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鳳宮,蘇沫坐在圓凳上,目光呆滞,沒有眨動過一下。
“讓我走吧。”她不是請求,亦不是命令,隻是以一種淡淡的語氣,陳訴她所想要的自由。
“你要去哪裏?”
“哪裏都好。”
“不,我不會讓你離開。”
蘇沫蓦然擡起頭來,四目相對,一個炙熱的愛慕,一個溫如平靜的湖水,沒有半絲漣漪。
“你留不住我的。”
北玄缺冷冷的笑了,“就算留不住你的心,朕也要留住你的人。”
“心死了,人不過一具皮囊,你若執意如此,我焉能如何?”
蘇沫苦澀的笑了。
北玄缺眸子一暗,并未因此讓步,“你是北國的皇後,而如今的祁國也處于風雨飄搖的時期,蘇乾老了,祁國和北國遲早會統一的。而你,也是逃不掉的,這是你的宿命。”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蘇沫肆無忌憚的笑了,她茫然的向前走着,“宿命?呵呵,好重的兩個字。”
一步一步,邁出了栖鳳宮,北玄缺的目光一直追随着蘇沫的身影。一點點向外移動。
在第一百步的時候,“碰”的一聲,蘇沫的身子終究因不敵體力而倒下。
這一次她沒有做夢,無比的清醒,甚至沒有逃跑的力氣。
渾渾噩噩間蘇沫卧床一月有餘,起初隻是身子骨虛弱,到最後疾病纏身,蘇沫笑看着北玄缺匆忙的身影。
“我說過,你留不住我的。”蘇沫在笑,很平靜的笑着,沒有陰謀,沒有算計。沒有留戀,也沒有不舍。
“你當真這麽恨我?”北玄缺雙手握拳,青筋暴起,眸子裏隐隐可見怒意,卻發不得。
“不,我不恨你,我從未恨過你。”
“那你爲何以命相要?爲何不愛惜自己的身體?難道你真的甯願這麽死去也不願意做朕的妻?做北國的皇後?”
“你也說過,這就是命!宿命如此,我能奈何?”
蘇沫在笑,嘲諷的笑意,明媚的眸光,笑眼彎彎,但其中潛藏的苦澀卻無人能懂。
林爺爺走了,守護她的冷月也走了,甚至連歌盡歡也……
她還剩下些什麽?
蘇沫在心中自問自答,她什麽都沒有了。
北玄缺忽地捏住了蘇沫的下颌,迫使蘇沫與他四目相對。但蘇沫目光依舊瞥向了别處。
北玄缺一聲冷哼,“難道你真的不關心林可心的死活?”
蘇沫猛地回過頭,林可心,那個明媚的女子。
“她在哪?”
北玄缺松開了手,“這世間并非真的沒有任何值得你留戀的東西。”
“她在哪?”
“你想知道?”
蘇沫怒了,“你若不告訴我,我自己也能找到她。”
北玄缺一揮手,“來人,把她帶上來吧。”
随着大門打開的聲音,林可心被人扶進了栖鳳宮,她目光呆滞,空洞無神,整個人看起來有氣無力,如一灘爛泥。
蘇沫撲了過去,捧起林可心的臉,心疼的看着她,“可心,可心,你怎麽了?”
林可心悠悠轉過頭來,看到蘇沫時并無多大的表情,她伸手摸了摸蘇沫的臉,笑了,“呵,呵呵,蘇沫……”
看到這樣的林可心,蘇沫再也忍不住,緊緊抱着她,淚情不自禁的往下掉。
“你怎麽了?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那個自信美麗的林可心去哪了?”
蘇沫心疼的把林可心緊緊抱在懷裏,問向北玄缺,“可心她爲什麽會這樣?你對她做什麽了?”
北玄缺劍眉一挑,“她暈倒在北國的皇城外,朕将她救了回來,難道你心中就沒有一點點感恩?”
“可心,你到底怎麽了?你不要這樣,不要吓我。”蘇沫閉上了眼,努力仰起頭,不讓淚掉下來。
“陸謹然死了,就在一個月前,她親眼目睹陸謹然的死,自然承受不住這樣的打擊。”
蘇沫腳下一軟,和林可心癱坐在地上,“你,你說謹然他,不,不可能!歐詩蔓深愛着他,她是渭城的首富,謹然不可能死!”
北玄缺無奈的一聲哀歎,“歐詩蔓和陸謹然雙雙跳進了平窯,死在了一起。”
“爲什麽?爲什麽?”蘇沫的聲音有些沙啞,哽咽着說不出多餘的話來。
“因爲林可心回來了,陸謹然心中深愛的那個人,是她,而不是歐詩蔓,歐詩蔓的性子怎能容忍相依相伴這麽久的愛人跟别人走了,就算死,她也要和陸謹然死在一起。很顯然,她赢了。”
蘇沫泣不成聲,緊緊摟着懷裏的林可心也不住的顫抖。
栖鳳宮,蘇沫摟着林可心在地上坐了整整一天。
許久,林可心安然睡去,宮女把她擡上床,蘇沫和林可心睡在了同一張床上。
半個月後,林可心情緒穩定了不少,眸光裏平靜了許多。
“可心,今日天朗氣清,我們出去走走吧。”
對于蘇沫的提議,林可心從來不曾拒絕。
站在高高的城樓上,放眼望去。
夕陽西下,餘晖鋪地,輕柔,如夢似幻。
柔光一瀉萬裏,落在林可心的臉上,平添了幾分柔和。
蘇沫佯裝出笑意,“可心,你還有我。”
林可心看着夕陽,緩緩念道:“夕陽無限好,隻是近黃昏!”
這是林可心入宮以來,說的最多的一次。
蘇沫大喜,安慰道:“及時行樂,才不會辜負良辰美景。”
“在天願作比翼鳥,在地願爲連理枝。”林可心癡癡的看着夕陽,嘴角不經意間流露出一抹好看的弧度。“天南地北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
夜色将近,晚來風急。
蘇沫看向一旁的宮女,“去拿件披風來。”
不過轉頭的一瞬,林可心已爬上了城牆。
蘇沫一顆心就懸在了懸崖邊上,蘇沫急了,“可心,你要幹嘛?”
林可心回眸一笑,“蘇沫,好好活下去,謹然他來接我了。”
“不要……”
如蝶般墜落,翩然而下。
而蘇沫眼睜睜的看着林可心在她的眼前從城樓上跳下,她努力的撲過去,卻什麽都沒有抓到,哪怕隻是衣角,也沒有。
蘇沫瞪大的眸子,她已失去了所有的反應。
聽着墜地的聲音她的心也撲通一聲沉入海裏。
“啊……”
“可心!可心!”
“不要,不要……”
蘇沫雙手抱頭,仰天大吼。好似一頭發瘋的獅子,拼盡了全身的力氣咆哮着。
蘇沫試圖翻上城牆,但被宮女攔住,一抹明黃色翛然而來,蘇沫因氣急攻心,倒在了北玄缺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