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先前繁星一般的火把已經寥落殆盡，戰場之上唯有一些餘燼被風一吹，如鬼火似的忽明忽暗。空氣中彌漫着焦臭的氣息，顯示着被夜色隐沒的戰場之上，應該是一副慘不忍睹的模樣。

遼軍終于退去，城頭之上的新燕軍卻不敢大意，仍是重兵守護在南門之處。郭藥師也不敢回皇宮休息，便在城牆附近搭起了軍帳，以應對遼軍可能發起的突然襲擊。

對于今天遼軍的攻擊決心和士卒戰力，郭藥師有些預計不足，此刻他仍是心有餘悸。而一邊的楊帆則是淡定如初，有條不紊地安排着接下來的防務。

今日多虧了有他這支後備的力量，才将遼軍瘋狂的攻勢壓了下去，郭藥師亦是打心底服氣，當然對于這支部隊擁有的新式武器，他也是好奇有加。

待一應事宜安排妥當，郭藥師便趁楊帆喝茶休息之機，悄悄地問道：“大人所帶的守城火器當真是威力巨大，末将之前從未見過，不知大人可否給末将講解一二？”

楊帆笑道：“倒也不是什麽新鮮玩意，隻是本官改良的突火槍和震天雷。隻可惜威力更大的火炮太笨重，故而沒有帶來。”

郭藥師一琢磨，那些火器還真類似于自己曾見過的突火槍、震天雷，隻是威力卻有天壤之别。

今晚楊帆所用的火器，一是火槍，不過與以往追求遠距離射擊不同，此次防守隻需要近距離對雲梯之上的敵人進行攻擊，所以楊帆下令神機營的将士将平時用作槍彈的鉛丸換作了鐵沙。這樣一來，雖然火槍的攻擊距離大大縮小，可它攻擊的範圍卻呈扇面一樣鋪開，正适合對付蟻附在雲梯之上的遼兵；二是“手雷”，由于火藥威力的問題，矽谷那邊生産的這些“手雷”有些過大，它們雖然由于體積問題不能成爲單兵作戰的利器，但在城頭之上當炸彈向下扔卻是殺傷力十足，遼人那些木制的攻城器具，還有他們密集的陣形，正好發揮這些土炸彈的威力。

見郭藥師仍是一副不解的模樣，楊帆拍拍他的肩膀道：“郭将軍将來肯定會見識到這些武器的，到時候便會有詳細的了解。”

郭藥師隻當楊帆将他當作朝庭同僚，便樂呵呵地道：“謝大人！”在他心中，将來駐守燕地，有了這樣的武器相助，那自然是如虎添翼。

而且剛剛這楊大人又安排了一些自己不甚明白的事情，想來他手中還有自己未曾見識到的新式武器，郭藥師甚至有些期待着蕭幹快快再來攻城。

蕭幹還會連夜繼續攻城嗎？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蕭幹手中的遼兵雖然皆是精銳之士，但畢竟不是鐵打的。兩個多時辰的高強度攻城，也耗盡了他們的體力和銳氣。大軍退回營寨之後，一個個遼軍将士也都是搖搖晃晃，倒在自己的營帳之中，連幹糧清水都懶得領取。

蕭幹當然明白自己的軍隊何時士氣可用，何時士氣不可用，今夜大軍銳氣已挫，再強令将士們攻城，那就是讓他們去送死。所以蕭幹隻得令全軍休整，另作計議。

蕭幹的營帳之内徹夜通明。今日兩戰皆負，蕭幹需要制定出新的策略，以備來日再戰。

子時過後，疲憊的将領已經回到營帳休息，蕭幹仍在挑燈思索。

生存還是毀滅，這是蕭幹今晚需要直面的一個問題。兩次的失算，讓他意識到自己對于郭藥師有些輕敵了。而今天的戰損統計出來，他麾下三萬多大軍，一天損失近萬人，如今能夠繼續參戰的不過兩萬。

沖動是魔鬼，蕭幹開始後悔起自己今日勇而無謀的攻城策略來。

不過，現在就讓他放棄燕京，他仍是有些不甘心。他也開始做起燕京拿不下的最壞打算，可是天下之大，雖然安身之處并非沒有，可去找一個像燕雲之地這樣的立國之所卻是極難。大丈夫在世一生，當光耀于天下，隻滿足于躲在暗處的角落裏做個草頭皇帝，這與錦衣夜行有何異處？

蕭幹的第一選擇還是奪回燕京城。之前小視了郭藥師的常勝軍，接下來則需用些謀略。既然強攻不可取，那就仍然采取内外結合的策略，雖然秘道被發現，無法通過它運兵進城，但燕京城這麽大，郭藥師那區區幾千兵力又如何能照顧到每一處？隻要有防守漏洞，那自己便可抓住：從地下潛入不到城中，那就從城牆之上越過去。

蕭幹閉目思索了一段時間之後，忽地睜開眼睛朝門口的衛兵道：“傳蕭蔑兒進來！”

這蕭蔑兒乃是蕭幹的心腹猛将，不多會他便來到了蕭幹的中軍之帳。

“人員組織起來了？”蕭幹問道。

“大王放心，皆是願意爲大王肝腦塗地的兄弟。”

“去吧！爲了咱們遼人的親族子弟，本王在這兒拜托你們了！”蕭幹朝着自己的愛将施禮道。

蕭蔑兒慌忙跪倒道：“大王禮重了，俺們甘爲死士，便是要拼上性命助大王拿下城門，還請大王照顧好俺們的妻兒子侄。”

蕭幹扶起部将，鄭重地點頭道：“放心！拿下燕京之後，本王保他們三世無憂。”

蕭蔑兒含淚點點頭，起身離去。回到自己的營帳之後，蕭蔑兒便悄悄地點齊自己的敢死隊員，帶上繩索抓鈎，借着夜色的掩護，朝城東摸了過去。他們的計劃便是找一處常勝軍防守的空白之處，用繩索悄悄攀進城去，等明日一早大軍攻城之時，突然殺至南門之處，拼死将城門打開。

蕭幹仍是不去休息，他呆呆地坐于帳中等待蕭蔑兒他們的消息。一個時辰過去，估摸着他們已經找到突破之處，蕭幹竟然有些緊張起來。他站起身來，搓着手在帳中來回踱着。

正在這時，夜空中突然傳來幾聲雷響，這聲響先晚上攻城之時他曾聽到過，是城上扔下來的火器。

“難道蕭蔑兒他們被發現了？”蕭幹心頭一涼。不過這支敢死隊人員隻有幾百，他們不會在被發現的情況下硬攻城牆，蕭幹還抱有一種希望，便是他們再尋他處伺機而動。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