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仆二人來到門口莫名地看着欣喜若狂魏甯。須臾,華穎猜到應該是聚魂丹在老婦人的身上有了效果。
沈珀也從堂屋出來,手指還捏着一根繡花針。
“可是你母親的病情有了好轉?”華穎問他。
“是,突然之間手指頭能動了。”
“好好照看着,說不定還能痊愈。”
“是,是—”魏甯激動難耐地搓着手,連連點頭。想了想突然間走到華穎跟前“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鄭重拜倒在地:“五小姐的大恩大德,魏甯願做牛做馬相報。”
華穎皺了皺眉頭:“趕緊起來吧,也不怕折煞了本小姐……你放心,本小姐要用你的時候自然不會跟你客氣。”
“是!”魏甯站起身,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皮。
華穎轉頭對無雙道:“你先去辦你的事吧。”
“是。”
“等等—”華穎突然想起風夕挨了三十大闆,這會兒正皮開肉綻火辣辣地痛着……将剩下的一瓶奇珍活絡膏給了無雙,讓她代爲交給風夕。
雖然像風家這樣的人家鐵定不會缺醫少藥,但這件事情是因她而起,送個藥過去就算清了這個人情。
目送無雙出了門,華穎轉身往魏母所在的房中走去。一進屋,便見到老婦人向她投來感激和贊賞的目光,臉上肌肉因不似之前那樣不受控制,這時看起來表情生動柔和了許多。她口中含糊地不曉得說着什麽,華穎猜想應該是感謝之類的話吧。
卻見魏甯的眼神有些古怪地看着她,心裏面不禁有些疑問:“你娘說什麽呢?”
“沒,沒什麽。”他目光閃爍着,長着絡腮胡的雙頰莫名地發紅,支吾道:“大,大概是餓了……”
“喂你母親吃些米湯或者稀粥,這幾天就安心養在這裏,等風雪停了以後再做打算。”沈珀剛才一直在她身邊站着,聽見這話後什麽也沒說往廚房去了。
華穎随着她出了門,回自己房裏去了。
不一會沈珀端了一碗熱騰騰的稀粥過來給魏甯:“用了中午的剩飯加水煮了煮,這樣最快……魏公子不要嫌棄才好。”
“自然,自然,多謝夫人。”魏甯話音剛落,聽見母親有氣無力的喊了一聲:“妹子—”才一會兒的功夫,她的情況似乎又好轉了一些,心裏又驚又喜。
魏甯趕緊将粥放在床頭桌上,将她扶起來斜靠在大迎枕上。卻見母親朝着沈珀招了招手,示意讓她過來一些。
“老嫂嫂可好些了?”沈珀笑着在她床邊坐了下來。魏母點點頭,喘了口氣道:“多謝你們母女收留。”雖然聲音還有些抖動,音調還有些古怪,但是基本上能聽清她在說什麽。
沈珀隻覺得驚奇,昨天晚上還抽成一團的人,這會兒竟能開口說話了:“真是太好了,看來老嫂嫂的身子很快就能康複。”
魏母聽了,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細細地打量着她,須臾,感歎道:“你那閨女長得真好,眉清目秀的像極了你。”頓了頓;“閨女今年多大了?可曾許了人家?我……”
魏甯馬上端起碗,舀了一口稀粥送到她嘴邊:“娘,你先喝點粥。”
“多謝老嫂嫂誇獎。”沈珀謙虛道:“剛過及笄的年紀,我還舍不得把她嫁出去呢,想留在我身邊再陪我幾年。”
“哎呦—那不成……”魏母隻覺得自己心頭八卦的火焰熊熊燃燒,一把抓過沈珀的手,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樣子道:“妹子也是過來人,也理應知道這女人如花,過了花期就謝了……這男人可不一樣,就如老酒一般,越陳越香,年紀大點更有魅力,老嫂嫂跟你說啊……”她突然之間壓低聲音,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這好男人啊,是需要搶的。”
沈珀被她看得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如今這魏母完全一副長舌婦的樣子,哪裏還有一點中風的迹象。
“老嫂嫂,你,這……”
“咳,咳—我家吧,雖然不是什麽富戶,但是小日子過得還不錯,有兩畝三分的地,小院子吧說不準比你家還大上那麽一點,我兒子吧……”
沈珀忍住笑,原來這老嫂嫂是看上了自家的女兒,拐彎抹角的想和自己成親家呢。
魏甯的臉越來越紅,終于忍不住打斷道:“娘—你又胡說八道了,堂堂華家五小姐也是我們這種人家能配得上的?”
“華家五小姐?”魏母一臉的糊塗:“那怎麽了?”心想這小院子看着也很普通麽,不像是什麽大戶人家。
實際上魏甯初來乍到,也根本搞不清楚華家的背景。隻是看到她連神龍衛和四王爺都不放在眼裏,應該是很了不得的家族了。
雖然他不是很聰明,但也曾聽說當今的丞相大人姓華,因此便不自覺的将這些都聯系在了一起。雖然搞不清楚爲什麽華家五小姐會住在這種小院……
沈珀對着一臉迷茫的魏母笑了笑道:“我這女兒主意大着呢,她的終身大事可不是我說了算的……哪天她說要嫁給一個乞丐,我也沒辦法。”
“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這,這豈不是翻了天了?”
