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歇腳步虛浮的跟在身後,他依然活着,在前幾個畫面是死的,但既然死前畫面還在繼續,就說明他的生命還沒有徹底走到終焉。
渴了,他就俯下身去喝路邊河裏的水,餓了,就去山野裏尋些野草收拾幹淨熱熱下肚
直到有一天,那天是中午,假金迪,不,林歇認爲不能稱呼他爲假金迪了,不如就.....小乞丐吧.....
小乞丐倒在一條河邊的馬路上,大八字的倒在路邊,還恰好給路邊的人和車留一個可以通過的道,時間和理智都在慢慢流逝,他吞了吞已經沒有的口水,閉上了眼,以爲自己已經死去,并以此而歡呼。
艱難的睜開眼看到的是一個穿着樸素的少女,她的長相很特别,或許說是過于端正了,不知道她怎麽看,反正是小乞丐見過漂亮的女孩。
她前額幾根碎發貼在細滑的額頭上,無端的給人一種親切感,少女手上抱着一個紅色盆子,裏面放着三兩件衣服,後面背着一個可愛的孩童,那娃娃手上轉着一個搖擺的鼓,另外一隻手的大拇指在嘴裏咀嚼,和喝奶一樣。
兩個人,好奇的望着小乞丐,少女好奇要減一分,多一分憐惜,她把自己的盆子放下,背着娃娃,蹲到小乞丐面前,可以聞到她身上幹淨好聞的皂香味,她用冰涼的手貼在小乞丐髒兮兮的額頭上,柔聲道:“這樣好點了嗎?”
手很小,剛剛能覆蓋小乞丐的額頭,瘦,手骨和肉分明。
林歇可以聽到小乞丐的心地震的聲音,太陽已經落山,但好像剛落不久,閃入眼前的無不是五彩缤紛,女孩頭頂的天空飛着幾朵輪廓清晰的雲,看上去,又溫柔,又帶着好意。
額頭上的手按了大概有一會又似乎有一個世紀,小乞丐匆忙手忙腳亂趴起來,半趴半奔跑的遠離了她。
耳邊孩子吟吟的笑聲和鼓動的聲音越來越遠。
之後的每一天,小乞丐都會來這個河邊,每次都是在女孩看不到自己的地方,遠遠的張望,卻從來沒有說過一句話。
畫面回到了刀插到心口的時刻,原來,這是他愛上她的原因。
“我愛你。”
之後短刀進入小乞丐的身體,卻感受不到痛意,身體早已冰冷到麻痹。
小乞丐到這個鄉鎮,小河邊,就早已以半具屍體的姿态,他身體緩緩靠落在床邊,她縮在角落,不管從哪個角度,也隻有小乞丐和林歇可以看到她的表情。
她。
金捷。
瞪着驚慌的表情,瞳孔跳躍的極爲迅速,鼻翼微微喘着氣,似乎是興奮,嘴,那張溫潤的小嘴,竟然咧成了極緻細長的微笑,白皙的牙齒透過暗淡的光發出陰慘慘的寒意。
小乞丐明白了,在他生命的最後一刻,他終于明白了,他的人生,就愛她這一件他賴以成就的事來說,也是失敗的很徹底啊。
“我抓着弟弟的頭發看着他在水裏漸漸沒了意識,一邊,還得出水換氣,等确定他已經徹底不會在發出聲音,我前所未有輕松的玩了起來,接下來,爸爸,媽媽,奶奶,就是我一個人的。”
“他不是我的弟弟,但他很溫柔,我需要他,需要他關心的眼神。”
“媽媽的肚子裏面又有了弟弟,我真的很怕,要不,都消失好了,就和金笛一樣。”
漆黑的畫面裏出現一道深灰色的線,這根線串聯着乞丐執念。
他知道金捷日記本上的每一句話,包括任何一個殺人動機。
他爲了金捷可以成爲大明星,被全世界愛護,甘願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死的那一刻,他看到了金捷不含隐藏的真心,那是身懷已久的利用,戲谑.....
但他依然生不起恨意,他跟着變态的老乞丐,從小到大隻在河邊因她感受到溫暖......
僅僅這一份淡淡的暖意,就可以讓他付出一切,死後都要化作執念來守護她......
林歇知道自己已經走出了乞丐執念的死前畫面,耳邊聽着周遭人話,卻久久不願意睜開眼睛。
因爲幼年殺人犯就睜着雙眼看自己,她有沒有成爲明星,林歇不知道,但她現在過的很好。
乞丐執念即便知道自己被利用了,也一直,一直的守護在身邊......
卻因爲暫時被發現蹤迹,還要被厭惡,被讨厭。
可人總得清醒過來,面對一切。
在剛剛的一秒,或者二三秒,他經曆了一個年輕生命的死亡軌迹,現在卻要重新面對真實的殺人兇手。
林歇自嘲的笑了笑,直直看向那睜着水汪汪澄澈大眼睛的櫻子夫人。
時間的年輪在她臉上隻留下了韻味,那消之不去的少女狡黠意味讓她的本性溫柔的氣質顯得截然不同,的确是讓人松不開眼的美麗女人。
如果不是站在乞丐執念的視角,絕對想不到這麽一個好端端的女人,曾幾何時親手殺了自己的弟弟,母親。
還爲了自己可以過上被羨慕的生活,故意讓深愛自己的人送死.....
她的心機海了去,林歇看了一眼,怎麽都無法直觀的把這張溫柔的臉蛋和乞丐執念死前看到那陰森森的笑容重合。
“他走了嗎?”直人會長用中文說道。
“走了。”林歇認爲消失了更加符合,但他懶得說,此時感到渾身無力,三觀盡毀。
因爲他怎麽想,都對這個女人恨不起來!
他認爲這個女人很可怕,但自己沒有立足點可以懲戒她。
也沒法告訴所有人她的行爲,都做了些什麽。
如果真的說出來,那林歇就是第一個因爲觸犯老大女人被扔到東京灣的男人。
而且......他站在乞丐執念的角度來想。
他用盡自己餘下生命和意識來保護的人......必然,曾經也真的關心,愛過小乞丐。
那小乞丐在最後一刻都想問道的愛與不愛,究竟有沒有答案呢?
這個女人,真的回答的出來嗎......
她的心是否還和初遇時一般溫柔,又在成長變成優秀女人的過程中,擯棄了多少糟粕。
她是否在想起乞丐時,心裏有過一絲,哪怕一毫,微微的愧疚?
林歇看了一會眨巴着澄澈雙眼看自己的櫻子夫人,久久不語......
她的嘴巴微張,極度小心翼翼的蠕動了一下。
林歇想,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