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山的清晨,如同别的地方一樣的安靜。
不需要刻意的去呼吸,滿口都是油菜花濃郁的香味兒。
不遠處有鳥兒啾啾的叫着。
東邊的天空,有着顔色不一的紅霞,景色十分不錯……
不要問韓成爲什麽有了閑情逸緻,一大早上,就跑到鹽山這裏來看風景。
隻要問,韓成就想要去将不遠處,那個伸着舌頭,對着鹽山的石頭嘩啦嘩啦的來個不停的家夥來上幾腳。
鹿大爺這個家夥,昨天晚上算是認準了鹽山。
不管韓成怎麽拉,怎麽勸,這個家夥就是不走。
拉又不敢真的用力去拉,生怕将這家夥的那條斷腿,再給拉斷了。
最後,韓成隻能是離開了老婆孩子熱炕頭兒,與鹿大爺一起在鹽山這裏住下。
好在鹽山這裏,早已經發展成爲了一個小型的居住地。
圍牆,房屋,房屋裏面的暖炕這些東西,都不缺少。
韓成住在這裏,倒是凍不住,餓不住。
隻是與住在自己家中相比,還是沒有那裏舒服。
氣歸氣,不過這樣的狀态,在維持了一段時間之後,看着在這裏圍着岩石,很是快活的練舌頭的鹿大爺,韓成心中的氣也就沒有那麽多了。
這樣過了一陣之後,他倒是想起來了當初第一次與鹿大爺見面的時候。
那也是一個春天,油菜花正在盛開。
隻不過那時候的油菜花,與現代比起來顯得很是零星與細碎,油菜長的也瘦弱。
不像現在這般,連綿成了一片。
那時候的自己,正在那裏感受着找油菜的喜悅,這個無恥的家夥,就過來對着自己才發現的油菜,來上了幾嘴。
自己去管它,它反而還将自己給頂了一個跟頭。
然後一番比較憋屈的追逐之後,自己就被這個無恥的家夥,給帶到了鹽山。
發現了鹽礦,又遇到了一群鹿。
有了鹽山與這一大群鹿,青雀部落一下子就變得極爲不同了起來。
如果從這裏算起來的話,鹿大爺這個家夥,倒還真能稱得上是部落裏的福将。
想到福将,韓成的目光就黯然了一些……
然後再看着眼前這頭已經老掉了、還斷了一條腿,沒有徹底恢複的鹿,心裏面的氣兒就全消了。
他從地上找到一些鮮嫩的草,将之拔起,走向了鹿大爺。
鹿大爺這個家夥,還是如同以往那般會享受。
見到韓成拿着草過來,就沒有多少的客氣。
走到邊兒上,用鼻子嗅了嗅,像是怕韓成下藥将它藥死一般進行了一番的辨别之後,這樣才張口将其給吃掉。
一把青草下肚,鹿大爺似乎非常的滿意。
點着頭,又趁韓成不注意,伸出被草染成綠色的大舌頭,對着韓成嘩啦嘩啦的來了兩下。
将韓成氣的,對着它的臉來了兩巴掌……
時光靜悄悄地流逝,一人一鹿就在這裏晃蕩着,進行着一些他們之間獨有的互動。
一如許多年前的時候……
隻不過此時韓成的身邊少了一條狗,自己本身也已經長大。
當年強壯的鹿,也這個時候也已經變老了,不再有當年的雄風。
有些人将歲月比喻成一把無情的殺豬刀,刀刀都在催人老。
真的算起來的話,這個比喻還是非常貼切的,沒有什麽毛病。
鹿大爺這個家夥,不知道是犯了什麽毛病,就是認準鹽山了,不準備回去。
哪怕是韓成對它說,回去就給它找上很多的小母鹿,讓它好好的快活一把,這家夥也依然是不爲所動,非常堅定的搖晃着大腦袋,不願意接受韓成的蠱惑。
好一番的嘗試無果之後,韓成也沒有别的什麽好方法,隻能是将這個家夥留在這裏,交代一下住在鹽山這裏的人,好好的照料一下鹿大爺,然後他就在日暮時分,從鹽山這裏出發,返回到了青雀主部落。
