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背影孤寂,卻并不落拓。
若說一個人的氣質,能顯露其部分性格的話,韓信走路的方式和背影,就帶着性格中的倔強和糾結。
他看上去很孤獨,所以需要強烈的被認可。
收回停留在韓信背影上的目光,紫嫣轉而對鍾離昧道:“昧将軍,在巨鹿時我向将軍打聽的正是此人。”
“夫人。”鍾離昧對自己失察一事,很是自責,他拱手道:“請夫人恕屬下失察之罪。他本來叫韓無成,可最近不知中了什麽邪,突然要改名叫韓信,說父母給他起的名字,害得他無所作爲。”
“我并無怪将軍的意思。”紫嫣輕問道:“大王的守帳侍衛,我都認得,隻是此人一直都在軍中,爲何此前從未見過?”
“唉,這小子傻頭傻腦的,一向不會說話,可屬下覺得他身世可憐,且此人聽覺敏銳,做事認真,所以屬下從前都是安排他夜間爲大王守帳。”鍾離昧道。
唉,原來是這樣!
“夫人爲何如此關注韓信?”鍾離昧有些不解。
“韓信方才所說的用兵之道,昧将軍可對他有了新的認識?”紫嫣道。
“屬下确實不知,他竟對作戰,有如此細密的部署。”鍾離昧道。
紫嫣微凝眉:“不錯,此人若不能效忠大王,便是我們的心腹之患。”
“夫人,會不會有些高看了他?大王乃天生神武之軀,那韓信即便再有些小聰明,也無法跟大王相比啊。”鍾離昧道。
紫嫣輕輕搖頭,卻歎道:“大王的确天賦異禀,可是韓信卻是少有的兵癡。更可怕的是,他在大王身邊多年,對大王的性格、用兵習慣都了如指掌。”
這句話出口,驚醒的不隻是鍾離昧,還有她自己。
怪不得他會說“而韓信要的——就是徹底激怒章邯。”這句話,好像跟巨鹿之戰時亞父告訴她的項羽的作戰思路很像,雖然韓信與項羽的戰略部署不同,但是克敵制勝的心理戰術卻很像。
一個劉邦不足爲懼,一個張良也還能應付,可若加上韓信,陳平,蕭何,天下所有的能人異士齊聚一起,來對抗一個項羽……
那樣的格局,才真真正正是紫嫣最怕的……
智者,或許是個懦夫。他貪生怕死,可卻懂得集結所有的能人爲自己保駕護航;他無須自己統兵打仗,他或許根本不會用刀槍劍戟,可是他隻要懂得運籌帷幄,或者懂得利用能運籌帷幄的人,一樣可以制勝——這就是劉邦。
“夫人,那韓信……”鍾離昧試探地問道:“該如何處置?”
鍾離昧雖然不明白紫嫣爲何對韓信之事這麽上心,可他一向相信紫嫣的判斷力。
“我要好好想一想,昧将軍先回去吧,此事你知我知,絕不可對旁人道。”紫嫣叮囑道。
“諾。”鍾離昧作揖告退。
獨自一個人走在霸王宮中,紫嫣想好好的捋順這一切。
她尋找多時的人,竟真的出現了……
此前她曾觊觎一絲希望,如果這個時代沒有了韓信,項羽的命運會不會得到驚天的逆轉?
然而,那個讓她不安的人,卻一直在軍中,并且一出現,就讓她寝食難安。
殺了他?
畢竟韓信與劉邦不同,從他的眼神中,她幾乎看不到一絲貪念,有的卻隻是夢想的癡狂。紫嫣是惜才之人,韓信的大才她由衷的賞識,對這樣一個并不貪圖天下,卻迷戀兵法作戰的天才狠下殺手,她實在于心不忍。
他畢竟沒有傷害到項羽,隻爲自己的一己私念,而讓他枉送性命嗎?會不會太不仁道?而又爲項羽招緻不幸……
如同收複敵國一般,不戰而屈人之兵,不戰而收其國,是爲上上策。
而面對這樣一個兵癡,是否也能不殺而收爲己用呢?
在偌大的霸王宮裏走着,紫嫣不知不覺中竟是走到了上書房。
“夫人。”侍衛正欲通報,卻見紫嫣輕“噓”一聲,示意對方不要出聲。
天越來越熱,書房的門沒有關,隻是挂了珠簾,可以隐約看到裏面那位墨藍色華服的男子,正在案幾前垂首批閱着竹簡。
“大王下了朝會就一直在這裏嗎?”紫嫣輕聲問着一旁的侍衛。
“回夫人,大王下了朝會,就與丞相大人在此議事,丞相也是一刻前才離開。”侍衛拱手回道。
“嗯……”正想轉身離去,卻傳來房中男子溫潤的聲音。
“是嫣兒在外面嗎?”他的聽力真的很好,即便紫嫣的聲音已經很輕柔,但仍然逃不過他的耳朵。
斂去方才因韓信一事在心中的糾結,紫嫣在侍衛掀開珠簾的那一刻,就已經面上綻放笑靥如花。
“大王在批閱奏章,我來了會不會打擾大王?”笑着邁入門檻,溫柔地看着眼前的男子。
“來,”他伸出雙臂,做出迎接的姿勢:“過來看看孤王寫的。”
她伸出纖柔的小手,回應着他的熱情,卻被男人一把拉入懷中,他喜歡她坐在自己的腿上,将她抱在懷裏的感覺,會讓他覺得那麽踏實。
許是常年用玫瑰花瓣泡澡的原因,她身上永遠都散發着淡淡的玫瑰幽香,不濃烈卻很怡人,他陶醉地嗅着她身上的芬芳。
“唔……好香啊。”他在她的脖頸處摩擦着,胡茬滑過的地方讓她覺得一陣陣酥麻。
“好癢啊……”她微微的閃躲。
環抱住美人柔軟的腰肢,寵溺地看着她:“你知道嗎?這幾天在大殿上,他們可都在誇你呢。”
“是嗎?誇我什麽?”她側過身來,環住他健美的脖頸。
“嗯……什麽,又是奇女子,又是才女,又是美女,還是美食家……總之這天下所有的好詞,都毫不吝惜的給了你。”項羽閉着眼睛回憶着衆人對自己女人的稱贊,懶懶地聲音,充滿了雄性的魔力。
紫嫣回過身來,手指溫柔地觸着他墨染的劍眉:“那大王你覺得呢?在你的心中,嫣兒是怎樣的人?”
“孤王?”項羽鳳目半眯,揚起俊美的下颌,卻将懷中的美人抱得更緊:“孤王很知足的,我的嫣兒不隻是奇女、才女和美女,更是上天賜給我的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