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有好長一段時間風府裏頭傳着關于皮嬌肉貴的風夕公子在受三十大闆的時候,竟然從頭到尾一聲都沒吭過的事情。
這一頓闆子,讓風夕好幾天都難以下地行走,整日整夜隻能趴在床上,身上的疼痛讓他吃不好睡不好,人都瘦了一圈。
府裏的家丁原本也隻是想做做樣子給華三夫人看,結果她竟提出要在邊上監督。雖然隔着屏風,光聽聲音還是能知道輕重的。
如此一來,風夕實打實的挨夠了三十大闆。
風老爺已經做了規矩,奈何兒子桀骜不馴死活不肯交人出來,三夫人也隻好悻悻而歸。臨走之前道:“這兩個人,生是華府的人,死是華府的鬼……這件事,本夫人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
風老爺的臉色極其難看:“這是自然……老夫也定當極力勸說犬子交人。”風夫人沉着臉,沒給她什麽好臉色。
三夫人前腳一走,她早已彈身起立,快步朝着風夕房中趕去……
無雙奉華穎之命前來送琴譜給風夕,剛走到風府大門,卻見裏頭出來幾個人,打頭的竟然是華三夫人和華六小姐。兩人邊走邊說着話,三夫人臉上的笑容顯得極爲得意,而六小姐則的臉上則有些讪然。
無雙閃身躲入華府旁邊的小巷内。等華府的車馬走遠了,這才又重新出來快步走到華府門口。
扣住紅漆大門上的獅頭鎏金銅環敲了敲。
過了一會兒,大門開了一道縫,有個男人探出頭來,問道:“這位姑娘……你有什麽事?”
“我有要事見風夕公子,麻煩這位大哥通告一聲。”
“風夕公子今日不見客,請改日再來吧。”那人說着就要關門,無雙連忙伸手頂住。
那人皺了皺眉頭,不悅道:“你要幹什麽?”
無雙讨好地對着他笑了笑:“這位大哥,不知道能不能告訴我風夕公子爲何不能見我?呃……我也隻是個小侍女,奉命才來找公子的,若是這般不問事由地回去,隻怕是不好交差啊。保不準還要被我家主人訓斥一頓。”說着,扁扁嘴,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
英雄難過美人關,那男人見無雙一副可憐兮兮地樣子,不由動了恻隐之心。猶豫了好一會兒,才将一手攏在嘴邊,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道:“剛才有個夫人跑來我們風府告狀,害得我家公子被老爺賞了三十大闆,眼下整個府裏雞飛狗跳,你說我家公子哪還會有時間理你?”
“啊—”
那男子對她搖了搖頭:“你趕緊回去吧,改天再來。”說着便“嘭”一聲,将正在發呆的無雙關在了門外。
華穎沒想到這樣的下雪天,原來新尹城裏的幾條官道上竟然沒什麽積雪。也是,這達官貴人,皇宮貴胄出行要用的車道,哪能被區區一場大雪給蓋住了呢。
“華小姐,我們這是要去哪呢?”魏甯跟在華穎身後,終于憋不住問道。
“到了不就知道了。”
“你就不能先告訴我?”
“沒這必要。”
“你……”魏甯懊惱道道:“你若是不說,我便不走了……總不能讓我一個大男人像個傻子似地跟着你……”
話未說完,被華穎冷冷打斷:“求之不得。”說着揚起鞭子朝着馬屁股抽了一下。魏甯氣得臉色發紅,卻又無可奈何,見華穎漸行漸遠似乎完全都沒有等她的意思,連忙揮鞭追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行至叉路口,身後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
卻是一隊穿着紫金衣,佩龍牙刀的神龍衛騎着高頭大馬威風凜凜而來。
“喂—你們兩個!”打頭那個人用佩刀一指他們:“趕緊下馬摘下鬥笠。”
這人華穎見過一次,是神龍衛的指揮使李爾晨。
魏甯知道神龍衛不好惹,又見到李爾晨腰間别的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腰牌,加上他的的紫金衣料子明顯要比其他人更顯華貴,知道應該是個頭頭。因此趕緊摘了鬥笠翻身下了馬,行了個大禮陪笑道:“這位官爺,我們可是良民百姓。”
“你是良民?”李爾晨哼了一聲:“那他呢?”他的佩刀指向騎在馬上紋絲不動的華穎,“大膽刁民,見了本官竟然如此無禮。”
華穎發出低低一聲冷笑:“這位官爺,華家的人就是這麽沒規沒距的,等下次你有機會見到丞相大人好好說說。”李爾晨愣了愣,原本隻覺得這個聲音似曾相識,聽到她這麽诋毀華家,心裏便已經猜到了幾分。
“哦,是華五小姐。”
魏甯聽着他們好像打啞謎似的說話,眼神格外迷茫。這個小女子到底什麽來頭,怎麽好像底氣很足的樣子,竟連神龍衛都不放在眼裏。
“正是,我還有些要緊的事情要辦,先走一步……要算賬什麽的回頭去找華府。”華穎說着調轉馬頭。
魏甯見狀便朝着神龍衛點頭哈腰了幾下,剛要翻身上馬,突然李爾晨冷冷地喝了一聲:“慢着!”