韓成與鹿大爺不同。
鹿大爺這個家夥,隻需要在小母鹿們發情期的時候,努力的耕作上一番就好了。
生下的孩子,有小母鹿帶着,還有青雀部落的人,替它照料喂養,完全可以做一個甩手掌櫃,悠哉悠哉的胡亂轉悠。
但韓成就不行了,他現在是老婆孩子一大家。
之前春意盎然的時候,白雪妹将他壓榨到腰疼。
如此辛勤的耕耘,也終于再一次的有了一些收獲。
白雪妹這個已經是三個孩子娘的小童養媳,再一次的懷上了韓成的孩子,結出了他們第四個愛情結晶。
在這樣的情況下,韓成自然是不能長時間陪着鹿大爺,在這邊兒抛家棄口一般的晃蕩。
畢竟他的情況,跟鹿大爺這個生性潇灑的家夥不一樣。
後世的時候,時代發展到了一定的程度,人的觀念也随着時代的發展,而變得不太一樣了。
在後世的時候,一般家庭都是要兩個孩子,要一個孩子也不少。
三個的還算比較常見,但是三個往上,可就不多了。
最爲根本的原因,還是養孩子的成本太高,而且需要花費太多的精力。
但是,在如今的這個時代,卻完全不同。
隻要你有本事生,那麽就可以盡管生。
房子,車子以及兒媳婦這些東西,都完全不用擔心。
因爲哪怕是沒有這些東西,也一樣能夠與别的異性組建成家庭,然後延續出下一代。
當然,最爲主要的是,在如今的這個時候,避免人命發生的安全措施,可以說是基本沒有。
在做快樂的事情的時候,一不小心沒有把持住,快樂的太狠了,那孩子也就随之出來了。
反正在如今的這個時代,身爲青雀部落神子的韓成,是絕對不會嫌人多,也不會嫌自己孩子多的。
因爲不管有多少的孩子,在部落之中都能夠養住,并且還能成爲一個有用的人。
肚子裏面有了孩子的白雪妹,還是如同之前懷孩子的時候一樣,非常喜歡吃酸的。
部落裏的青杏,現在個頭還小,吃起來隻有苦味,沒有什麽酸味兒。
所以韓成在給白雪妹做酸菜魚吃的時候,就沒有如同之前那樣做黑暗料理,用酸杏來代替醋。
隻能是老老實實的,用腌制的酸菜以及一些醋,來做這道白雪妹非常喜歡吃的菜。
人是不能太過于放縱的,過于放縱的話,往往就會得不到什麽結果。
不僅僅是人,鹿也是一樣。
不知道是不是在部落之中憋的太久了,而韓成這個老是管着它的人也從鹽山這裏離開,鹿大爺這個家夥,終于可以放飛自我,完全自由了。
到了第二天,韓成特意從主部落這裏出發,前往鹽山的時候,發現鹿大爺的那條還沒有恢複好的腿,瘸的更狠了。
而且看起來那條斷腿處,鼓脹起來了不少。
斷腿的地方,有着一些尿液和糞便以及血液的痕迹,能夠看到一些裂開的口子。
之前的時候,還顯得精神很好的鹿大爺,這個時候精神頭兒又沒有以前高了。
來到這裏的韓成,看到這樣的一幕,頓時就有些慌了。
他将鹽山這裏的人喊過來,詢問情況,才知道昨天晚上的時候,鹿大爺這個家夥又犯了倔脾氣,卧在那裏就是不起來,不想移地方。
這裏的人,也知道鹿大爺在韓心中的地位,而并且知道它的一條腿還沒有好,也不好對它用強。
隻能是任由它卧在這裏。
并且還非常貼心的往鹿大爺的身上,蓋上了一些幹草進行保暖。
哪知道到了今天中午,韓成這個神子來到了這裏之後,會變的慌張,面色顯得不好看。
“神、神子怎麽了?鹿大爺也又出了什麽事情嗎、嗎?”
