舊露在外頭,嘴裏還在胡言亂語。這時候,隻見閃過一道玄色的人影,幾個人眼前一花。之後聽到一聲慘叫,轉眼間的功夫便看到唐奇峰已經從馬車上滾到地上,身下迅速鋪開了一攤猩紅的血。
唐家少爺右腳腳筋被砍斷的消息,迅速傳遍了整個新尹城。大家紛紛猜測誰是兇手,因爲唐家在新尹還有些勢力,衙門的捕快們更是倍感壓力。隻是唐奇峰此人在新尹城的名氣不怎麽好,得罪的人也太多,聽說捕快們光是寫嫌疑人的名字都寫了幾大頁。
這邊,華穎正氣定神閑地品着香茶。她穿着白色絲質的寝衣,一頭青絲不綁不束,如黑色的瀑布一般披在身後,精緻的五官猶如粉雕玉琢般,在燭光下更如無暇的山上雪反射出五色的光芒。
她聽完無雙的報告,玫瑰花瓣一般粉嫩的嘴唇微微抿了抿,好看的唇角漸漸泛起一絲淺笑。
這一夜,她睡得特别舒坦,等睜開眼睛天已大亮。
剛打開門,竟見到小悠正站在門邊笑嘻嘻地看着她。
“小姐早,夫人告訴奴婢小姐通常這個時間起床,奴婢就候着了。昨天已經回去跟爹說好了,今天開始就可以在小姐身邊伺候着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看着天真而單純。
華穎點點頭,看着小雙幫她準備洗臉水。
“我爹可開心了,說讓奴婢今後一定要照顧好小姐……”她将面巾遞到華穎手中,嘴巴嘚吧嘚吧地說個不停。
華穎看着她微微笑了笑,洗了臉後,又用豬鬃做的牙刷蘸了青鹽刷牙。
小悠那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這小丫頭倒是不怎麽怕華穎,可能是應了那句話,初生牛犢不怕虎。
她今天穿了嫩黃色的羅裙,如黑色瀑布一般的頭發往後束成一束,眉不畫而黑,唇不點而紅,膚白如雪,豔可壓朝霞,美可壓百花,人見傾心,月間羞顔。
“小姐,你是我見過的,最美最美的女子。”她想了想:“比賽天仙還好看。”
“賽天仙?”
她很認真的點點頭:“去年我們村來了個戲班子,那裏頭有個唱戲的女子就叫賽天仙,我們村裏未娶妻的男人都跑去看她了,唐要舉那個混蛋還偷偷爬牆想找她說話,結果賽天仙根本不理他。”她握緊了拳頭,小臉上的肌肉都獰了起來。
看樣子這個唐要舉在她心裏頗占地位。
華穎難得心血來潮,想要逗人:“唐要舉是誰?”
“是……”小雙看了一眼華穎唇角帶着挪揄的笑,小臉上瞬間飛起兩朵紅雲,支吾道:“奴婢,奴婢去幫夫人做早飯了。”轉過身飛快的朝廚房跑了。
華穎表面看似神情淡淡,心裏卻很喜歡眼前的這個小姑娘。她是那麽容易開心,無憂無慮。
所謂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小雙年紀雖小,但卻非常能幹,這裏伺候完華穎,下一刻已經到廚房幫沈珀去了。
吳媽恢複地也不錯,估計過幾日便可以下床行走。
正吃着早飯,華府的管家樓七來了。
“老夫人特地差了老奴過來,問問二夫人和五小姐,眼下還缺什麽家什物件的,老奴讓人趕緊着去買回來。”他對沈珀的态度是前所未有的恭謹。當然,但凡是有點眼力勁兒的人都知道,如今風向變了,五小姐和二夫人快要飛上枝頭變鳳凰啦。
“娘—一會兒我陪你去北苑看看還缺些什麽。”華穎說完,又對管家說道:“等明天我會讓人給你送去一張清單,你照着買就是。”
“是—”樓七笑顔如花:“哎呀,二夫人,五小姐,你們可真是苦盡甘來啊……”話未說完,華穎冷淡的雙眸之中已透出一絲不耐,語氣冰冷道:“無雙,你送送樓管家。”
“是!樓管家,請吧。”
“呃……”樓七一路走過來,想了不少拍馬屁的語句,沒想到竟然一句沒用上。但畢竟在人堆裏吃馍打滾慣了的老油子,眼珠子咕噜噜一轉,臉上非但沒有一絲不悅反而恭恭敬敬地給母女倆行了個禮:“那老奴便先告辭了,日後夫人小姐若是有什麽需要老奴幫忙盡管開口便是。”
樓七剛走,小悠又跑進來通報:“小姐,夫人,門前又來了一位風夕公子,說有要事找小姐呢。”
華穎還在慢悠悠地喝着粥,聽到通報後神情依舊:“就說本小姐還沒用完早飯,讓他等着吧。”
“這麽冷的天,不如請他進屋子坐吧。”沈珀知道她從風夕那裏拿了五千兩的醫藥費,該是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吃不了苦頭受不了凍。
華穎皺起眉頭,“這種富家公子,往馬車裏頭一坐哪裏還能凍得到他?”微微頓了頓:“不過你倒是提醒了我……小悠,你讓馬夫和伺候風夕公子的家丁丫鬟什麽的進門房裏頭避避風雪吧,順便給他們倒點熱茶。”
她的話音剛落,一屋子的人除她之外不約而同擺出一副中風似的表情。
反應過來的小悠一路小跑着出去了。
過了一會兒又回來報告:“奴婢已經請風夕公子的仆從們在門房避風雪喝茶了,不過。”她迅速看了一眼華穎,黑白分明的眼中透過一絲奇怪:“風夕公子并沒有像小姐說的那樣躲在馬車裏面。”
“哦?”
