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日,邢德一家人來到山海關,遠遠看雄偉的山海關前待出關的人排着長隊。邢德一家人來到隊伍後面排隊,隻見檢查出關的軍兵足有二十幾個,個個橫眉立目咋咋呼呼的,對出關的每個人都逐個對照官府告示中的圖像仔細盤查,場面顯得異常緊張。
在關門前檢查出關人的軍兵們十幾步開外處,有一個不易被人注意的軍爺,正如待捕捉獵物的惡狼,目光狡詐地掃視着正在出關和等待出關最前面十幾個人。
邢德立刻壓低了深灰色圓頂氈子帽,心說:“呀,壞了!這位一臉兇相的将軍不正是睿親王仁壽的那位兇猛的副将嘛?密雲事變的那天夜裏,我與他交手隻幾個來回他自知不是我的對手,鑽進軍兵中想暗中用火铳打我,被我用飛镖擊中胳膊,黑燈瞎火的就再也看不見他了。沒想到竟在這裏又碰上他,真是冤家路窄呀。他隻要與我對上眼神必會立刻認出我,這如何是好?”
他深思片刻附耳歐陽貞嘀咕一番,她聽罷又附耳邢德嘀咕一番,他點點頭。二人迅速将躺在筐裏的幼子重新包裹一番,用背帶綁到她的背後。邢德背了個包袱将兩個筐疊放在一起用竹扁擔撅起扛在肩上,那頂破氈帽沿壓低了許多,到後面六個人重新排隊。
歐陽貞弓下身附耳子承悄聲道:“承兒,一會兒要是有人問你姓什麽?你就說姓歐陽。記住了嗎?嗯?”
子承眼珠子轉悠片刻道:“記住了。娘啊,那我不是叫歐陽子承了嗎?”
她悄聲道:“從今往後你就改名叫歐陽承。你能記住了嗎?”
子承道:“歐陽承?我記住了!可是,娘……”
她有點急了蹲下身附耳道:“看見了嗎,那個兇惡的軍爺是你爹的大仇人,他在這兒就是要抓你爹的……”
子承聽罷害怕的依偎在她的懷裏:“可是……”她聽着臉一沉向他遞個神秘的眼神悄聲道:“别說話!等過了關,娘再告訴……”她見子承眼珠子向副将掃去大驚!附耳悄聲道:“别看那個軍爺!也别看軍兵!聽到沒?”見他點頭,松了一口氣,随着人們往前挪動着。
邢德在人群中不時地窺視副将、前面和四周心說:“唉,如此嚴格盤查,看來想順利過關難啊。哼!一旦發現情況不妙,便将那個副将捉來當人質強行闖關!唉,都怪我那天晚上留他一命,隻有他認識我,這次一旦翻臉絕不能讓他活着!”
當歐陽貞離關口檢查隻有十來個人,在軍兵和副将的眼神即将落在她身上之際。子承聽到地上輕微的響聲低頭看地上一塊銀子便拽她的手,她大驚向子承遞了個别管閑事的眼神,緊緊地握住子承的手前走幾步突然驚叫道:
“天呐!是哪個挨千刀的把我的銀子偷走了呀!我的天呐!那可是我的救命的銀子啊,天哪!這可叫我怎麽活啊!我的天哪!嗚嗚嗚嗚……”大哭起來。
子承也用手抹着眼睛嚎啕大哭起來。她和子承這一哭喊,頓時過關的人群大亂,人們象遠離瘟疫一樣躲開哭喊的歐陽貞母子,過關的、沒過關的、正在接受檢查的人、衆軍兵和那個兇神惡煞般的副将目光,都齊刷刷地向她聚焦過去。後面排隊的人也湧到近前看熱鬧。
一位賊眉鼠眼者低頭四處尋覓,蓦然看到地上一塊銀子想撿起但望着衆人沒敢哈腰,他望着歐陽貞呼喊:“哎!你看看,快看看哪!這地上的銀子是你丢的吧?”
衆人聽到地上有銀子,都情不自禁地向地上的那錠銀子瞅去。幾個軍兵一聽銀子,立刻動作迅速齊向銀子沖去。一軍兵動作如猿猴飛身來到銀子近前一把将銀子搶到手,得意地裝進了口袋。副将惡狠狠地注視着軍兵大怒道:“大膽!速将銀子拿來!”
軍兵甚是不情願近前将銀子從懷中掏出交給副将,副将瞟了一眼手中的銀子握緊,背着手注視歐陽貞高聲喝道:“喂?!你!你過來!過來過來!”見她來到近前喝道:“喂!你丢了幾兩銀子?”
“我?我丢了二兩銀子。”
副将聽罷上下打量一番她眉開眼笑道:“噢?你丢了二兩銀子?那我問你,你的銀子是放在哪裏丢的?”
“放在包袱裏丢的。”
副将舉目見她的包袱側面被割了個大豁口,他失望地将目光轉向衆人,把手中的那錠銀子高高舉起高聲道:“哎哎哎!你們看,都看看!她說丢了二兩銀子,而地上的銀子可是三兩啊,這可不是她丢的銀子。”
說罷得意地把銀子揣進懷裏望着她道:“這地上的銀子不是你丢的,你走吧!”