有人小心翼翼的進行詢問。
韓成指着鹿大爺的那條斷腿處,面色顯得比較嚴肅的點了點頭。
“它的這條腿,很有可能感染了,一旦感染的話,可就麻煩了……”
韓成立刻就讓人找了柳枝,開始熬煮柳枝水。
同時,還讓人快些返回主部落那裏,将這裏的情況告訴亮,讓亮過來看一看。
鹿大爺這個家夥,倒是沒有事兒的鹿一樣,雖然瘸了一條腿,還是顯得不老實。
見到韓成等人,将架子給弄過了,頓時顯得緊張,渾身都是拒絕的。
不過爲了它的健康着想,韓成等人,也不會認它由着性子來。
一番的努力,外加它不知道能不能聽懂的勸說之後,鹿大爺就再一次的在韓成的帶領下,被人被架到了特定的架子上。
然後亮這個部落裏專業的人過,來用柳枝水對它的傷口進行清洗查看。
并且,還将一個地方給弄開,從裏面擠出了膿。
好一番的忙碌之後,才算是結束了這次的事情。
鹿大爺這個家夥,再一次的被韓成限制了自由,隻是這家夥還是不想回主部落,還想在鹽山這裏待着。
這點兒韓成拗不過它,也就隻好讓它在鹽山這裏住着。
平常的時候,韓成沒事兒了就過來照顧,還專門安排了一個人,對它進行照料。
不過就算是如此,鹿大爺的情況,也逐漸開始變得不容樂觀起來了。
它的傷口處腫脹得越來越高,總是會從那裏流出黃水和一些帶着血的膿。
哪怕是亮這個部落裏,醫術最高的人,到了後來,用柳枝水、鹽水、以及一些韓成特意蒸餾出來的高度酒,輪番進行清洗,也一樣是無濟于事,沒有什麽好轉。
鹿大爺的傷口,看起來越來越嚴重,而且随着傷口的感染發炎,整頭鹿也随之變得萎靡了起來,精神極度的不振。
才剛剛長起來的一些膘,在這樣的情況下,飛速的就又瘦了下去。
到了後來,整頭鹿都瘦的不成樣子了。
隔着身上亂糟糟的毛,都能看到它身上的骨架……
瘦骨嶙峋又病殃殃的樣子,看着真的讓人心疼,讓人心中爲之難受……
韓成這個青雀部落的神子,心裏面極爲着急,卻又沒有别的辦法。
他知道不少後世時使用的藥物,能夠應對現在的這種情況。
隻是,這些藥物他很多隻是知道一個名字而已,甚至于連名字都不知道……
就更不要說,将其給弄出來使用了。
隻能是不斷的加大柳枝水的量,以及熬柳枝水時,往裏面放的柳樹皮這些東西。
但事情并沒有發生太多的好轉,鹿大爺還是變得越來越虛弱,傷口處也變得越來越吓人。
散發着一些難聞的味道。
“呦呦!”
聽到韓成過了來,鹿大爺虛弱的睜開眼睛,對着韓成這樣叫,顯得極爲的可憐與無助。
似乎是想要讓這個老朋友,快些幫助它。
韓成強行扯出笑容,伸手在鹿大爺的腦袋上,慢慢的撫摸着。
“放心,我會将你治好的,一定會将你治好的!”
韓成這樣小聲的對鹿大爺說着話,進行安撫。
隻是,這些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
在笑着對鹿大爺安撫了一會兒之後,韓成别過臉去。
剛剛還滿是笑容的他,這個時候臉上已經出現了淚水……
“神子,要不就将鹿大爺的這條腿給截了吧……”
亮這個部落裏的第一醫者來到了韓成身邊,小聲的對韓成進行詢問。
“将它的腿截了之後,你有多大的把握,能夠将它醫治好?”
韓成沉默了一下,進行詢問。
亮頓時就有些沉默了。
這樣過了一會兒之後,他才顯得有些艱難的說道:“沒有什麽把握,鹿大爺的傷口,實在是太靠上了。
這個時候看上去,不光是傷口那裏感染了,就連腿部最上面,以及肚子下面的一些區域,也都有些感染了,就算是将腿給截掉,也不能有多大的把握,将它給治好……”
亮這樣說着,聲音漸漸低沉了下來。
韓成雙手放到自己的頭上,使勁的來回撥動了幾下,顯的很是艱難。
“我再考慮考慮,看看到底該怎麽做。”
韓成對亮說到。
“呦呦!”
“呦呦!”
“呦呦!”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不是太遠的地方,傳來了一陣強烈的鹿鳴。
韓成慌忙邊着屋子裏跑去。
鹿大爺這個精神萎靡的家夥,這個時候正在奮力的叫着,看起來精神好了不少。
見到韓成這個熟悉的兩腳獸進來,鹿大爺看起來沒有之前那樣緊張了。
它沖着韓成叫着,還在努力的晃動的身子。
看起來是想要擺脫這個架子得束縛,想要朝着外面走去。
韓成在這裏看了一陣兒之後,大概是明白了鹿大爺的意思。
于是就喊人過了,一起用架子将鹿大爺擡起,朝着外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