華穎眉頭微皺,神情中帶着一絲不耐煩,“……還有什麽事情。”
“你說你是華五小姐我便要信你麽?那天下間的人都稱自己是華五小姐好了。”李爾晨如冰石一般冷硬的臉上閃過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拉了拉缰繩招呼着馬兒朝華穎走了過去。
“你摘下鬥笠,讓我辨認清楚。”
“若是我不摘呢?”
“那本官隻好自己動手了。”
華穎沉下臉來,如秋水寒潭一般的眼睛仿佛突然間凝結成了冰,周身散發着一股濃重的寒意。
李爾晨胯丨下的馬兒仿佛感應到了什麽,突然間朝後退了幾步。心裏不由得一動:“這女子的身上好大的戾氣。”
事實上他已經認定眼前這人便是華五小姐沒錯。但不知道爲什麽,心裏有個很強烈的感覺想要見她。
“不要挑戰我的耐性,把鬥笠摘下來……”
華穎揚起鞭子,冷冷道:“那便要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話音剛落,她所騎的棗紅大馬突然間前腳騰空嘶叫了幾聲,甩開步子飛奔起來。華穎夾緊了雙腿,腳踩馬镫,整個人的重心往前傾着,雙手緊緊抓着缰繩。
李爾晨反應過來,如冰山一般冷硬的臉上泛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狠狠地朝馬屁股抽了一鞭,朝華穎跑出的方向追了上去。
等魏甯明白發生了什麽事情,華穎和那一隊神龍衛都已經跑得不見了蹤影。心裏又急又怒,慌忙翻身上馬追了上去。
一個好的騎手,利用肢體上的動作就能讓自己的馬感應到自己的想法。這就好比馬術也好,跑馬也好,雖然是馬的比賽,但是騎手卻有着至關重要的作用。
華穎和李爾晨兩個人的騎術明顯比其他人好太多,一會兒的功夫已經将他們甩開了許多,漸漸不見了蹤影。
見他窮追不舍,又長時間甩不掉,不由地大怒。她勒緊缰繩喝停了馬,除了官道,其他路上都有厚厚的積雪,所以華穎沒想過跑到其它小路上。
這種天氣路上行人稀少,倒也免去了撞到人的風險。
李爾晨沒防到她突然不跑了,手上一緊強行勒停了馬匹,隻見那馬長長嘶叫了一聲,前蹄騰空而起。不由地眯起眼睛,冷道:“你倒是跑啊,怎麽不跑了?”
鬥笠下,能看到她那張粉嫩如玫瑰花瓣一般的嘴唇緊緊地抿着,須臾,開口道:“現在你的手下沒在這裏,你可以滾了。”她的聲音竟然比他的還要冷上百倍。
“不,官爺今天非要看到你的臉。”
鬥笠下的粉嫩的唇微微動了動,好看的唇角突然間朝上彎了彎,她笑的有些詭谲,讓馬往前走了一些,從街旁邊的樹枝上捋下一把積雪。
慢慢道:“要看我的臉……”不急不緩地解開了系在下巴處的帽繩,将鬥笠緩緩摘下。一張近乎完美,動人心魄的的臉猛然砸入他的眼中,李爾晨隻覺自己心髒砰砰亂跳,瞳孔倏然間縮小。
“看夠了嗎?”那張臉突然朝她微微一笑,卻令人覺得有些森冷。
李爾晨看到她那張笑臉的時候,下意識地覺得自己可能要倒黴。事後想想,怪他自己一時被迷惑竟然一點設防都沒有。
或者他根本沒料到,她竟然會用雪當武器。當感覺到有白色散開的物體夾雜着淩厲的肅嘯射向他面門的時候,他的手下意識地抽出了佩刀……但他的馬卻不會,覺得痛後隻會亂蹦亂跳,直到将他掀翻下馬。
神龍衛的人匆匆趕到的時候,見到他們的指揮使大人正牽着馬站在雪地上,目光若有所思地看着正前方。
與之相反的是他的馬的暴躁不安,似乎受到了很大的驚吓。
“大人,疾風的臉似乎受傷了。”有一神龍衛上前提醒道。
“知道。”李爾晨臉色微沉,雙眼眯了眯,眸底透過一絲淩厲。
華穎策馬狂奔,幾方打聽,終于找到李神醫的住處。宅子周圍載種着密密麻麻的樹,樹身高大挺拔,樹冠繁密,若不是仔細看,完全看不到藏在樹叢之中的房子。華穎找到一條曲折蜿蜒小徑,上頭覆蓋着深深的積雪。從入口望進去,卻隻是看到樹木形成的屏障。華穎停在原地眉頭微皺,下意識地覺得這條小徑有點詭異,因此她要好好想了一想是否驅馬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