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玉華的董事長辦公室裝修豪華，可見田董事長品味并不一般。

三人來到辦公室待客沙發區坐下，秘書立刻手腳麻利的沏好茶水端了過來。

作爲主人，田玉華自然要幫兩人介紹。

“向市長，這是農業廳的李淩霄處長；李處長，這是藥城市向方副市長。”省會副市長爲正廳級，李淩霄的級别跟人家相比差得還遠。

“向市長好，我是李淩霄。”李淩霄趕緊起身微笑着跟向方打招呼，禮數相當周全。

向方皮笑肉不笑地看了李淩霄一眼，慢騰騰的伸出右手和李淩霄輕輕一搭，馬上縮回，面無表情道：“李處長辛苦，這陣子爲四羊集團的事沒少操心吧？”

藥城市政府居然派出一位副市長跟進四羊集團的事，看來這是想充分掌握話語權呢，李淩霄心裏嘀咕着，嘴上卻客氣非常。

“哪裏，哪裏，孔省長對食品安全非常關注，我也隻是奉命而行，希望向市長和田總多理解。”

在向方和田玉華面前，李淩霄沒必要把話說死，反正隻要讓自己參與調查就行。果然，田玉華聽李淩霄說完之後，把和孔展工商議完的結果說了出來。

“我和譚市長、孔省長協調過了，對這次可能存在的成品奶粉不合格的情況進行核查，市政府由向市長牽頭，省長的意思讓李處長也一同參與。”

對李淩霄，田玉華倒是不怎麽放在心上，反正隻是孔展工的一支槍而已，隻要把事情調查清楚，到時候就有話把兒跟孔展工說道說道。

……

執法隊氣勢洶洶的來，垂頭喪氣的離開，前後也不過幾個小時時間。

李淩霄把程成留下跟四羊集團的人溝通，自己則隻身去了省政府。李淩霄其實不太理解，孔展工堂堂的省長之尊，怎麽會被田玉華和譚青說服？難道自己提供的檢測結果還不能說明些什麽？

盡管心裏非常想不通，但李淩霄不能當面質問孔展工。身在官場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态度，這件事以後怎麽發展要涉及到的人和事太過複雜，的确不宜過早暴露實力。

孔展工送走田玉華和譚青之後，專程往首都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的态度模棱兩可，孔展工又開始懷疑當初的做法是不是有些武斷。

不過細細又一想，就算不爲個人得失，也要替老百姓考慮，食品安全問題是政府工作重中之重，即便自己反應過度，想來别人也不好說什麽。

經過03年那次事故，孔展工的做法其實已經謹慎很多，如果不是這次不是李淩霄三番五次過來彙報的話，其實孔展工不會輕易參與其中。

現在已經發展到這個地步，想退一步已經由不得自己，省市兩級政府都把焦點防到自己和四羊集團身上，不弄出個結果估計也無法平息流言。

李淩霄在半路上打通孔辦電話，沒過十幾分鍾就上樓來到孔展工面前。

“省長，咱們把主動權交給市政府和四羊集團，這樣能行嗎？”其實李淩霄憂心的還不是這個，他最害怕一旦檢測結果跟自己這一方相悖，那麽那幾個批次的奶粉就要被四羊集團強行出廠銷售，到時候後果恐怕不堪設想。

孔展工歎了一聲，不無失望道：“藥城市政府态度比較堅決，我又不好過多參與他們的決議，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省長被省會市長和企業老總頂到牆角的例子，恐怕任何一個省份都沒有過。

看到孔展工态度一變再變，李淩霄原本寄于在他身上的希望也降到了谷底。又詢問了兩句後面怎麽跟四羊集團配合之後，孔展工揮揮手把李淩霄打發出門。

……

主動權被四羊集團和市政府拿了回去，李淩霄基本上也成了一個看客。聯合調查組的人絕大多數被單位叫了回去，農業廳這邊就剩下李淩霄和程成兩人，兩個跑腿傳話的人都沒留下。

至于食藥監督局更幹脆，趙德元直接不再露面，留了個科長天天跟在李淩霄屁股後面晃。

原本一件人命攸關的大事，被田玉華三下五除二這麽一鬧，勝利天平又回到了四羊集團一方。

農業廳和食藥監督局出具的檢測報告，直接被四羊集團和市政府扔進了垃圾簍，人家根本信不過他們的結論。

就在四羊集團假模假式啓動調查的時候，網上突然出現一篇揭露四羊奶粉質量問題的帖子。

這位網民揭露道：他在2007年11月在浙杭省順泰縣城一家超市裏買的四羊奶粉有嚴重質量問題。

該奶粉令他女兒小便異常。後來他向四羊集團和縣工商局交涉不果。爲此，該網民以網上發文自力救濟，并以“這種奶粉能用來救災嗎？！”爲題提出控訴，不過該控訴遭四羊集團地區經理以價值2476。8元的四箱新奶粉爲代價，取得該網民的賬戶密碼以請求删除網上有關帖子。

原本一件普通食品質量問題的帖子，不值得引起太多人關注，可是這篇聲讨四羊集團生産質量不合格産品的帖子，卻引起了李淩霄的嚴重關切。

經過這件事，李淩霄長了個心眼，他開始調查一切與四羊奶粉質量問題相關的新聞。

原來早在2004年的皖南省符陽劣質奶粉事件中，公布的不合格奶粉企業和僞劣奶粉中，四羊奶粉就赫然在列，但随後有人證實爲疾控中心工作人員失誤所緻，遂把四羊撤出“黑名單”，甚至多個國家機關聯合發文，要求各地允許四羊奶粉正常銷售。

凡是有因必有果。四羊奶粉如果質量過硬的話，肯定不會出現這麽多投訴，那麽到底是誰疏通上下關系，把這些嚴重問題都掩蓋了呢？

李淩霄在腦海中把一個個可能相關人物的名字過了一遍，還是不敢确定。

他不确定是誰掩蓋真相不要緊，因爲真相總會浮出水面，而且還沒用多長時間。

2008年5月開始，西北某省多家醫院收治了一大批嬰幼兒結石病例。而這些孩子的唯一共同點就是曾經食用過四羊奶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