“他就站在馬車外頭呢。”
華穎神情沒有一絲變化,用調羹慢慢地攪了攪白粥,顯得格外氣定神閑:“那便讓他凍着吧。”
吃完早飯,又喝了一碗紅棗蓮子羹,隻覺得渾身暖和。雙兒遞上面巾給她擦了擦嘴角,這才慢慢地站起身來往外走。
門房裏頭,偷偷探出兩張臉,一老一少,一男一女。是風夕的馬夫和侍女。他們好奇到底是怎麽樣的女子讓他們家的公子站在雪地裏以表誠意,更加好奇是怎麽樣的女子會這麽厚待下人,将他們到門房避雪喝茶。
之前小悠将華穎的話傳到他們的時候,風夕公子竟然是一臉的了然,仿佛他心裏早就已經料到。
可是,哪裏有主人家在外頭淋着雪受着凍,仆人們躲在門房裏頭的道理。所以馬夫和侍女偷偷傳遞了一個眼神之後,紛紛表示要同主子一起受凍,同甘共苦。
結果被他家的公子狠狠地拒絕了。
他家的公子含着金鑰匙出生,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着錦衣玉食的生活,皮嬌肉貴,尊貴無雙,何時受過這樣的苦難?
但是當他們看到華穎,突然覺得自己心裏有了答案。
門外的空地上,一身紫色寬袖長袍的男子一動不動的站着。空中飄着細碎的雪花,紛紛揚揚盤旋在他的身邊,仿若是有意要與他親近一般。
眼前的人有着俊美突出的五官,完美的臉型。溫潤如玉的笑臉,連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泛着柔軟,幽黑深邃的雙眼一如既往地帶着笑意,彎彎的,像是夜空裏皎潔的上弦月。
“穎穎—”他見了她,臉上的笑變得更溫柔。
她視若無睹:“你找我什麽事?”
冷淡的語氣讓他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失望,随即恢複如常:“上次穎穎在碧落樓彈奏的畫心,猶如天籁之曲,夕對此曲念念不忘,所以上門向穎穎求個譜子。”
“求是沒有,買就可以。”華穎的語氣淡淡,“一首曲子一萬兩。”
“好曲萬金難求,穎穎所開的價格一點都不貴。”他的笑容明媚猶如春陽:“不過,夕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說。”
“夕生怕冰煙彈奏不出曲子的韻味,所以想請穎穎抽空指點一二。”
“指導一次兩千兩,曲譜三天後來取,記得帶上銀票。”她面無表情,“風夕公子若是沒有其他事情,就請回吧,我還要忙其他事情。”說完,她轉身欲走。
“穎穎……”
“還記得我跟你說過的話麽?若是再叫我穎穎,我便劃花你的臉。”華穎豁然轉身,絕美的臉上帶着濃濃寒霜。
“你……”他對上她的目光,心裏從未有過的沮喪,帶着一絲失落道:“你真的這麽讨厭我?”
華穎垂下眼睛,長長的睫毛擋住她閃爍不定的目光:心想,也不能對他太過分,一首曲子一萬兩也不是所有人都出的起的。
“也不是讨厭……隻是不喜歡……”她表達地如此生硬,讨厭和不喜歡實際上也是差不多的意思。
但笑意瞬間回到風夕的臉上:“那便好。”他那雙好看的眼睛之中,有着星河一般的燦爛。
“你回去吧,三天以後來取琴譜。”
“是,那夕便等着穎穎的琴譜。”他是屢教不改,見華穎雙眸一厲,唇角反而透出一絲壞笑。
“穎穎—”
“你……”華穎剛想發作,卻見風夕一臉的肅然,不由皺眉道:“還有什麽事?”
他搖了搖嘴唇,吞吞吐吐道:“夕就想問一問,穎穎是不是喜歡四王爺?”
華穎沒想到他問這麽無聊的問題,眉角挑了挑,“喜歡如何?不喜歡又如何?”
他很嚴肅:“你隻需回答便是。”
“沒有回答,因爲根本沒這個問題。”她冷淡的聲音剛剛落下,門便已經重重關上了,門闆差一點點就撞上了風夕。
他被吓了一跳,須臾,揉了揉凍得通紅的鼻子,俊美的臉上再次泛起一絲溫潤如玉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