她急不可待道:“不!軍爺,這塊銀子正是民婦丢的!剛才是民婦丢了銀子一時心急慌亂中說錯了,民婦丢的就是這三兩銀子啊。”
副将聽罷像餓狼似的怒目注視她道:“混賬!衆人剛才都聽清楚是你親口說丢了二兩銀子,怎麽?你想占便宜?你他娘的也不看看這是什麽地方?竟敢在這地方讨便宜,還不快滾!”
她裝作吓得呆若木雞地立在那兒發愣。副将惡狠狠地注視着她斥責道:“你傻愣什麽呀!嗯?不走?你是賊匪想鬧事呀!這是什麽地方?啊?!再不走,我喊人把你抓起來下大牢!”
她裝作吓得後退幾步。子承怒目注視着副将道:“那個銀子就是我娘丢的!你還給我娘!”
副将聽罷兇神惡煞般怒視子承呵斥道:“小兔崽子!你找死呀!滾!”
她窺視邢德等幾個人趁亂走出哨卡。
子承嚎啕大哭,哭得令副将鬧心近前正要擡手打他,見衆人都怒目而視,又掃視
一眼關門和軍兵喊道:“來呀!将這個鬧事的女人和臭小子都給我趕出關外!幾個士兵吹胡子瞪眼的将她母子及一群人強行趕出關卡。副将得意地望着出關的歐陽貞母子,轉過頭用彎把子火铳指着那個喊地上銀子的人,臉一沉道:“哎哎哎!你,你給我過來!”
見那人來到他近前高聲喝道:“一看你賊眉鼠眼的,就是賊!說!那女人的包袱是不是你割的豁口把銀子偷了?嗯?!”
那人道:“冤枉啊軍爺!我本是……”
副将怒道:“混賬!你賊眉鼠眼的敢說本将軍冤枉你,來人!給我搜!”
話音剛落,幾個如狼似虎的軍兵立刻将那人圍上強行搜他的口袋,他在軍兵中邊掙紮着邊哀求着:“這位軍爺,你聽我解釋……”
副将怒斥道:“解釋?解釋個屁!少啰嗦,趕快掏!”
目光落在軍兵身上高聲喝道:“哎!你們幾個把他身上的銀子全都掏出來!”
圍觀的人裏三層外三層,衆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議論開了……
中年男人:“唉,那女人也真他娘的傻,她明明丢的是三兩銀子,都怪她那張臭嘴說是二兩銀子,真倒黴!”
年輕人:“那銀子本來就是那那家夥偷的,結果被女人這一喊叫,他怕被查出來露了餡,心急之下,又将銀子掏了出來扔在地上了,這下子可好偷雞不成蝕把米……”
商人道:“嗳呀,這人也真是缺心眼,偷就偷了怕什麽呀,他如果不把銀子扔在地上誰知是他偷的。”
……
邢德一家人出了關口走了一個多時辰來到一處避風的向陽坡前的草地上站住腳。歐陽貞長籲了一口氣道:“師兄,咱們終于平安離開了鬼門關。”
“是啊,我看咱們坐下歇歇吧。”
他邊說邊放下肩上的膽子甩了甩胳膊,幫着她把背上的孩子解了下來。她給襁褓中的嬰兒把着尿了泡尿坐下喂奶。
邢德則将滿頭大汗的子承拉在懷裏,一邊給他擦汗一邊拿出幹糧給他吃。
他拿出煙袋鍋裝滿煙,用洋火點着煙,深深地吸了一口,疑惑地望着她道:“哎?師妹,剛才那銀子是怎麽回事?”
“我想關口檢查如此嚴,隻有我吸引官軍的注意,你才能順利過關。這叫‘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啊?呵呵呵呵……”
“那地上的銀子是你扔的?”
“當然是我扔的!”
“那你扔在地上的銀子是幾兩?”
“是三兩。”
“啊?你怎麽舍得扔那麽大一錠銀子?”
“你想啊,這銀子少了能引起那些軍兵和官爺的興趣嘛。”
“那官爺問你丢了幾兩銀子你爲什麽說丢了二兩銀子?”
“我看那官爺不時地朝你看好象是注意到你了,我不這麽說能制造混亂嘛?隻有這麽做才能使那位軍爺轉移眼神。再說了,如果我說丢的是三兩銀子,那位軍爺得不到便宜必會生氣,他一賭氣找茬,那不是檢查得更嚴了嘛,那你還能過關嘛?”
“有道理!師妹,你這急中生智如此膽大心細太令人佩服了!今天若不是老天爺的關愛,賜給你急中生智的靈感,使咱們一家人過關,那沒有一場血戰,我是出不了關……”
她抱着嬰兒笑道:“是呀!我這急中生智來了靈感,那都是瞬間的事,這靈感一定是老天賜給我的。”
“說的有理!”望着她懷裏的孩子深思片刻道:“哎?師妹,我看咱們的老二就叫子恩吧。意思是咱們的子孫後代永遠感謝上天賜予的厚恩。你看如何?”
她聽着笑道:“嗯?這個名字很好!那就叫子恩啦!”注視孩子道:“子恩笑一個!笑一個……”孩子仿佛聽懂大人話似的,真的就“咯咯咯”地笑了起來。