“可不是,就是個翻了天的女兒,你說我頭疼吧?”趁着魏母怔愣的一瞬,沈珀抽回自己的手:“老嫂嫂,你安心養病,我得去廚房看看了。”她趁機脫了身,走到門外長長舒了口氣,屋中傳出魏母痛罵兒子沒出息的聲音,魏甯唯唯諾諾地應着,卻一句重話都不敢說。
原想将這件事情當笑話講給華穎聽,走到她的房門口,卻見到門上貼了一張字條,白紙黑字寫着四個大字:“非請勿擾。”怔了怔,有些失落地走了。
正如她自己說的,這女兒就是翻了天的性格,能奈她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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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夕昏昏沉沉地睡不了一會兒又醒來,隻覺得身上火辣辣的痛,下半截的身子似乎已經從他身上脫離了似的。這種感覺真的太糟糕。
飽滿光潔的額頭上,不停滲出冷汗。有兩個穿着黃色羅裙,梳着丫髻的少女伺候在他床邊,粉嫩的臉上都露出萬分心疼的表情。
他家少爺從小到大養尊處優的,何曾遭過這種罪,這會兒想必是痛極,平日溫潤如玉的臉上這個時候看起來有些蒼白,連那怎麽都看不夠的好看笑容也消失不見,眉頭時不時地皺成“川”字。
“公子—你好歹吃點東西,這樣才能好起來。”
“是啊公子,這是夫人特意囑咐廚房炖的血燕蓮子羹,你就吃幾口吧,讓夫人也能放心。”
“……”
風夕有氣無力地笑了笑:“等會兒再吃吧,我有些累要睡一會兒,你們都出去吧。”
“這……”
“你們在這邊不停叽叽喳喳,我怎麽睡得着。”
兩個丫鬟互相交換了一下眼光,其中一個咬了咬嘴唇道:“那奴婢們不說話便是,公子安心休息吧。”
風夕暗歎了一口氣,閉起眼睛。
正用盡心思對付身上傳來的疼痛,卻突然聽見“咚咚”的兩聲,睜開眼時,發現兩個丫鬟都倒在自己的床邊不省人事,一個穿着藕荷色绫裙的女子則站在床頭邊上,清靈的雙眸正定定地盯着他看,正是上次将徐五送來他這裏的無雙,自稱是華穎的貼身侍女。
“哦,你是……無雙……你怎麽來了?”他想,難不成這件事情華穎也知道了?他心情有些複雜,這種被打屁股的事情他自然不是很想被人知道,但又覺得或許這一頓闆子下來,華穎心裏會有些感動也未可知啊。
他微微側了側身子,用手肘支在床上托起下巴,隻見他美目似水,未語先含三分笑,白皙的膚色,俊秀中帶着一抹英氣,帥氣中又帶着一抹溫柔,無時不流露出高貴溫雅的氣質。
無雙一手拿了一樣東西,遞給他。
“這是我家小姐讓我交給公子的,呐-這是‘畫心’的譜子,這個小綠瓶裏裝得是傷藥。”
他愣了愣,突然間笑了起來,笑容美得令人炫目:“你家小姐知道我受傷了?”
“是,早上送曲譜過來的時候,發現三夫人過來了,就打聽了一下……”無雙老老實實地回答:“我家小姐說要把徐五接回華府去,暫時放在老夫人院子裏。”
“啊?”
“是,大概是小姐覺得老是麻煩公子不太好……”
風夕歎了口氣,不過想起華穎能送給他傷藥過來,表示心裏還是關心他的,心裏又有些美滋滋。
無雙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須臾才艱難地開口:“我家小姐說,一手交錢一手交貨,既然‘畫心’的曲譜已經給了公子,那麽……”
“放心吧,我會盡快安排人送過去。”風夕很爽快地說道,心想這個女人真是一點都不吃虧的性格,不由苦笑着搖了搖頭。
“對了,小姐說……教冰煙的學費就不收了,就算是爲了謝謝風夕公子救下徐五一家。”無雙有些于心不忍,覺得應該找些他喜歡聽的。
“是,那回去便替我謝謝你家小姐。”
不曉得什麽緣故,風夕覺得此時自己的傷口似乎沒那麽疼了,他将綠色的藥罐子拿在手中細細摩挲了一會兒,然後藏到了枕頭底下。這麽珍貴的藥,他才舍不得用呢。
華穎将自己關在房中用端木心法調息了幾個時辰卻渾然不知,隻覺得睡了一場酣甜暢快的好覺,醒來後直覺周身細胞都充滿了活力,各處關節韌性十足
走出房門伸了個懶腰,卻見此時天色已經開始暗下來了。
沈珀見她出來後整個人看起來都光彩照人,心裏暗暗吃驚。無雙也已經回來,将自己出去的情況詳細地報告了一遍給華穎。
“風夕公子的确傷的很嚴重。”
“嗯。”
“他說會盡快将買曲譜的錢送過來。”
“哦。”
華穎喝了口水,顯得有些漫不經心。
“已經徐五一家送到老夫人院裏去了。”
“嗯。”華穎眨了眨眼睛,目光看向無雙:“老夫人怎麽說?”
“沒說什麽……就是,就是臉色有些難看。”
華穎笑了笑:“難看就對了,我們等着看好戲。是了,這幾天得多留意着徐五一家。”她的眼睛微微眯了眯,“别讓人暗度陳倉還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